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看不起她。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总是带着明晃晃的轻视。
他看不上她的能力,甚至今天,也看不上她的处事方式。
时绿蕉都知道。
“还有吗?”
这条路没有路灯,不需要去照镜子,陈淮景都能猜到自己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竟然被一个几乎没有任何能力经验的小姑娘指着鼻子骂。
是的,这些话落在他耳朵里,跟骂人没有什么区别。
“谢谢你今天送我。”
终于有一句人话。
陈淮景没有从车上下来,他降下侧边的车窗,盯着那张不知好歹的脸。
“我今天确实有话有对你说,那就是劝你赶紧识趣走人,你干不了这份工作。”
他说完目光又在她的脸上扫过一圈,最后停在那双眼睛上。
其实她的眼睛很漂亮,明亮、清澈,但并不会把情绪都写在里面。
像一潭幽深的湖水,根本看不见底。
“还有——”
“与其不满别人的轻视,不如自己把事情做到无可指摘的程度。”
他丢下这句话,没再搭理她,开着车扬长而去。
时绿蕉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梁颜今天没有直播,她守着一瓶没开封的酒在等她。
“你终于回来了。”梁颜举起酒杯,“朋友送的酒,今晚不想直播,咱俩喝一点吧?”
时绿蕉今天在饭局上喝了不少茶水,但是对上梁颜热切的目光,她还是没有拒绝,“好,我先去换身衣服。”
她的两份工作对着装的要求都过高,窄窄的A字裙让人脚步都迈不开。
所以下班之后的时间,她更愿意选择一些宽松舒适的衣服。
时绿蕉套了件短袖出来,梁颜已经倒好酒,桌面还摆着几盒凉菜。
两人面对面坐下。
梁颜分一支酒杯给她,“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时绿蕉不想对朋友撒谎,她吞了口酒,说:“说实话,有点累。”
以前在酒店上班,经理也会带着她一起去参加一些饭局。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还不懂得职场的规则,场上的一位领导笑着问她会不会喝酒。
时绿蕉诚实地回,“会一点。”
她自以为这个答案已经够保守,但那位领导却收起笑说:“我们这在座的可没有人敢说自己会喝酒。”
话音落下,领导就打着新人应该介绍介绍自己的名号,让她围着桌子敬了一圈酒。
后面还要来第二次,是经理拦住了她,杨澜打着圆场,“晚上还有个记录表要小时帮我填呢,我替一杯。”
饭局结束,她坐杨澜的车回去,后者耐心地告诉她,“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不管你会不会,都要说自己不会,明白吗?”
所以今天吃饭,Miko问她能不能喝酒,她摇摇头说,“我对酒精过敏。”
时绿蕉知道自己不算是个聪明的人,但不代表她没有脾气,不会计较。
耳边梁颜讲起她昨晚直播时的趣事。
有位大哥跟她连麦,开了半小时的黄腔,差点儿害她直播间都被封了。
“然后呢?”
梁颜耸耸肩,“然后他就被他老婆发现了,麦都没来得及关,我听完了他从被骂到被赶出家门的全程。”
她用酒杯跟时绿蕉碰了碰,“我真的很讨厌这些恶俗的男人。”
时绿蕉附和她,“我也很讨厌。”
顿了顿,“我很讨厌我的新老板。”
梁颜的兴致被她这话勾起来,“为什么?第一天上班就挨训了吗?”
他倒是没有训她,也压根儿不会浪费时间训一个底层员工。
时绿蕉不知道怎么形容,酒精助长了她的分享欲,她又给自己倒了杯,“我说不上来,可能是磁场不合?”
