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已清平如水,敛衽一礼,低声道:“弟子谨记掌门教诲,定当以平和之心面对未来种种。”
掌门徐徐负手,微微扬起线条清瘐的下巴,漫声回道:“为师相信你有此能力与决心。”
“然,身处江湖,人心叵测,你还需多留个心眼,莫要被表象所迷惑。”
他脚步微凝,眸光幽幽闪了一下,低声道:“就说这善缘村的拐卖案,那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
“若非你心思缜密,抽丝剥茧,恐怕难以揪出那真正的幕后黑手。这,确实展现了你的能力。但……”
“在查案过程中,你几次险些陷入危险,若不是柳知府鼎力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梵音垂下头,眼中有些愧疚之色,语带歉意地道:“掌门,弟子当时一心只想尽快破案,未曾考虑周全。”
掌门立于紫檀案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扳指。“为师信你。”
他突然开口,尾音在空寂的殿内荡开涟漪。转身时靛绿色袍袖扫过紫铜香炉,带起一缕青烟,“你需要谨记身为首席弟子,需顾全大局,有任何需要都应当及时要求增派人员...”
话音微顿,目光掠过梵音苍白的脸色,再次安抚道:“还有那旧元村婚宴案,好在你及时将案件信息和衙门涉案一事告知于我,能要求增派人员也说明你进步了。”
梵音面露愧疚之色,惭愧道:“弟子...知错。”
话音未落,忽觉额间微凉。抬眼见掌门屈指悬在半空,指尖还凝着方才轻叩的余温。
掌门见她如此模样,心里又软了几分,他忽而轻笑,笑意未达眼底便散了,摆了摆手柔声道:“好在最终两起案件都得以妥善解决,也未给门派带来太大的麻烦。但日后切不可再如此鲁莽,凡事需三思而后行。”
梵音明白掌门的意思,心头一热,恭敬道:“弟子明白,定会吸取教训,日后行事定当更加谨慎。”
“笃、笃!”
掌门拾起案件卷轴,眉头紧蹙,手指轻点着桌面,发出轻响。
他目光凝重地凝视着卷轴,沉声道:“案件卷轴提到三起案件中都有妖界毒物,且知晓者都死了。”
他长叹一口气,神色愈发严肃,继续问道:“唯一仅剩的线索就是‘观’字的寺庙和瞢蓉?”
梵音微微颔首,秀眉紧蹙,神色同样凝重:“掌门,这线索太过模糊,那‘观’字寺庙不知在何方,举国上下众多观音庙。
这瞢蓉倒是有迹可循,师兄说家中古籍似乎有记载;”
掌门手指摩挲着卷轴边缘,沉思片刻道:“但这已是我们目前仅有的方向,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梵音,你对此有何想法?”
梵音默然半晌,方缓缓睁开双眸,目光坚定,回应道:“弟子以为,当从善缘村附近的寺庙查起,逐一排查带有‘观’字的。至于这瞢蓉,我认为可以交给师兄查询其用途和所在地。”
掌门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放缓了语调徐徐道:“嗯,就依你所言。不过此事需得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这背后或许牵扯着更大的阴谋,切记注意安全。”
梵音拱手道:“掌门放心,弟子定当谨慎。”
掌门放下卷轴,站起身来,负手踱步:“此次案件非同小可,若能查明真相,定能为世间除一大害。”
梵音紧跟其后,微微将脸侧向一边,掩去自己眸底微闪的光亮,语气决然:“弟子愿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第39章 日常
“这就是上等万宝袋啊?”
青衣弟子喉结滚动着凑近,指尖悬在流光表面欲触未触。
他鼻尖几乎贴上绣着万宝袋的袋面,触之温润如玉。而袋身游走的金丝符文,那些纹路竟似活物般缓缓流转。
元瑾轩斜倚着朱漆廊柱,故意将锦袋晃过众人眼前。霞光透过银杏叶间隙洒在黄绢袋身,激得祥云纹漾起层层涟漪。
他刻意拖长声调:“那可不!万宝袋毕竟分为三等,初等不过只能容纳百件物什,中等则是千件物什,上等那可是万千物什!”
蓝衫少年双眼放光,艳羡道:“是啊,更别提上等万宝袋需要用到皇家御用的乾宝石!那可是极为珍贵的宝贝啊。”
“初、中等被盗了那可就没了,可上等是认主的,只有本人才能开。”
“来,且让我一试!”
