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之前,她不想欠他的人情。
时绿蕉侧头看了眼窗外,不算太晚,路上还有零散的行人,远处的便利店也还亮着灯。
她视线收回来,“我请你喝咖啡吧?”
陈淮景的表情在这句话说出来那一刻终于出现一点波动,他看着她,眼神里那种冷漠的情绪淡了些,但语气依旧谈不上好,“手机还有电吗?”
他这个问题有些突兀还有些奇怪,时绿蕉拿出手机看了眼,电量确实不多,但不至于没有。
陈淮景目光从她揿亮的屏幕上扫过,没说话。
时绿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她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办公室里,Cathy她们请人帮忙都会在最后
补充,“谢啦,等下请你喝咖啡。”
有时候她帮Miko整理什么资料,从洗手间回来也会看见自己桌面放着一杯咖啡。
她以为这是默认的职场道谢方式。
她的反应被陈淮景尽收眼底,他把药瓶扔回袋子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我是个人,又不是猫头鹰。”
言外之意,他也是要睡觉的。
大晚上请人喝咖啡这个提议,也就她能想出来。
时绿蕉在这句嘲讽中反应过来,她伸手去开侧边的车门,冷风把人的理智吹回来一些。
“总之,今天谢谢你帮我处理那些麻烦。”
如果不是陈淮景突然出现,她现在应该坐在警察局写笔录了。
后面的路灯亮一下灭一下,她的脸也跟着忽沉忽暗。刚刚那会儿请喝咖啡的客气劲儿也没有了,只剩冷淡,疏离,还有防备。
陈淮景莫名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你说谢谢就靠嘴?”
“那我请你吃饭吧。”时绿蕉透过玻璃看他,他的表情并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即便是在夜色下也难掩锐利,“不过要等周日了,我这周六有点事情。”
“行。”
没有多余的告别,时绿蕉转身上楼,这两天梁颜不在家,受邀去参加某个线下的聚会。
客厅空荡荡的,灯也没有开。
时绿蕉放下包,先去洗手台洗了把脸。冷水反复浇灌在皮肤上,可以让受到刺激的神经再次活泛起来,这是她常用的冷静方式。
面前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前两天Miko就着装问题单独找过她一次。暗示她做销售还是要有销售的样子,不能总是顶着素面朝天的一张脸。
时绿蕉于是去买了一些基本的化妆品,她不懂那些化妆技巧,也不怎么看网络视频,妆容也很简单。但效果还不错,至少改善了一部分她的精神面貌,看起来人更有活力也更漂亮。
这条评价来自Cathy,一起共事的这一个多月来,Cathy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工作上的各种大小事,她都会不遗余力地给她解答,也会在她不自信的时候肯定她。
但也仅限于工作,她们有某种共识,下班之后不再打扰彼此。
今天下午出门时,Cathy正在试色新买的口红,见时绿蕉要外出,主动帮她补了唇色,甚至帮忙给她画了眼妆。
“美死了我们Jane!就要这样漂漂亮亮的去战斗!”
Cathy的夸奖给了她很大程度的信心,至少抵消了她面对新的工作模式的恐惧。
时绿蕉卸了妆,洗完澡出来才发现今天Cathy给她打了很多通微信电话。可她根本无暇点开看,也没有注意到。
上面还有语音。
时绿蕉一条条点开。
“Jane,刚刚江总打你电话没有人接听,你一会儿不忙记得给他回个电话哈。”
“你现在在哪里?”
之后间隔了两小时,她跟着陈淮景上车的那个时间。
Cathy的语音变成了焦急和紧张,“小时你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小时你看到给我回个电话。”
时绿蕉看着这几行字,心里涌现出几分说不出的情绪。她清了遍嗓子,尽量让自己声音保持正常。
“我没事,已经到家了,不用担心。”
Cathy几乎是秒回,“那才到家吗?”
