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跟往常一样,拢共就招了两个本科生,郑星沥属于两人之外的例外,还是实验室全体人员的能力盆地。相比之下,她的东西拿出来都有些丢人。
这也让大家更加好奇,问她是怎么进来的。
别说他们,郑星沥自己都很好奇。
“可能是让我来衬托大家的?”
有个电影叫《少年班》,说的是一群天才跟一个聪明人的故事。郑星沥觉得自己现在就挺像电影里那个聪明人的,不一样的是,身边这群天才还没那么天,自己加把劲儿还是能看到差距缩小的。
“说的什么话,你应该是后起之秀才对。”大家纷纷开起玩笑。
郑星沥没有去问汪教授为什么招自己进来,这问题本身就很愚蠢,答案不管是夸还是贬,都无法给自己带来一丁点儿好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充分利用有限时间,多学点东西。于是她下自习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忙的时候连回信息都做不到。
沈戍却没有一次不等她的。
他总会站在集训楼的门口,卸去训练的疲惫,换上身干净衣服,见她下楼再从训练包里掏出些小玩意儿来。
有时候是五颜六色的糖果,有时候是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奇形怪状的叶子和花。他总是乐于把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捧给她看,似乎是用这些来跟她分享她没能参与的生活。
她想,这或许是沈戍专有的浪漫。
国庆七天,郑星沥被实验室和科创两座大山压倒,抽不出时间回家。她爸妈都表示理解,让她学习第一。然后在假期刚结束没两天的时候,打来了友好问候电话。
郑星沥好不容易抽出了点时间对上了沈戍的行程,两个人正手拉着手在学校里逛。
至于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玩儿,别问,问就是没空,谁都没空。一个省运动会在即,一个竞赛项目提交在即,谁都离不开学校。
他俩这还没开始工作呢,就提前享受到了社畜的时间管理。
郑星沥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沈戍一瞬间安静下来,表示明白。
电话接通,那头的方荟照常嘘寒问暖,郑星沥一一答了。
“想不想回家啊?”
“想的。”
沈戍手贴着她的腰,带着人往前走。
方荟得意地哼了一声,“在家里呆着嫌无聊,到学校想起你爹妈好了吧?”
“我哪有嫌无聊啊,你可别造谣。”
“你今天没去那什么实验室啦?”
“实验室也有休息时间的呀。我午休呢。”
电话那头“哦”了一声,“你现在在干嘛呢?”
“现在?”郑星沥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戍,瞎话张口就来,“跟我室友一起在学校散步呢。”
“室友”惊讶地抬头,什么也没说,凑过去亲了她一下。
郑星沥瞪了他一眼,暗含警告,但威慑力不大,对方再次挑衅。她怕被家里人听出端倪,左躲右躲的。
“散步?”
“对呀,现在秋天又不晒,散步刚刚好,我们都快到教学楼了,正好顺路去实验室。”
那头传来她爸的声音,似乎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我爸也在啊?”
方荟说:“我们一起出来装窗帘的。刚你爸问小区里面有没有停车位,要是没有就停外边儿了。”
“那你们不是就快去干活儿了?”
“不着急,找车位还有一会儿呢。”方荟一点都不着急,顿了顿又不确定地问她,“你刚刚说你干嘛来着?”
“跟室友散步呢。”郑星沥躲闪不及,又被沈戍得逞,只好捂着他的嘴将人推开。
“散步啊。”方荟重复了遍,笑了一声。
郑星沥不知道她妈在笑什么,“怎么······”
汽车喇叭声在身后响起,她赶紧把沈戍往回拽,他瞅准机会又亲一下。郑星沥恼羞成怒,发誓要让他好看,“妈,我不跟你说了,我跟室友到实验室了,我挂了啊。”
汽车驶到身边,突然刹车,车窗摇下, 露出她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方荟将手机放下,稍稍挑眉,语气平静:“嗯,挂吧。”
郑星沥瞳孔地震,她已经从这淡淡的三个字里读出了一丝杀机。
第81章 “各位,沈戍出息了嘿,见家长啦!”
