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需要时间,证据提交也需要时间。
而这段繁琐的时间里,受害者的个人安全是很难受到保证的。
陈淮景说:“你觉得她会想看见你吗?”
苏世诚瞬间明白过来,当即表示不会再出现在时绿蕉的视线里,“工作上如果还要合作,我可以把这笔单子转交给其他同事负责。”
“如果违背呢?”
“那再随你处理,行吧?”
江扬在此刻持着手机走进来,是酒店那边打来的电话,他们报了警,需要陈淮景配合完成一些信息填写。
他低头扫了眼床上的苏世诚,“你最好说到做到。”
后者连忙点头。
电话调查持续了近半小时,陈淮景回到家已经是凌晨,窗外月光分外得明亮,地板上被投下一层薄薄的白霜。
简单地处理完伤口,电脑屏幕还亮着。
他今天没有任何想处理工作的想法,喉咙莫名有些痛,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陈淮景打电话给助理将第二天的会议挪到周日,然后端着水杯回了卧室。
睡前想起什么,点开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没有管她会不会回,拉过被子,沉沉睡去。
周六这天时绿蕉起得很早。
照例是先背了半小时的单词,然后乘32号线公交去那位雇主家做饭。经过昨天的事情,她心里对是否要继续这份兼职已经产生了动摇。
与劳累无关,主要还是安全问题难以保证。她昨天在某一刻很想打电话给梁颜,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我消化,这种已经发生的事情,要做的是善后处理而不是持续反诌,内耗自己。
时绿蕉走出电梯,熟练地开了门。
室内光线昏暗,连桌面的灯都是灭的,唯一的光线来自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她放下包,洗干净手,套上手套,准备开始工作。
冰箱内的食材基本都是汪明慧进行采购,自从上次被提醒过厨艺,后面几次,时绿蕉都会提前询问有什么菜品。她好准备得充分一些。
今天是话梅排骨,已经研究了很多遍,做起来还算顺手。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水流声盖过了门把转动的声音。
时绿蕉侧身去找盛菜的盘子,视线刚移过来,就跟不远处站立的人影撞了个正着。
陈淮景站在灯下。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不知道是不是前一晚没有休息好,脸上挂着明显的疲态,与在公司时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模样。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时绿蕉心脏跳得有些快,那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紧张情绪席卷而来,像要把人淹没。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呈现出何种表情,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相比之下,陈淮景表现得要冷静很多,他越过她,给自己接了杯冰水,语调平淡,“你继续。”
而后又重新回到沙发位置,边喝水边等待电脑开机。
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之间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时绿蕉还没有从陈淮景就是她雇主的这件事实中抽离出来。手里的动作格外迟钝,几乎是机械式地操作着。
用了比平常要多一倍多时间才做完那些菜品,她关掉燃气,伸手摘下了围裙。
撑着桌面冷静了一会儿,时绿蕉走到他面前,“我并不知道你就是汪明慧口中的陈先生。”
陈淮景手里动作停下,他抬头看她,眼里有淡淡的不解。
时绿蕉继续道:“菜我已经处理好了,今天就算是最后一天。”
陈淮景没回话,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你要辞职?”
