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之夕花了一分钟,回忆那段遥远的北欧生活, 在记忆里把那位高阿姨的片段拎出来。
“高阿姨去爸妈那边了,”牧延清继续说, “小孩子想看电视不肯走。”
总是这样,元之夕不问,牧延清就主动把事情交代出来。
元之夕清了清嗓子,点头:“嗯。”
牧延清目光柔和,淡笑:“下去吃早饭。”是刻意把“早饭”两字加重读音。
元之夕摸摸鼻梁,嗯哼一声。
——
牧延清早些时间就吩咐阿姨准备热小半碗汤,等元之夕起来暖下胃再吃午饭。
阿姨是一心两用,一边在厨房忙 一边探头看客厅的孩子有没有乱捣蛋,探了几次头就看元之夕下楼,阿姨连忙招手让元之夕来喝汤。
在客厅看动画片的小孩保持坐立姿势,圆圆的脑袋瓜跟着元之夕移动的方向移动。
黑溜溜的眼珠儿转得灵动。
又乖又可爱的一团小孩。
元之夕路过客厅,忍不住在小孩面前停下,
小孩声音奶气糯糯地:“姐姐好。”
元之夕就这么没防备软化了心。
元之夕戳戳小孩脸颊,挠挠小孩下巴,满足喟叹:“乖小孩。”
“姐姐,”小孩被元之夕弄难受,却不闪不躲,只会说:“好痒。”
元之夕手指顿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元之夕收回手,问:“你叫什么?”
小孩坐得端端正正,回答:“姐姐,我叫苏礼。”
“今年几岁啦?”
苏礼沉默住。
电视机没关,里头海绵宝宝又叫派大星去抓水母了。
苏礼视线绕开元之夕,移到电视屏幕上。
元之夕垂下眼,苏礼眼眸里有电视屏幕小小的缩影,那块黄色海绵和粉色海星在苏礼眼里跳跃。
小孩没回元之夕的问题。
元之夕站起来。
牧延清不知何时下楼来,叫元之夕去喝汤,并跟在元之夕身边,低声与元之夕解释苏礼的病:“发育迟缓,智力和反应跟不上普通人。”
元之夕边往餐厅走边侧目,又去看了苏礼一眼。
那团小孩回归方才认真看电视的坐姿。
元之夕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低囔:“这样啊。”
因为小孩子发育迟缓,没办法从正常途径上正规幼儿园,又不想让孩子委屈去私人幼儿园,所以孩子的家长们才要求牧延清找关系办理入园,并非什么医社保缴交年限问题。
元之夕喝着乌鸡汤,脑袋飞速旋转,把整件事组装起来。
等汤喝完,元之夕托腮思考,想到半月前邵可欣去电动城抓回来塞给元之夕的几只娃娃玩具。
牧延清跟苏礼在客厅安静看动画片,动画片从《海绵宝宝》变成了《史努比》,在史努比问“如果让鼻子挡住了,该怎么做俯卧撑呢?{备注①}”的问题时,元之夕风风火火从客厅路过,穿过电视机前,短暂的挡住两位认真看动画片的人的视野。
几分钟后,元之夕又风风火火下楼来。
苏礼一动不动看着电视屏幕,显然《史努比》要比《海绵宝宝》更吸引这位小朋友。
牧延清看到元之夕怀抱四五只玩偶下来,轻轻一挑眉。
元之夕是同情心泛滥,蹲在苏礼跟前,把玩偶一只一只递给苏礼。
奈何苏礼只有两只手,一手抓兔子娃娃,一手抓熊猫娃娃,就接不过来了。
元之夕干脆搬把矮凳子,坐在苏礼旁边,拿着娃娃逗小孩。
牧延清背靠在沙发里,不动声色欣赏元之夕和小孩的一举一动。
元之夕穿了件白色薄卫衣,头发松松软软散耷在肩上,歪头逗小孩间,发丝倾垂,在空中一摇一摆。
像在牧延清心尖上挠痒痒。
动画片是没人在看了。
元之夕有那么几个瞬间不知说了什么,把小孩逗得咯咯笑。
牧延清没忍住插话:“喜欢小孩?”