跟沈戍谈恋爱的时候,郑星沥就没想过要藏着掖着,但是太早让父母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尤其郑乔生和方荟还提前打招呼让她大学最好别谈。
她想着等到大三,年纪大点儿了,两个人也有感情基础了,再回去说总不会出错。可没想到,今天就被逮到了。
而且场景还是如此的尴尬,沈戍搂着自己,撅着个嘴还要来袭击,自己刚电话里信誓旦旦说跟室友一起。这作态,自己再怎么狡辩都不会有人相信的。更何况,她也是实在编不出什么一二三来。
她只能干巴巴地笑,欢天喜地地跑上前:“啊呀,你们怎么来了呀。”说着,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砰地一声关上,“走呀走呀,我带你们停车去。”
车子未动分毫,郑乔生把她那边的车窗也降了下来,遥遥地对呆站着的沈戍说:“这个同学,上车一起走吧。”
“不上的不上的,他要去体育馆的。”郑星沥连忙打断阻止。
方荟这会儿已经完成了对目标的初步打量,稍微笑了笑:“同学,这么一点点时间应该有的吧?”
沈戍敢说没有吗?他不敢。
“有的有的。”他点头如小鸡啄米,哪里还有刚才大胆的模样,整个人宛如一只受惊的鹌鹑。
郑星沥没有办法,只得打开车门放他上来,于是更尴尬的画面出现了。
眼下,他们一家三口加个沈戍都端坐在食堂正中央,对面的郑乔生和方荟齐齐抱着手,就差没把“兴师问罪”写脸上了。
“你说你们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郑星沥肩负破冰重任,“吃饭了吗?累不累?”
“这不是想给你惊喜吗?”方荟冷笑一声,“谁知道还是你更厉害一点,给了个好大的惊喜啊。”
郑星沥摸摸鼻子,不敢说话。
“哼,兴亏我们来的早,这要是晚了点儿,不会有人要叫我外婆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郑星沥赶忙刹住她妈的思维。
郑乔生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你怎么也不介绍一下,这位同学是你哪个室友啊?”
郑星沥老脸一红:“未来室友,未来室友。”
“你敢!”方荟声音一沉,“现在就想同居的事儿了?你才多大?”
很显然,在场几个人都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郑星沥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不是,你误会了,误会了。这个未来到底多长还不确定呢,就跟未来富婆一样,是个待定的概念,待定。”
“说说你吧。”方荟生硬地转了话茬,“同学,还不知道你是哪位?”
“他是······”
“让你说话了吗?”郑乔生打断要开口的郑星沥,恶狠狠地瞪了眼沈戍,“你说。”
“好的好的好的。”沈戍赶紧点头,“我是沈戍的高中,啊不,我是郑星沥的高中同学,我叫沈戍,我们俩现在在谈恋爱。”
“高中?”
“对的对的对的。”
方荟不敢相信地看着郑星沥,“你竟然早恋?”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俩高中就是普通同学,大,大学才谈的恋爱。”沈戍赶紧解释。
“他是沈戍,是施阿姨的儿子,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补课,就是给他。”
郑乔生眉头一蹙,好家伙,他就说怎么还给人家拿通知书呢,合着都是铺垫呗。
“所以你现在也在华封对吧?”
“对的对的,在传媒院,学的是网络与新媒体。”
方荟昂了昂下巴,“长得还是怪端正的。”
沈戍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听了这话,只恨不得自己再高个几公分,能显得更挺拔端正些。
偏偏这会儿兜里手机响个不停,沈戍掏都不敢掏。
“接电话呀,愣着干什么。”方荟说。
“啊?哦,好的好的。”沈戍赶紧滑下接听,不小心按了免提。
吴途的嗓门儿特别大:“小队长,你再不来卫教练就要打断你狗腿了。”
“不,不好意思。”沈戍给两位长辈道了歉,随后光速切换到听筒,压低声音道,“帮我跟教练请个假。”
“请假?你疯了吗?马上就省运动会了,这节骨眼儿你请假?你不想要狗腿了就直说,别连累我也挨熊行不行?”
事实证明,在某些人的嗓子面前,免提或是听筒都是摆设。
“我有事儿!”沈戍紧张得后脑壳发麻,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爸妈来了。”
话一出口,抽风结束的脑子飘来两个大字——完了。
场面陷入诡异沉默,郑乔生面无表情,方荟神色微妙,郑星沥低头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