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洛妤忍不住重新思考逃跑路线,想了会儿思绪就又落回0917身上。
从畸变种群中爬出来和在炼狱中重生没有区别了吧?他是怎么做到的,又受了多少煎熬?
他九死一生,还用最后的时间去特殊任务中心给圣塔当狗,就为了找到她。
他得多恨她。
他身上的异化……又能让他坚持多久?
许洛妤下班前连缝了七八个伤口,手酸的抬不起来,像被生活榨干水分的小白菜,蔫了吧唧走出医院。
依然是爬楼梯,没出市场交易楼,就被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拦住。她仔细一看,是今早第一个来看病但没凑够钱的老年人。
她语气冷淡:“有事?”
老头局促地从身后拿出黑色的小瓶子,用自己那双肮脏肿胀还包着纱布的手捧着。
“大夫,我老伴是异化后走的,她在狩猎队伍做后勤,谁知睡觉的时候碰见畸变种,队伍没通知她就跑了,她挨了畸变种一击,后来身体就一直不好。”
老人费力睁着松弛的眼皮,用苍老的声音说:“您肯定忘了,她好不容易逃回来,倒在城门口,是您缝了她的伤口,才留了她一条命。
她福薄,养好了伤又开始异化,每晚每晚身上疼的睡不着,不停冒汗,只有抹这个药才能舒缓些。”
老人再次将小瓶往前递:“我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这瓶药稀罕些,您不嫌弃的话,就请收下吧。”
许洛妤听完,开口问了一个有些莫名的问题:“异化会很疼吗?”
老人含泪点头:“昼轻夜重,我老伴有这个药才没遭那么大的罪。”
许洛妤说:“你多少钱买的?”
老人不说,一个劲将药往她手里塞:“这也是我老伴生前的遗愿,请您收下吧。”
许洛妤把祁梵安给的晶币装进老人口袋:“替我谢谢你老伴。”
那瓶黑色的药散发出不同于红艾草的清香,许洛妤捏在手心,一会儿就暖热了,于是她松手让它滚落进口袋深处。
她知道异化无药可医,却从不知道异化者还会遭受剧痛。红艾草可以延缓死亡,但也没法消解异化带来的痛苦吧?
回到家,天边染了红云,许洛妤站在家门口,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隔壁看去。
虽然到了饭点,但隔壁没有一丝饭香,清冷的有些吓人。
回到家,她将小瓶子里的药挖出一些,闭上眼,用感知觉分辨里面的成分。
枯叶黑,犀牛角,勾爪牙……
都是滋补缓痛的材料,但还有一味,她从没见过,如何也分辨不出。她将药取出一点,在自己皮肤上试了,有股淡淡的草叶香,没什么问题。
她挪开墙角那棵枯死盆栽,将药瓶塞进隔壁房间。
许洛妤喝了两瓶营养液,背上昨天收拾好的包离开。
还是跑吧,她没有把握能在0197身边游刃有余,他足够了解她,想杀她易如反掌。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许洛妤躲开监控,小心翼翼摸索到出口处,隐在暗处观察情况。
哨塔周围的战士比平常多两倍。
他们身上披着战斗机甲,将偌大的出口围的水泄不通。细细看过去,都是公会维护秩序的安检人员。
能调动这么多公会的人员封城,圣塔那边一定已经知道了她在1011,估计不久就会展开地毯式搜捕。
指挥和战士的力量不在一个等级,许洛妤没法靠蛮力冲出围攻,她头疼的按住太阳穴,转头往小巷深处走。
她在来的时候挖了条应急通道,有备无患,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许洛妤正往地道入口摸索,黑暗中突然窜起冲天火光,火光包围阳光小区,热气像是要把所有活人吞没。
a级火蝎子。
这种易燃材料有市无价,很难到手,之后还容易爆炸,许洛妤皱眉,不知道小区那边发生什么了,时间不容她过多停留,许洛妤矮身进入地道。
。
阳光小区,铁皮房前,来1011安全区进行搜捕工作的所有外来人员都被火海围了严严实实。
连祁梵安也在里面。
花猗和陆离刚巡查完回来,见滔天火势险些惊掉下巴。
“祁哥!祁哥!”陆离急的团团转,“这可怎么办,人都在里面,怎么突然起火了呢!”
花猗还算冷静:“先救火。”
但这火越烧越大,水,沙,干粉,全都无法扑灭。
火海中,滚烫的热度将那群训练有素的杀手们炙烤的匍匐哀嚎,整个火圈内,只剩祁梵安和牧满还站着。
牧满恶狠狠盯着祁梵安:“a级火蝎子?第四污染区特产,是你搞的鬼?”