梁颜没有职场生活经历,但网上冲浪久了,也知道现在的工作不好做。
她勾过时绿蕉的脖子,“有什么啊,能干就干,干不了姐带你一起直播,不赚他这个臭钱。”
时绿蕉勾起嘴角,没有应和这句话。
两人一直喝到
十一点,时绿蕉起身收拾了桌面的酒瓶,将清洗好的杯子收纳进柜子。
途径过客厅时看见梁颜贴在冰箱门上的大头贴。
是她跟她妈妈的合照,梁颜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她妈妈常年定居国外,两三年才会回来一次。
上面的梁颜还穿着校服,应该是很多年前了。
照片上面的母女两很亲密,头挨着头。
时绿蕉不自觉看了很久。
也许是今天情绪波动实在太大,有些记忆再难压下去。
她想起那个小房子里的人,想起那个时富民口中的疯子。
生命里的最后一刻,她抓着她的手说,“阿绿,跑。”
那年时绿蕉只有十岁,每天被身边的人洗脑、反复提醒,可她还是知道她不是他们口中的坏人。
她是妈妈。
夜风把窗帘吹得哗啦作响,时绿蕉从回忆里抽身。
回到房间突然想起自己落在那个雇主家的戒指还没有拿回来。
时间已经很晚了,现在打电话过去显然不合适。
时绿蕉点开微信,给汪明慧发了条消息。
没想到对方还没睡,汪明慧几乎秒回了她,“戒指我中午下班拿给你。”
她发了一个咖啡店的地址给她,位置离时绿蕉上班的公司很近。
没有犹豫,时绿蕉在屏幕上敲下好的。
作者的话
月西雨
作者
04-30
明天出去玩,提前请个假,祝大家假期快乐~
第8章 斯德哥尔摩情人
陈淮景是在睡前收到的汪明慧的消息,她连发了好几条,他想看不见都不能。
桌面手机频闪,一下接一下,不厌其烦的。
“上回那个姑娘落在你家的戒指还在吧?”
“我答应她说明天带给她。”
“你不会睡这么早吧?”
没记错的话,他上周就已经给她发过消息,说让取走戒指。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屏幕上显示现在已经是十一点,陈淮景扫了眼,没理。
又过五分钟,汪明慧直接拨了电话进来,她这两天在休假。电话那边传来小孩的哭声,吵得人耳朵疼。
陈淮景皱着眉,“什么事?”
哭喊声没有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汪明慧一边哄孩子,一边回答,“就是上次做菜那个姑娘不是不小心把东西落在你那里了吗?我这两天都在医院带小孩,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拿去给她?”
陈淮景没说话。
汪明慧自顾自提出解决方案,“我把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地址发给了她,你上班顺路捎过去就是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哭喊,他听见手机掉在地板砸出的声音,“哎呦不哭不哭了,妈妈这就来了。”
“麻烦你帮忙带去给她吧。”
这回完全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到底谁是老板?
陈淮景盯着陷入黑暗的屏幕,冷着脸摁了挂断。
第二天时绿蕉醒得很早,她去到汪明慧口中的咖啡店,却并没有见到人。戒指是从店员手里拿到的,装在一个不属于她的盒子里,被保存得很好。
她把盒子小心地收进背包最底层。
进到公司时办公室里几乎没几个人。
时绿蕉把昨天Cathy分享的报价单模版看了遍,虽然她现在没几个客户,也几乎用不上。
但提前熟悉流程也总是好的,她习惯凡事自己先有准备,不至于真正做起来时手忙脚乱。
江扬是第二个到的人,他看见她表情并没有一丝意外,“早上好。”
时绿蕉回了句早上好。
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江扬走到办公室又折回来,他举起手机,“对了,陈总说这周六的出差,你跟他一起。”
“信息和资料我一会儿传你。”
时绿蕉还没反应过来,江扬就接着电话走开了。
入职前人事找她签合同时明确说过,业务岗休息可能不那么固定,出差是常事。
不过她还在实习期,理论上说不会让她跟着一起的。
原本这周六她是要去那个雇主家做兼职的,上次的意外已经让对方对她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她不想再加深这份不好的印象导致失去这份兼职收入。
可是工作也不能不做。
办公室内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时不时的问好打断了时绿蕉的思考。
Cathy塞给她一盒牛奶,“刚刚坐电梯的时候碰到了Fletcher,大早上板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他钱了。”
这是今天早上她第二次听见陈淮景的名字。
时绿蕉想起昨晚两人对峙的场景,浅笑了下,“可能这样比较显得比较酷吧。”
Cathy对她这句话并不认同,公司很多年轻女同事对陈淮景颇感兴趣,茶水间里的八卦更是多到听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