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_照青梧【完结+番外】(62)

  京中一座府邸,幽暗的屋中仅有几束光线照入,浓郁的草药味弥散在整间屋子里。

  肃祁的身影半隐在暗处,肩头挡住倾洒的光束,阴鸷的眼看向药浴里沉睡的阿蛮。

  肃祁道:“姓顾的太碍事了,总是一次次坏了计划。”

  冯甸取来银针,站在浴桶外,拿银针扎入阿蛮的手臂,道:“这次我稍稍调整药材,阿蛮比以往更强了,他若出战,顾如璋没法招架。但得寻个时机一击制胜,否则再暴露,便真没地儿藏了。”

  肃祁皱眉,不悦道:“真是个麻烦,那次在山洞,你们就应将那一干人等都解决了。”

  肃祁等不及那时机了,对冯甸道:“给阿蛮吃的药,给我一份。”

  冯甸抬头打量青年,似乎已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了他的打算,摇头道:“甭找我,现在没药给你,且等阿蛮跟顾如璋大战一场,决个高下。”

  阿蛮是冯甸花了十五年的时间,才培育出来的试验品,好不容易遇到个对手,正值验证的时候,一丝岔子也不能出。

  冯甸目光回转,继续着手里的事,给阿蛮施加银针,“这个把月的时间,他的容貌恢复了大半,真期待他们打起来的局面。”

  肃祁面色沉沉,盯着药浴中白发长髯的中年男子,从那逐渐恢复的容貌中,依稀间瞧见了朝中熟人的影子。

  肃祁只记得那年冯甸突然带回浑身是血陷入昏迷的男子,此人便是阿蛮,他被做成了药人,双目浑浊,只听命于造就他的冯甸,以及特有的笛声。

  *

  清风拂过,树影摇曳,层叠的热浪散去。

  “璋儿。”

  顾婉音喜极而泣,手指颤抖着抚摸顾如璋的眉眼,这张脸与他父亲有七分相,嗓子即便再疼,也用力唤着他的名字。

  顾如璋亲眼看见重伤的母亲被推下山崖,他在丧母的痛苦中的度过了十五年,竟不料母亲还活着。

  济世堂,他常来。

  母子间最近的距离,也是最远的间隔。

  顾婉音眼眶泛红,泪花在眼里闪烁,扯着发疼的声带,磕绊着问道:“你爹呢?”

  虽然薛玉棠跟她提过,他们都以为阿璋父母双亡,但死不见尸,她还是保佑一丝幻想,期待着从阿璋口中得到的答案。

  顾如璋双目猩红,垂下的手掌暗暗攥拳,过了许久,才道:“不在了。”

  简短的三个字,让顾婉音眼里的期待消失,愣怔良久,侧身靠着轮椅椅背,痛哭失声。

  众人好不容易才将顾婉音安抚住。

  顾如璋问道:“母亲对追杀我们的歹人,可还有印象?”

  顾婉音回忆了一下,事情都过了十五年,时间久远,她实在是记不起来了,无奈摇了摇头。

  失声痛哭过的嗓子太痛,像是刀片滑过,顾婉音有些说不出话来。

  顾如璋握了握母亲冷凉的手,没再说什么了。

  男人的眼底滑过一抹肃冷,他记得就好。

  顾如璋夫妇接了顾婉音回顾府,刚从济世堂出来,就看见在对面茶肆边坐着的谢铮。

  顾如璋对薛玉棠道:“你先扶娘回车中。”

  谢铮也瞧见了这一家人,将碗里的凉茶一饮而尽,正欲离开,顾如璋独自一人朝他走来。

  谢铮皱了皱眉,含糊着对顾如璋说道,语速飞快,像脱缰的野马,“虽然,但还是恭喜你,找了娘。”

  顾如璋颔首,面色紧绷,冷脸看着他,道:“今晚顾府家宴,谢世子也来吧,谢侯爷若是也来,”他冷冷勾了勾唇,道:“那必定精彩。”

  谢铮皱着眉看他,不悦道:“顾家家宴,请我们作甚!你休要打坏主意。”

  上次就是这厮,以下犯上,险些伤了他父亲。

  谢铮在心里暗骂顾如璋有病,越过他,拂袖远走。

  顾如璋看着谢铮背影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夹杂着浓郁的恨意。

  良久,顾如璋敛了视线,往回走去。

  济世堂外停了两辆马车,一辆坐了顾婉音和姜柔,一辆是薛玉棠夫妇。

  顾如璋看了眼车内的母亲,这才回了薛玉棠的马车。

  “启程,回府。”

  顾如璋一声令下,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济世堂,往顾府的方向去。

  薛玉棠将撩起窗帘放下,看着身旁的男人,轻轻皱了皱眉,略有困惑道:“夫君,我感觉谢世子跟你有些像。”

  顾如璋敛眉,不喜她这话。

  “方才你们站一起,”薛玉棠伸手,纤指轻抚男人的脸廓,“远远瞧着,脸型太像了,但细看,五官各有不同。”

  顾如璋蓦地抓住她的手,偏执地纠正道:“不像。”

  男人面色冷沉,薛玉棠忽觉周身的气压有些低,便没再说了。

  他心情怎突然不好了?