祁梵安沉默抽出长刀,一步步向他逼近。
牧满大笑起来:“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你与圣塔的贵族们为敌,将会和那个被追杀的可怜指挥一样,成为命不保夕的过街老鼠。”
“她不是,”祁梵安的刀刃在牧满脸上划出血痕,“你们才是老鼠。”
刀刃划破空气,血洒满地,牧满的身体倒下,瞬间融进大火里。
祁梵安眼底都是灼烧的火光,他把长剑扔进火中,看了眼满地尸体,勾起一抹浅笑。
马上,等把要伤害她的人杀光,马上就能见她了。
炽热的气息爬上他的脊背,男人单膝跪地,吐出一口鲜血,脸上却依然带着温和的笑。
第6章 起火有人在帮她
许洛妤在地道中走了会儿,地上开始响起爆炸声,上方的土块晃动,砰的掉下来,填实了前方的路。
许洛妤没法说自己有多倒霉了,她尝试挖开,不等她动手,又一串爆炸声响起,前后方的土块都开始松动。
她立即往回跑,身后的土块在她跑动间掉下来,一寸寸填上了她的出路。
等许洛妤狼狈从入口中钻出来,整个地道轰然塌陷。
她站在自己辛辛苦苦挖好的地道前沉思片刻,抬眼去看爆炸的地方,正是阳光小区居民楼。
出又出不去,不如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许洛妤隐藏身影,小心回到阳光小区。
此时冲天的火光已经散去,远处传来鸣笛声和嘈杂声,许洛妤爬到小区顶楼,站在栏杆处,能看到远处铁皮房被炸的焦灰,公会治安部门姗姗来迟,正从废墟中捡拾落难者的尸体。
只是一次意外爆炸吗?许洛妤在人群中寻找,忽然瞧见陆离的身影,他撑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两人单膝跪在地上,正对着联络器说着什么。
陆离身边的正是刚从火灾逃脱的祁梵安。
距离太远,许洛妤没法听见具体内容,也看不太清两人的动作。她准备下楼找个更好的位置观察,陆离就搀扶着祁梵安往居民楼走,看起来是要回家。
许洛妤先一步回到家中,身子倚着门,双手抱胸,手指漫不经心地敲自己的胳膊,守株待兔。
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出现在走廊,陆离依旧咋咋呼呼地:“马上到了,祁哥,再坚持一下!”
祁梵安的嗓子更哑了,像是用针缝上,又用刀子划开:“安静,这是居民楼。”
陆离满头大汗:“好好好,我的哥,你都这样了,赶紧进去吧,别管居民楼不居民楼的。”
他们走的很慢,许洛妤把外套脱下来,把头发散开揉乱,换上拖鞋,他们刚好走到门前。
“吱呀—”许洛妤推开门,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惊讶地看着祁梵安。
“怎么伤成这样?”
陆离不喜欢她,嫌弃地远离一些:“小屁孩睡你觉去,跟你什么关系?猫拿耗子多管闲事,小心死在自己好奇心上。”
祁梵安见到许洛妤,脸上浮现一抹笑,他怕自己的嗓音吓到她,只摇摇头,用肢体语言告诉许洛妤他还好。
不好的是特殊安全中心那些人。
“等我一下。”许洛妤没在意陆离的话,转身去拿医药箱,带上手套镊子。
祁梵安让陆离将他放在木凳上。
许洛妤拧开亮度很高的手术灯,发现他全身都有大小不一的烧伤,其中小腿最严重,似乎是被坍塌的房体砸中,房上的火灼烧他的衣服和皮肤,陆离应该是给他简单清理了一下,包上白纱布止血。
如果是正常烧伤,这种处理没什么问题,战士们的身体都是铁打的,恢复力强,几天就能下地行走。
但这是火蝎子引起的慢火,会在伤口处持续灼烧,对伤口进行包扎只会让里面的火星重新将纱布点燃,让人万分痛苦。
许洛妤从医疗箱里面拿出小刀,往他手里放了颗丸子,斟酌说道:“伤口需要拆开再处理,这个是止痛丸。”
祁梵安把药丸握在手心,对她点头:“谢谢。”
许洛妤心跳了下,0197处理伤口向来不用止痛丸,他是很谨慎的人,止痛丸会让他在一定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忍着些。”
“唉!”
许洛妤刚举起刀子,就被陆离叫住,他担心地对祁梵安说:“祁哥!这小孩靠谱吗?谁带个橡胶手套都能给人开刀了?咱们还是等到医院开门了去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