时绿蕉撒了个谎,“不是,到了有一会儿了。”
Cathy这才如释重负,“吓死我了,以为出什么事了,我今晚有事加班,看见江扬冷着脸往外走,好像是客户那边出了什么情况。还听到什么受伤,赔偿之类的,今天就你一个人外出。”
“没事,我今天是因为手机没电了,所以没有看见你的电话。”
Cathy这才放心,“那就好,那你早点休息哈。”
时绿蕉说好。
挂了电话,她回到书桌前,注意力却再难以专注。那些文字似乎变成了一串乱码,怎么都无法读取到脑子里。
她一直对周围的人都保持着戒备,永远疏离,把自己裹在一个看上去很安全的壳子里。
刚开始Cathy加了她的微信却没有在下班时间给她发过消息时,时绿蕉以为大家跟自己是一样的,她的冷漠和疏离也是正常的。
但其实不是。
因为就算是陈淮景那样嘴坏的人,也会有柔和的某个瞬间。
她想起他今天破门而入,挥拳砸向苏世诚的场景。那会儿身上还穿着西装,看上去特别正派的一个人,动作却非常的狠戾无情。
时绿蕉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完,回到位置上,手机屏幕又亮了。
【Fletcher:周日有事,之后再说吧。】
她看着那句话,莫名松了口气,敲下一句,“好。”
作者的话
月西雨
作者
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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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可以了
陈淮景没有直接回家,目送时绿蕉上了楼,他开车径直去了医院。
江扬这人从小就毛病多,心软又好说话,处理事情总是拖泥带水的。今天这件事,大概率会被他用一种平和的,息事宁人的方式解决。
但陈淮景并不想就这么放过那个苏世诚。
那会儿时绿蕉蹲在地板上的场景像是被人印在了他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看不上胆怯的人,但更看不上胆子大到能欺负到自己头上的人。
大厅内的灯光亮如白昼,今天急症室的人多,苏世诚还在里面包扎。
江扬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人,表情难掩惊讶,“不至于吧?这么不信任我?”
陈淮景没接话,他摘下手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人呢?”
江扬说:“里面治疗呢,小时妹妹还真是直中要害啊。”
苏世诚伤到关键部位,但所幸没有造成性命威胁。
陈淮景看着急诊室门前进出的医生,表情到语气都透着冷。
他回头问江扬,“这个客户你之前有了解过吗?做过背调吗?”
苏世诚算不上A级客户,江扬也确实没有深入去了解过。不过下午察觉不对时,他从Miko那里知道了一条与工作无关的桃色八卦。
江扬告诉陈淮景:“据我所知,这个苏世诚好像是今年才空降到他们公司的,他老婆就是他的上司。”
家族企业,很多都避免不了这样的情况。
陈淮景没说话,沉默地听完。对面急救室的门被推开,似乎已经包扎完了,有拿着药的护士走出来。
他跟江扬确认,“刚刚你跟他谈了解决办法吗?”
“还没有,他跟个疯子......”
话还没说完,陈淮景越过他就走了进去。
苏世诚刚平复的情绪在看见朝自己走过来的人时,瞬间又激烈起来,气血上涌到脑门,他现在挪动不了,只能瞪着眼睛看向床边的人,语气凶狠,“陈淮景,你给老子等着!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职场上有一条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规则,叫得最大声的人往往也最底气不足。
陈淮景并没有理会苏世诚的这番威胁,他绕过摆放药品的物架,居高临下地看过去,“说完了吗?”
他此刻一点儿谈判的耐心都没有,如果不是江扬的反复提醒,他当下就想直接给这人送进监狱。
“让别人付出代价的前提是自己一点错误都没有。”陈淮景目光冷冷,他盯着他,“我已经找警方调取了今天在餐厅和酒店的全部监控。”
“就是不知道贵司的梁总是否有兴趣跟我一起评鉴苏经理的光正行为。”
江扬根本没有来得及报警,安静的室内,空气里充满消毒水刺鼻的味道。陈淮景撒谎眼都不眨一下,从大学时的辩论赛到工作谈判,他最擅长的就是心理战。
“梁总”这两个字精准地踩中苏世诚的弱点,他气焰立马小了几分,“陈淮景,咱俩无冤无仇,一个员工而已,你有必要闹到这样的地步吗?”
陈淮景没回答,休息室内静到针落可闻。
苏世诚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假意放低姿态,表示这件事他也付出了代价,想让对面可以放弃追责,“我可以去跟时小姐道个歉,大家都当没发生过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