  微风吹动窗帘一角,薛玉棠的余光窥了眼马车外的景致,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撑着伞遮阴。

  薛玉棠一回想,越发觉得顾如璋和谢铮的长相相似,倒不是难分彼此的程度,而是有种一脉相承的感觉。

  *

  因是接顾婉音回来,今日的顾府特别热闹,仆人端着菜肴在花厅进进出出,满桌的佳肴琳琅满目。

  虽说是家宴,顾如璋在京中举目无亲,宴请的宾客也只是姜柔和温金芸这一对师徒。

  宴席上,薛玉棠有些不舒服,时不时便一阵心悸,为了不破坏这喜悦的气氛,她忍着没说。

  夜幕四合,晚宴散去。

  顾如璋瞧出薛玉棠的不适,道:“我扶娘过去,夫人回屋歇息。”

  薛玉棠揉着心悸的胸口,回了云翎居。

  也不知怎的,自晚宴开始,心脏就有些不舒服。

  薛玉棠扶额靠着榻上引枕,闭眼等着顾如璋回来。

  忽然,她思绪翩翩,由今夜的家宴,脑中闪过冬日里的一场晚宴。

  外面下着雪,花厅里觥筹交错。

  俄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一场惨案突然发生,血光四溅。

  薛玉棠骤然惊醒,猛地睁开眼,双瞳紧缩,张大嘴巴急促地呼吸。

  脑袋一阵剧痛袭来,薛玉棠抱着头卧躺在凉榻上,她脸色惨白,冷汗连连,蜷缩着颤抖。

  好似万千根银针齐齐扎入脑中,薛玉棠心悸乱颤,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父亲是如何惨死,她为何来京,与顾如璋经历了什么,她如何失忆的。

  一切的一切,薛玉棠都想起来了。

  “我们是恩爱的夫妻,夫人不需怕我。”

  “玉娘,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耳畔回想起男人的声音,薛玉棠呼吸一窒,冷汗密布的脸颊煞白,没有一丝血色,手指也克制不住地颤抖,满身的恐惧。

  什么恩爱夫妻,她逃还来不及,怎会心甘情愿嫁给顾如璋。

  第36章 她将药偷偷倒掉

  顾如璋将顾婉音安顿在西院,分派了数名丫鬟近身伺候,待她歇下以后,才回到云翎居。

  屋中安静,烛火微弱,没有薛玉棠的身影,顾如璋放轻脚步,骨节分明的手掌撩开垂下的罗帐,妻子侧躺着背对床外,呼吸绵长,侧颜恬静,似乎是睡着了。

  顾如璋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放下撩起的罗帐,转身朝浴室走去。

  屋中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昏暗的罗帐内,薛玉棠缓缓睁开眼睛,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下,长舒一口气。

  薛玉棠将凉被往上扯了扯,攥了被角在掌中,盖住心口。

  她一闭眼,全是这段日子与顾如璋发生的种种,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在这热天里,寒意从脚下升起。

  薛玉棠想逃的念头,越发强烈。

  夜色阒静,屋中响起脚步声,薛玉棠胡乱擦着泪,忙将眼睛闭上装睡。

  罗帐被撩开,微弱摇曳的烛光照入,薛玉棠屏气凝神,虽然已经做好了男人躺下的准备,可当身后床榻凹陷时,她还是有些害怕,紧了紧藏在凉被下的手。

  男人沐浴出来,清冽的气息带着潮湿的热意,在她身后躺下,长

  臂自然地在枕头和她脖子间穿过,将她往他怀里带,枕着他的胳膊。

  蜷缩的后背紧紧贴着顾如璋的胸怀,薛玉棠明显感觉到攀升的体温,男人的胸怀烫了起来,她呼吸一紧,不敢乱动,试图让紧绷的身子放松,装睡自然一点。

  顾如璋很喜欢这样抱着妻子,娇小柔软的身躯一把搂在怀里,下颌枕在她的颈窝,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整日的疲惫在此刻消散。

  顾如璋去握她放进凉被的手,温软的手包藏在大掌中,两手贴放在侧睡蜷缩的腹间,将两人间的距离贴近。

  炎热的天不适合抱在一起,不过才片刻,顾如璋呼吸粗|重,也出了些热汗。

  帐中热了起来。

  怀中人的身子有些僵|硬,枕着的颈窝也有了汗意,顾如璋从雪颈抬头,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夫人。”

  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耳朵,薛玉棠敏|感地轻颤,不得不睁开眼睛,内心虽怕他的亲近,但还是试图掩住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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