元之夕回头和牧延清对视,脸上挂着笑,说道:“喜欢漂亮可爱、乖巧懂事的。”
牧延清看向苏礼,小家伙完全符合元之夕提的要求。
苏礼触到牧延清的视线,乖巧地朝牧延清露出怯怯的一个微笑,这一笑,把牧延清的心笑恍了神。
要开饭前高阿姨才从对面回来,是来接小孩过去文玉宁那边吃午饭的。
高阿姨和文玉宁少年挚友,无需客气这套,来去自由。
元之夕起身客气要挽留他们在这边一起用餐。
高阿姨不肯:“我不常回国啊,时间宝贵,晚上还要飞C市,玉宁还没看过孩子,我抱过去让她瞧一瞧,我这乖孙子呐。”话锋一转,高阿姨瞧上元之夕平坦的肚子,问:“你俩什么时候生?”
元之夕:……
好了,元之夕不想客气挽留人家下来吃饭了。
元之夕和牧延清把他们送到院门口,苏礼像早上来时一样,乖乖站在高阿姨身边,不同的是手里抱着兔娃娃和熊猫娃娃,其他娃娃拿不下,小孩就不肯要了。
苏礼和元之夕道别。
元之夕蹲下/身,摸着孩子乌黑浓密的头发,柔声对孩子说:“以后常来玩呀。”
苏礼把两只娃娃移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去拉元之夕的手。
元之夕右手手腕被小孩暖呼呼的手握住。
元之夕怔楞。
苏礼突然用元之夕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大串话。
元之夕脑袋升起大大的问号,抬头去寻牧延清。
可牧延清表情古怪,莫名还有一丝拘谨。
元之夕皱眉,小孩放开元之夕的手,元之夕站起身。
“见笑了,这孩子,普通话说不太利索,挪威话说得一套套,他妈有一半挪威血统。”高阿姨过来帮苏礼拿手上的娃娃,边解释边给元之夕翻译:“他说他很喜欢你,希望你有时间去他家玩,他家里也有很多玩具娃娃。”
元之夕听着,表情同牧延清一样泛起一阵怪异。
送走高阿姨和苏礼,元之夕和牧延清同桌吃饭,相对无言。
元之夕扒着饭菜,试图让自己回忆曾经牧延清在挪威街上同她说的那句挪威语的发音。
然未果。
时间久远,又是不熟的音节,元之夕现在根本想不起那句话的发音。
更不能确定,和苏礼那声1“喜欢你”是不是同样的发音。
“在想什么?”牧延清放下碗筷,询问差点把米饭吃进鼻子里的元之夕。
牧延清情绪管控满分,除开方才院子里那瞬间的失态,又恢复到以往的从容自在。
元之夕啊了声,悠悠抬起脑袋,对牧延清说:“想吃烤乳鸽。”
牧延清没想是这个答案。
“明天让阿姨做。”牧延清重新拿起碗筷。
元之夕眨巴眼:“嗯嗯。”
这古怪的事情就这么过了。
晚上牧延清才找了个机会把高阿姨给的两张门票交了一张给元之夕。
这场芭蕾舞剧主办方做得用心,票根设计精美,压花是只白天鹅,灯光下泛着幽兰的光。
元之夕目瞪口呆地接过这张精美门票,轻呼:“你怎么搞到的?官网票都还没寄呢!”
牧延清唇角上扬:“高阿姨送的。”
元之夕张了张嘴。
牧延清解释道:“阿姨年轻时在A市就喜欢追这些。”牧延清小时候有幸看过那场完美的天鹅湖演出,也是高阿姨拉着文玉宁和他一起去看的。
元之夕隐约回忆起在瑞士雪山脚下一起聚餐的某个夜晚,高阿姨坐在她身边,提起从前年A市芭蕾舞团的事情。
元之夕眼里划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
牧延清只给元之夕一张票。
元之夕静了几秒便恢复如常,打趣牧延清:“你那张要不要我帮忙一起收起来?”
牧延清毫不犹豫:“我怕你和其他人去看。”
元之夕啧了声,道:“别怕呀,我身边没人像咱们一样高雅欣赏得来芭蕾的魅力。”
牧延清半笑,是有被安慰到。
——
后面几日元之夕继续在家发霉。
A市气温降到14摄氏度那天,阿姨请假半天回家照顾生病的孩子。
当晚元之夕和牧延清在家吃了火锅。
火锅不需要技术含量,汤底开了,把配料一股脑倒进去煮熟就行。
元之夕给自己调了花生酱。
锅里冒着热腾腾的气。
两人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牧延清提到一个新项目,问元之夕:“新产品,有没有兴趣合作宣传拍摄?”
元之夕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产品合格了?有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