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棠脸色煞白,惶惶不安,躲似的抽回手,双手背在身后,不给他任何触碰的机会。
顾如璋收起手铐,一番话将她唬住了,谅她不敢再逃了。
*
两日后,腊月十十三,傍晚时分便下起了雪,雪势渐大,屋檐很快便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刚入戌时,夜色发沉,厨房尖锐的鸡鸣声突然打破安静,响彻顾府,惊动了府邸上下。
离厨房最近的小厮前去查看,被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跌跌撞撞跑出去。
“将军,将军——”小厮被吓得胆战心寒,话都说不明白。
梁琦带着护卫匆匆赶了过去,只见满地的鸡毛,顾如璋逮住笼子里的一只活鸡,咬着鸡脖子,吸食着新鲜的鸡血,满是鲜血的嘴角还沾着鸡毛。
众人惊愣,张开的下巴都合不上了,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顾如璋又逮住一只活蹦乱跳的鸡,鸡鸣声凄惨,听着怪渗人的。
“外面怎如此吵?我怎么听见在喊将军?”薛玉棠还没歇下,隐约觉得不对劲,一声接着一声的鸡鸣声好生奇怪,她有些害怕。
素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去屋外问了一圈,只知梁琦带着户外往厨房去了。
薛玉棠皱了皱眉,离开
屋子,让素琴拎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厨房距离寝屋不算远,她走下长廊便听见阵阵兵刃声,心中越发不安。
待近了,薛玉棠被眼前的场景吓住。顾如璋将过来抓他的护卫统统打趴在地,他从地上提起扑腾的鸡,将鸡脖颈生生咬断,面目狰狞地喝着鸡血。
这样还不够,顾如璋猩红着眼去咬护卫。
“呕。”薛玉棠心里恶心,捂着心口干呕,素琴眼疾手快扶住她,顺了顺她的背。
场面太过血腥,薛玉棠光回想便害怕、恶心,他怎成了这副模样?与谢淮旌一样,似乎是失去了意识。
“此地不安全,夫人快回去!”梁琦不料薛玉棠会来,赶紧让她离开。
梁琦派了几人保护薛玉棠的安全,领着人又朝顾如璋围了上去。
场面一度混乱,漆黑的夜里闪过一道身影,谢淮旌听见响动,急急赶过来,在护卫的配合下将顾如璋控制住,梁琦忙将定制的手铐拿出来,铐住顾如璋的双手,绑着他离开。
暖阁里,曾经困住谢淮旌的铁笼,如今正关着满嘴是鸡血的顾如璋,手铐一边铐着铁笼,他面目狰狞地捶打着铁笼,想要出去。
铁笼震动,发出巨大的声音。
男人干净的衣裳沾了鸡血、鸡毛,脖颈也染上了凝固的血,跟个怪物一样可怕。
“他怎么了?”薛玉棠慌了心神,噙着泪的眼通红,不安地问顾婉音。
“阿璋本是瞒着你的,但却被你看见了。”顾婉音眼睁睁看着儿子成这副模样,心痛不已,“在战中,他被下了蛊,如今蛊毒发作才会失了理智,嗜血成狂。”
薛玉棠如闻天堑,失重跌坐在椅子上,眼泪簌簌落下。
梁琦叹气道:“将军预感这几日会出事,提前定制了一副坚不可摧的手铐,命我届时无论如何都要将他铐住,哪知这一天竟如此快。”
薛玉棠擦了擦泪,失神的目光看了看铐住他手的手铐,愣住道:“这手铐是他用来铐自己的?”
