没多久卫任军也来了,大概是因为蒋老师先前打了招呼,他很努力地试着对郑星沥展现出自己和煦的一面。只是笑容太僵硬,甚至透出种不耐烦的反讽意味。
郑星沥乖顺点头,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打扰他们训练的。
卫任军还准备笑,最终发现确实很难,于是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拿着喇叭开始了今天的训练巡视,郑星沥也跟在他旁边。
赛道上车子一辆辆穿行着,井然有序,一样的队服,差不多的姿势,速度起来的时候,便只能用眼花缭乱来形容。郑星沥眼神跟着转,没多久就把沈戍看丢了。
枉她还觉得自己能跟沈戍锁死,这可倒好,全程找不同呢。
卫任军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手足无措,“别看人,看车看背后号码牌,沈戍是 9 号。”
“这么些人都是公路车的吗?”郑星沥问。
“那是当然。”卫任军视线一直放在场上,“这场地馆也就夜里给我们用用,这段时间基础训练进入状态之后,就得去环行了。”
“学校吗?”
“学校这屁大点儿地儿,绕上好几圈也不一定够他们骑的。我们得去外边儿怎么着也得来个 20 公里热身。”
郑星沥犯了难,那自己该怎么跟上呢?
“这样吧,既然你来都来了。”卫任军想了想,“跟我们队里的羊羊一起做个助理怎么样?”
“这,合适吗?”自己可是什么也不会呢。
“反正你取样本也得在这儿呆着,就当是来采样的代价。”
大好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卫任军想着,怕她不上钩,又补充道,“而且我们这个比赛,以后你随便看,有机会去省赛,也可以把你也算作队内人,一起公款参加。”
所以,这个工资嘛,就不能给了嗷。
经费有限,要不是太穷,他也不会效仿周扒皮。
第58章 她要入侵自己的生活
郑星沥会拒绝吗?
当然不会。
卫任军每一句简直可以用正中下怀来形容好吗?
骑行训练刚告一段落,卫任军就拍拍手把众人召集到了眼前,“介绍一下,车队新助理,哎,你叫啥来着?”
“郑星沥。”
“昂,主要负责五人团。”
其他成员纷纷嚎起来,“教练,怎么不给我们分新助理啊?”
“羊羊不是负着责吗?”卫任军抱着手,“再说了,人家为了沈戍来的,五人团沾沈戍的光,有你什么事儿啊?”
天地良心,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情,但台下这群小崽子,理解的好像是另一回事儿,一个个嚎得更厉害了。
沈戍被队友们推搡着,接受了不少羡慕和打趣。
“干什么,干什么。”卫任军不知道怎么了,又看郑星沥也是一脸羞涩尴尬,更摸不着头脑,“沈戍给人家做比赛样本,有什么问题吗?”
胡泳鑫憋着笑,“没问题教练,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行行行。”卫任军不耐烦地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又对郑星沥说,“这群人就这个样儿,傻了点儿但没恶意,你不用理他们。”
郑星沥耳朵发烫,沉默地点点头,压根儿不敢往他们那儿瞅。
“羊羊估计也快来了,你就跟着他后头看看日常要做什么就行了。”
羊羊今年大三,跟胡泳鑫是室友,也是体院出身,不过学的是运动康复。他话不多,乍听说要教新人,还有些不自在,于是整个“教学”过程显得格外沉默。
车队上下有二十个人,分别组成不同人数的团体和个人。自行车不比其他大热项目,就算是特招也有被挖墙角去练田径的,卫任军的标准又严格,今年新进来的加上个沈戍也才六个。
沈戍在的五人团由胡泳鑫负责助教,所以正经算起来,该是六个人。
其中除了吴途和沈戍,还有三个,一个叫张瑞恒,一个叫孙环宇,剩下一个冲线手叫佟晨,今天请假没来。
郑星沥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突然发现自己是车队里仅存的女生。
“倒也不是故意的,就,”沈戍压低了声音,“我们队比较抠,羊羊不仅能跑腿、还能按摩、还懂器械,所以就全是他一个人干了。”
“我还有个问题。”郑星沥小声地问他,“羊羊全名叫啥啊?”虽说这样叫亲昵没距离,但是总得知道人真名叫啥。
“就叫羊羊。”
姓羊名羊。据说当初他爸妈根据酸儿辣女的口味觉得怀的是个女儿,于是取了这个名儿,好写好记又特别还很可爱,谁知道出了产房才发现七斤八两大胖小子一个。