“是,我不想继续这份兼职了。”
陈淮景眉头皱起来,他身体向后靠了靠,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你是因为知道我是你的雇主,所以觉得别扭,不想干了,那大可不必。”
“不是因为你。”
时绿蕉否认得很干脆。
她最开始是担心这份兼职的安全性,现在知道对方的身份,这点担心也几乎可以忽略掉了。
他压根儿不会对她产生任何想法。
只是除此之外,她也确实觉得别扭,一种诡异的别扭,以及在两份工作中都寻找不到落脚点的不安感。
时绿蕉深吸一口气,斟酌着措辞,“我只是觉得自己可能不太能平衡得好两份工作的关系。”
“先吃饭。”陈淮景合上电脑,略过了她这句话。走出两步,见她还站在原地,又补充,“你让我做决定,起码等我大脑清醒一点吧?”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折腾到后半夜,最后找了片退烧药吞掉才好受点。
“过来,我不习惯别人看着我吃饭。”陈淮景已经走到餐桌边,头顶的灯光被切换成了冷白色,自上方落下,透着别样的肃静。
两人相对而坐,手边各自放着一杯水。
陈淮景用餐时并不看她,自顾自吃完,才端起面前的水杯吞了一口。
时绿蕉没什么胃口,也没有装模作样地动筷子。她安静地等着他清醒后的裁判。
“如果刚刚那句话就是你的理由。”陈淮景看着她,目光变得锐利,“那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否能胜任你口中的另一份工作。”
“你应该已经体验到了,做销售比你做酒店前台要麻烦很多,几乎每天都要面对来自领导、客户甚至同事方面的压力。”
“你现在还没有很多工作量吧?如果这样的节奏你都无法控制,那之后呢?”
陈淮景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他擅长把控谈话节奏,也擅长洞察人心。
“你这是强人所难。”
“我不是。”陈淮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外壁,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做一件很恶劣的事情,今晚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停顿,都是为了引羊入圈,“选择权仍旧在你。”
“你可以选择都离开,或者都留下。”
作者的话
月西雨
作者
05-18
明天应该会修到三千字这样,大家
可以到时候再来看一遍。
第19章 绵绵
“我不选。”
室内灯光明亮到有些刺眼。时绿蕉听着他的这番说辞,本能地皱起眉,“我知道你这么说不过是想借机让我离开这里,也离开SINO。”
她视线从桌面移开,落在他的脸上,“你当然可以选择开除我,但是我自己并不会轻易放弃。”
“不会放弃?”陈淮景抓住她话里的漏洞,反问,“那刚刚是蜜蜂在我耳边叫吗?”
“我说的不会放弃是指——”
“是指一份正式的工作是吗?”陈淮景不自知地笑了下,他盯着对面那双跟自己交汇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场言语争辩十分的有趣,“工作又不分高低贵贱,你既然觉得自己能做好,那应该对两份工作都抱有同等的信心才对。”
“所以——”他起身,走到跟她一侧的位置,微微颔首,居高临下地看过去,“你的离职理由不成立,也说服不了我。”
对视的距离被拉近,浅淡而冰凉的气息在周围萦绕。时绿蕉目光被他脖子上的伤口吸引,一个晚上过去,他似乎没有妥善处理,看起来更吓人了。
“你看什么呢?”陈淮景眉头皱起来。
时绿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游离,她情绪抽离得很快,声音也很平静,“没什么。”
“我不明白你绕了这么一圈到底想表达什么?”她顿了顿,“如果是真的发自内心劝我。”
“那我说我选择都留下,你真的会同意么?”
“为什么不会?”
陈淮景反问,他表情看起来分外正经,像是在回答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答案。
时绿蕉抿着唇,一时被他问住,沉默了近一分钟才再次开口,“你之前跟我说了很多次让我离职的话,你说我不适合这个行业,让我另谋出路。”
“我说你不适合你就不适合了?”陈淮景把碍手的凳子挪去一边,头又疼起来,“那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当然不。
时绿蕉在心里回答,她自知追不上他的逻辑,也不想继续对峙下去,起身要走,还没迈出两步就被他扣住手腕。
“我还没说完。”陈淮景盯着她,他的手指很热,语气却是凉的,“你慌什么?”
“我没慌。”她果然被他刺激到,脚步顿住,转头迎上他的视线,“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有这种偏见?”
“总是随心所欲地给我下定义,作结论,想当然地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想法。”
“陈淮景,我确实没有你这么多的选择。”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愤怒会让人滋生无限多的不理智,而造成的任何后果她都承担不起,“我没有学历,能力也不够,我所有的仅有的想为一件事努力的决心也被你否定,被你质疑。”
“我质疑你什么了?”合着他刚刚说的那么多话,落在她耳朵里就只剩质疑了。陈淮景有点想骂人,“所以这才是你要辞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