梁琦啊了一声,“将军再三叮嘱,要上好的玄铁,否则还禁不起这般折腾。”
薛玉棠皱眉,他又再吓唬她。
无耻,卑鄙。
谢淮旌按住狂躁嗜血的顾如璋,顾婉音将银针扎入他的睡穴,暂时将他控制住了。
顾如璋卸了力,昏睡在铁笼里。
顾婉音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道:“这蛊毒只在夜里发作,等阿璋明日醒来就没事了。棠儿,回屋休息去。”
薛玉棠摇头,她放心不下。
“去打热水来。”薛玉棠让素琴出去打水,扶着笨重的身子,去了铁笼边。
满脸的血迹,触目惊心。
薛玉棠指尖有些颤抖,拿着沾水的锦帕,擦拭干净顾如璋脸上的血,捡走他头发上的鸡毛,在铁笼边守了他一夜。
晨光熹微,顾如璋醒来发现双手铐着铁杆,被关在笼子里,笼子外还有零散的鸡毛,他顿时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意外的是,薛玉棠守在笼子外面,温软的手握住他被铐住的右手,她闭着眼睛,还在睡觉,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道阴影。
顾如璋眼里含|住浅浅的笑,不禁回握住女子软软的手,她的眼皮忽而动了动,纤睫轻颤,有醒来的迹象。
薛玉棠这一觉确实睡不安稳,察觉到有动静,迷糊着慢慢睁开眼,愣怔着望着苏醒的男子,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涌上心头,鼻尖忽然酸涩,泛红的眼眶中有泪花闪烁。
“昨夜吓到你,”顾如璋柔声对她说着,戴着手铐的手只能从铁笼伸出一小截,但足以够到薛玉棠,粗粝的指腹碰到她脸上温热的泪,“别哭。”
第52章 “玉娘,动手。”……
“昨夜吓到你,”顾如璋柔声对她说着,戴着手铐的手只能从铁笼伸出一小截,但足以够到薛玉棠,粗粝的指腹碰到她脸上温热的泪,“别哭。”
怎么会因为他哭了。薛玉棠别过头去,从男人掌心抽回手,慌乱无措地擦拭脸上的泪,心里说不出的酸楚滋味,思绪混乱纷纷。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她的脸有些烫,侧过身去将背影对着男人,没有跟他说话。
顾婉音伏在桌边小憩,听见动静后醒来,紧蹙的眉没有舒展,仍旧十分担心,起身来到铁笼边。
“已经无碍,这蛊毒只在夜里发作。”顾如璋淡声对顾婉音说道,手腕用力转了转,玄铁打造的手铐纹丝不动,只听得铮铮的相击声。
薛玉棠心里乱七八糟,垂眸将手铐的钥匙交给顾婉音,低垂着头神色有些不高兴。
顾婉音接过钥匙握了握,瞧了眼薛玉棠,又瞧了瞧铁笼里的儿子,心道这两人怎瞧着在闹别扭。
相处了大半年,顾婉音自然是知晓薛玉棠的脾气好,忽想起这几日两人冷冷淡淡的,似乎是吵架后在闹别扭。
顾婉音将铁笼打开,解开手铐,磨破的手腕血淋淋,呀了一声,着急道:“这怎么伤成这样了!”
薛玉棠抿唇,心里忽然一紧,余光下意识看过去,却与顾婉音转过来的目光相撞。
顾婉音看着薛玉棠,说道:“棠儿,娘回西院一趟,你来给阿璋上上药。”
“我……”
顾婉音拍了拍薛玉棠的手,打断她还没说出来的话。
顾婉音离开了暖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顾如璋已经从铁笼里出来,在薛玉棠面前伸出血肉模糊的一双手腕。
蛊毒发作时,顾如璋失了理智,谁跟他说话都没用,拼命挣脱手铐,将手腕磨破了皮,血肉模糊。
天寒地冻,伤口要很久才能愈合。
“有劳夫人了。”顾如璋抬了抬双手,朝薛玉棠伸近了几分,一副伤口很痛的痛苦模样。
薛玉棠抿了抿唇,去了桌边坐下,吩咐素琴去寝居拿医箱来。
顾如璋缓步走去,在薛玉棠对面落座,摊开双手放在她的面前,露出磨破的腕子。
丫鬟都出去了,暖阁中安静下来,只听见悠长的呼吸声。
男人缱绻的目光看着她,眼光炙热,薛玉棠微微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还是问了出来,“有法子解蛊吗?”
顾如璋眼梢微扬,淡声道:“已经派属下去苗疆寻人了。”
薛玉棠点点头,稍微放宽了心,如此说来,是有法子解蛊的。
顾如璋说道:“月圆前后几日蛊毒发作,这蛊毒只是夜里,白日是清醒的。”
这两月来,他逐渐摸索清楚了这蛊毒,用镣铐控制住不清醒他,等到旭日东升,恢复意识就无碍了。
如此反复,要熬过毒发的几日。
“那解蛊的苗疆人何时能来?”薛玉棠问道,昨夜他饮血的一幕闪过脑海,渗人的寒意不禁从脚下升起,蔓延至后脊。
顾如璋没回她,神色有些凝重。薛玉棠看在眼里看,他没说,便是也不知道时间,内心隐隐担心。
暖阁的门被打开,丫鬟端着水盆,素琴拎着医箱进来,顾如璋看了眼,素琴会意,将东西放下,领着丫鬟,关门退了出去。
医箱中的药瓶琳琅满目,顾如璋拿起瓷白的小瓶,塞到薛玉棠手中,“有劳夫人上药。”
薛玉棠无奈地放下药瓶,从温热的水里拧了锦帕,低头处理他手腕凝固的血渍,血腥味蔓延开来。
不一会儿,盆中清澈的水被血染了颜色。
薛玉棠清理干净男人的伤口,他似乎是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她的眼神刚转向药瓶,他便拿了起来,递到她手中。
薛玉棠抿唇,他动作如此迅速,况且又不是手指不能动弹,自己也能上药。
男人两只手放在她的面前,等着她的动作。薛玉棠无奈地拔开瓶塞,用银片取了些药膏出来,轻轻涂抹在磨破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