骑行结束,羊羊一脸严肃站在车库旁,监督他们每个人把车子放好。他个子不矮,就是跟这群人比起来显得格外瘦弱,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也温温柔柔,“13 号车,飞片磨损,等会儿去经理那儿填一下表格。”
车队的收支是不归教练管的,学校安排了专门的老师做经理。车子的损耗和更修都是记录在案的,哪怕是螺丝钉都有它的编号,以保证参赛时车辆不会出现违规改装的现象。
郑星沥不懂这个,只能看着他蹲在那里检查。
“你不用跟我在这儿。”羊羊不经意抬头,才发现她没走,“沈戍不是已经检查过走了吗?你找他去吧。”
余下的几个人又开始“哎哟”起来。
“是呀是呀,再不去沈戍就要结束训练啦。”
“到时候数据不准确,影响你参赛。”
郑星沥又窘迫起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羊羊推了推眼镜,平淡地看了起哄的几个人,“怎么了?你们很闲吗?”他仍旧蹲着,视线也正好挪到几人的腿上,“我看你们关节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不不不,好着呢,好着呢。”几人忙活动腿展现灵活,那架势似乎是怕极了他。
郑星沥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觉得蹲那儿的瘦弱学长,此刻气势已然冲破了天花板。这种三言两语间,呼之欲出的 bking 气质着实叫人艳羡。
学到了,学到了。
*
沈戍为了郑星沥的项目贡献了灵感,作为她的唯一样本,他也决心要做一个有思想的样本。
“你说什么?计算热量?”郑星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提出此名词的人却点了点头,“没错,我现在还在降脂期,不只是运动锻炼,连每餐的摄入都是需要严格计算的。运动员减脂增重维持等等需求都不一样,情况不一样,针对的方法也不一样。所以每天吃什么也肯定要在你的数据监控之内。”
郑星沥点点头,“说得也对,那你以后就把每天的饭拍给我看,我记一下。”
“不行。”
“为什么?”
“不准确。”沈戍摆出专业的架势,“你怎么知道我的每一顿饭都跟照片里的一样呢?怎么知道我吃完鸡胸肉和蛋白不会为小卖铺的关东煮驻足呢?怎么知道我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点开外卖叫一份晶莹剔透的琥珀炸鸡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你要发挥一个助理的监督作用,彻底断绝我对这些东西的非分之想。”他一脸严肃,说着还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发言。
“可是,就算我们系统做出来了,也没有办法给每一个用户委派一个助理呀。”郑星沥本能地反驳。
沈戍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没提前演练过。
还是郑星沥,反驳完就后悔了,自己找补,“唔,不过眼下好像还没到考虑用户使用的时候,你就是数据库里的一个数据。”
“对呀。”沈戍上杆子爬,“所以啊,为了确保我这个数据的标准,你作为开发者更应该行使监督的权利。”
“所以你的意思是?”郑星沥又把问题抛回给他。
“我的意思是,”沈戍心虚地顿了顿,“以后都一起吃饭吧。”
空气里一瞬间安静下来,明明前面铺垫了那么久,什么科学严谨的旗帜都打出来了,偏偏这话一出,暧昧就挣脱了层层禁锢,在一群“儒生”面前,举着大喇叭叫唤着“是我,是我,就是我。”
“行啊。”
郑星沥声轻如蚊蝇,还有些含糊。沈戍却捕获到了,顿时大喜,“真的吗?”
“嗯。”
“我说的是以后都哦。”是往后的每一天,不仅是因为这个项目,而是因为我。
“知道了。”郑星沥挠了挠额角,抬起来的胳膊挡住脸上的欣喜,略嫌弃地说,“你好啰嗦哦。”
*
西区食堂有窗口专门卖减脂餐,不过需要提前预定,沈戍才又定了一个月的,眼下想换去东区兑换,却被告知,两家店不是同一家。
沈戍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俩店一个叫“东树”,一个叫“东村”。
他只好尴尬地告知郑星沥这一事实,又找补说,自己会把饭带去东区吃。
“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一起去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