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的积水中,泛着夕阳余晖,也倒映着小夫妻的身影。
郎才女貌,一对壁人。
夜色漫漫,谢淮旌在屋中处理事情,薛县令最近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寻他出个主意。
顾婉音没去打扰,摇着团扇,躺在院中的藤椅上纳凉。
凉风习习,夜来香的清幽香味从远方飘来,清冽的月色洒在女子身上,恬静安宁。
谢淮旌从屋中出来,顾婉音听见脚步声,回头张望,男人已来到藤椅前。
“事情处理完了?”顾婉音仰着头看他,问道。
谢淮旌立在她身边,点了点头,漆黑的眼溺在女子的眸中。
谢淮旌忽然俯身,毫无征兆地在女子额上落下一吻。
顾婉音愣了愣,眼睫轻颤,仰头怔怔看着他,好眸中映着男人的身影,夜风裹着男人的气息,拂过面庞。
凉爽的晚风吹动心弦,谢淮旌喉咙上下滑动,手掌撑在藤椅上,虎口扣着女子的耳廓,捧起她的脸,唇覆了下去。
檀口的低吟被男子堵了回去,缠绵的吻让顾婉音头脑昏胀,夜来香混着男人的气息,顾婉音不自觉地搭上藤椅上他的手,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包藏指骨的柔软。
“啪嗒”一声,团扇从顾婉音膝上掉落,吓了她一跳,谢淮旌这才松开她。
顾婉音脸红,没想过在院中与他亲昵,缠绵亲吻了好一阵,她伏在男人肩头喘息,红肿的唇水光潋滟,有些粗粝的手指拭去水渍。
谢淮旌弯腰抱起她,藤椅摇晃,惊起草丛里的流萤。
房门关上,顾婉音被男人压在门后,两唇相贴,彼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柔软的裙裾被揉在他掌中,逐渐撩在腰见,谢淮旌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
一阵酥麻蹿边全身,顾婉音双腿发软,有些站不稳,往下栽之际,谢淮旌按住她的腰,遒劲的手臂托起她的臀,抵着房门。
重重的吻袭来,顾婉音被亲得七荤八素,气息紊乱,手臂圈着男人的脖子,承受着他的吻。
谢淮旌抽出发簪,女子乌发如瀑布般散落,他抱着顾婉音躺回床榻,蓬松散乱的乌发铺在枕头上。
女子杏眸生辉,含情脉脉,挽住他的臂膀向下,似在对他邀请,谢淮旌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顺势而下,温热的气息洒在她面庞,啄了啄她的唇。
谢淮旌拿下脖颈的手,温软的手掌贴着腰间蹀躞带,嗓音低沉低沉沙哑,“阿音,帮我解开。”
“咔嚓”
蹀躞扣被解开。
蹀躞带掉出床榻,青色裙襦被男人抛了出去,盖着榻前的两双鞋子。
女子的低吟从唇间溢出,谢淮旌按住枕边的手腕,指尖攀上,与她十指交扣。
长夜漫漫,帐中盈盈好春色。
*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风送爽,八月丹桂飘香。
这日,顾婉音在济仁堂后院翻着晒着的草药,县衙的仆人着急忙慌来寻她。
仆人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夫人难产,情况不妙,出了好多血,大人请您快去县衙看看。”
人命关天,顾婉音拿着医箱,仆人从她手里拿过,领着她急急回了县衙。
裴溪这一胎,一直都是在顾婉音这里抓的安胎药。顾婉音前几日还给裴溪号过脉,她的脉象一向很稳。
算了算日子,早了十日生产。
这个时辰,谢淮旌在县衙当值,顾婉音一入县衙,便瞧见在树荫下等她的男人。
县衙内没有要紧事处理,薛鹤安知道妻子难产,焦急地在产房外候着,是以谢淮旌便在此处等妻子的到来。
顾婉音步履匆匆,往后宅去的路上,问谢淮旌道:“怎么回事,裴夫人怎么突然就生产了?”
谢淮旌摇头道:“气着了。”
至于为何被气,仆人在前面领路,谢淮旌没有说下去。
裴溪是带着“亡夫”的儿子裴凌嫁给薛鹤安的。这裴凌虽不是薛鹤安所出,但薛鹤安将他视为亲生儿子,从没苛待过他,然而今日裴凌突然要去京城,打算去找一个人。
裴溪再三追问,裴凌才坦言是因为知晓生父沈世宗擢升至御史大夫。
“他做的那些龌龊事,旁人不知,我们还不知吗?”裴凌小小年纪,爱记仇,冷哼一声,“如此品行,担任御史大夫,笑话!”