另外一人跃跃欲试地上手试图打开元瑾轩的万宝袋,却见符文暴涨成红光,震得他踉跄后退三步,袖口竟燃起幽蓝火焰。
“哇塞!”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元瑾轩拇指抹过鼻尖,靴跟轻敲着青石板:“万宝袋认主这事,诸位总该信了吧?”
“狗屎运!”
只见抱剑而立的黑衣弟子突然冷笑道:“上月还见你在藏书阁打瞌睡,口水把《除妖诀》都洇透了。”
蓝衫弟子附和着,眼神中满是不甘:“就是,到如今还只是个就是个炼气期!更别提一觉睡醒案子破了,结果回来还能领奖赏!”
“早知道掌门要求自愿支援的时候就自请上门了,可惜啊可惜啊!”
又有人摇头叹息,满脸的懊悔。
元瑾轩的脸色逐渐变沉,犹如乌云密布,他紧紧咬着嘴唇,却又无话可说,脸色越发发红发烫,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个案件若不是元瑾轩发现异常,上报寺内请求重查的话断然是不可能有后续的。”
“大师姐!”
一群少年的嬉戏声戛然而止,他们的脸上瞬间失去了刚才的得意与嚣张,朝着梵音拱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你们如今不好好学习,就只学会了嘴皮子功夫了吗?”
她衣袂飘飘,神情冷峻,面上一片傲气如霜,宛如傲雪寒梅般清冷高洁。
她继续道:“身为定律司弟子,要把心思放在学习和修炼上,而不是一门心思放在攀比和挖苦同门。”
“还愣着干嘛?快去修炼!”
少年们面色微白,仿佛是被一语说中了般,将目光闪躲开,好半晌方低声道:“得令。”
梵音抬眼看了一眼垂头丧气走开的元瑾轩,默默叹了口气道:“元瑾轩,你留下。”
元瑾轩脚步微凝,眸光幽幽闪了一下,垂头丧气道:“大师姐....”
梵音柔柔地凝望着元瑾轩,她双手用力握住了元瑾轩的肩头,一字一句道:“你知道破案捉妖最紧要的是什么吗?”
她的目光犹如利剑,直直地刺向元瑾轩的内心。
元瑾轩这番话后,一时并没有急着反应,而是细细琢磨了半晌,他默默垂下头,眼中有些愧疚之色,语带歉意地道:“智慧和实力。”
梵音摇摇头,将鬓发别至耳后,目光如淬火寒星:“是正义与慈悲。纵使你天资卓绝,若心向歧途...”
她忽然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褪色的平安结,声音陡然转柔:“便如断翅之鹰,终将陨于深渊。”
她阖目时,眼尾细密的睫影在瓷白肌肤上轻颤,再睁眼时眸中竟似有万千星辰明灭。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着元瑾轩的心房,少年喉结滚动,掌心沁出的汗洇湿了袖口暗绣的竹纹。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而明亮,激动道:“大师姐!”
梵音有些好笑地瞅了他一眼,微扬的弧度,恰似冰山初融后绽放的昙花:“但,你本身资质还算不错的。如今却仍旧是个初级捉妖师,确实该好好反省一下。”
元瑾轩耳尖腾地烧红,父亲失望的眼神与师姐清冷的嗓音重叠,激得他猛然抬头:“多谢师姐,我之后必定好好修炼!”
梵音微微颔首,嘴角微微上扬,修炼之所徐行而去。
梵音广袖轻拂过石阶晨露,眉间朱砂在晨曦中流转着赤金纹路。
她驻足青梧下凝望场中,青衫被山风卷起鹤唳般的弧度。
“云手当如揽月,而非逐流。”
只见她话音未竟已瞬移至场心。
被点名的少女望着师姐袍角,脸上露出惊喜又略带羞愧的神情,连忙点头应道:“多谢大师姐指点。”
梵音垂眸凝视手中符箓,晨雾在她鸦青色睫羽上凝成细珠。
忽而展颜一笑,霜雪般的面容竟似春溪破冰:“灵光符的要诀不在蛮力。”
她以指腹轻抚符纸暗纹,灵力自皓腕流转,在指尖凝成琥珀色的光晕,“天地灵源原如游丝,需这般——”
话音未落,符箓突然悬浮半空,万千金线自她袖中涌出。
场中银杏无风自动,叶片簌簌震颤间,符箓化作流光没入云层,霎时霞光如瀑倾泻,惊起满山鹤唳。
“大师姐!”
惊呼声自西南角传来。
原是刚入门的小师妹跌坐在青石阶前,罗袜已染了殷红。
众人尚未回神,青色衣袂已掠过三丈青砖——梵音半跪时仍保持着仪态,发间银步摇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