裴溪断得干净,“他的事,早已与我们无关,他当他的御史大夫,我们过我们的生活。”
“同为朝廷命官,继父比那姓沈的强千万倍。御史大夫,他姓沈的德不配位,我现在就回京揭开他虚伪的面目。”
裴凌痛恨生父,执意要回京城,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裴溪气得胎动,就这样提前生产了。
稳婆手忙脚乱地接生,然而裴溪胎位不正,孩子脚朝下,在顾婉音没来前,稳婆试了些办法,还是不管用。
一盆一盆血水往屋外端,丫鬟们喂着参汤吊着裴溪的精气神。
裴凌低着头,手掌攥拳,噤若寒蝉,一副犯错的模样站在屋檐下。
薛鹤安在产房外坐立难安,手心全是冷汗,见到顾婉音如见救星,焦灼道:“顾大夫,救救内子,请务必保大。”
顾婉音点头,安抚了他几句,大步流星进了产房。
产房里血腥味弥漫,充斥着鼻腔,裴溪浑身是汗,有些精疲力竭,连喊痛的力气也没有。
顾婉音问了稳婆如今的情况,事不宜迟,立即为裴溪施针,帮助调整胎位。
痛意袭来,裴溪的脸上失了血色,苍白的唇翕合,虚弱无力道:“顾大夫,保小,一定要让孩子平安出生。”
顾婉音擦拭她额上的汗珠,“说什么胡话,大小都平安,请夫人相信我,也要相信自己。”
顾婉音端过汤碗,一小勺一小勺喂着裴溪参汤,让她别说话,省着力气生产。
这场突如其来的生产从上午开始,在天色将要黑尽的时候,终于结束。
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打破沉郁的气氛。
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出来,“恭喜薛县令喜得千金,母子平安。”
薛鹤安担忧的心总算是落下,长舒一口气,抱着女儿进了产房。
夜风微凉,顾婉音从产房出来,谢淮旌握住她冰凉的手。
目睹这一遭,谢淮旌从期待他们的孩子,到有些害怕妻子生产,此后与妻子同房时,小心着。
然而在春二月时,顾婉音有孕了。
第65章 喜 “不如就叫如璋,顾如璋。”……
春三月,天朗气清,百花齐放,凛冬之后一片欣欣向荣。
顾婉音在装了水的盆中放一块浮木,手轻轻放在浮动的木片上,“夫君像这样,将手放在浮木上。”
谢淮旌理了理宽大的袖口,如顾婉音所言,将无名指、中指、食指放在浮木上。
“夫君无须用力,手指感受谁水中浮起的木片。”顾婉音说道:“浮在皮毛,如水漂木;举之有余,按之不足,此乃浮脉。”【1】
“浮脉为阳,其病在表。寸浮伤风,头疼鼻塞。”
片刻后,顾婉音搭上男人的手背,带着他的手将浮木往水中按,保持这个姿势片刻,道:“此乃沉脉,沉行筋骨,如水投石;按之有余,举之不足。沉脉为阴,其病在里。寸沉短气,胸痛引胁;或为痰饮。”
顾婉音将浮脉、沉脉的脉象与他细说,到了喜脉,则道:“喜脉较为流利,如珠滚盘。”
顾婉音今日给自己把脉,谢淮旌瞧见便想给她号号脉,于是顾婉音与他细细说了三种脉象。
她伸出左手,平放在桌上,在腕上比划一番,笑道:“夫君来试试。”
谢淮旌伸手,指腹搭着妻子的手腕,三指轻按,感受到了她说的脉象。
三个月的喜脉尤为明显,脉象流利,没有滞缓的迹象,如圆珠滚落。
谢淮旌薄唇轻抿,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他垂眸看着妻子的小腹,有孕三个月,肚子还瞧不出变化。
二月刚诊出有喜时,顾婉音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谢淮旌心疼不已,好在如今情况有所好转。
她怀孕辛苦,谢淮旌请了名丫鬟,家中的琐事,都交给了丫鬟。医馆那边,也请了两名伙计,顾婉音便不必如此操劳了,安心养胎。
谢淮旌如今最怕的,便妻子跟裴溪一样,在生产时痛苦遭罪,是以在前期小心照料着。
有喜后,顾婉音的口味变得奇怪,她以前不吃酸,但现在特别馋酸的。
三月底,四月初,院子里的枇杷挂满枝头,还是青黄的时候,顾婉音便忍不住了,垫脚摘了一枝桠的青黄枇杷。
她坐在院中的凳子上,将枇杷皮剥开,黄色的果肉饱满,汁水足,顾婉音吃得津津有味,谢淮旌在一旁看着,她递了一颗过去,邀他一起吃。
谢淮旌拨开薄薄一层枇杷皮,咬了一口。
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