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觉得有负担,我也没有要求你现在就要给我答案。”陈淮景顿了顿,“我们就正常点,从朋友开始接触可以吧?”
时绿蕉想说不可以,如果他没有说喜欢她,那只是做个朋友,她可以接受。但是现在,朋友的定义掺杂了其它东西在里面,她没有办法再装作视而不见,也没有办法再维持刚刚的回答。
陈淮景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他伸手拿过中控台上的手机,轻点了两下,那会儿的对话清晰地从听筒传出。
“既然我们不算敌人,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如果你不心虚的话。”
“那就当朋友。”
时绿蕉没想到他竟然会录音,完全是早有预谋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陈淮景收起手机,目光仍停在她的脸上,“你自己亲口答应过我的。”
时绿蕉没有多少跟异性对峙的经历,她被他架在这里,反驳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后只留下一句,“我刚刚并不知道你会说那些话。”
“如果知道就要跟我当陌生人?”
陈淮景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表情僵在那里,看起来像生气,“是谁之前说并不会在意我的看法的,既然不在意,又有什么可回避的?”
“这不一样。”
陈淮景穷追不舍,“哪里不一样?”
他的眼神像火把,比前方投进的阳光还要刺眼,紧盯着她不放。
时绿蕉安静地同他对视着,这算是认识以来她第一次跟他眼神交锋这么久都没有移开,并不是好胜心作祟,一定要争个输赢。她只是不想再被他抓住把柄说心虚。
“我跟你不一样。”
封存太久的记忆,回想起来是带着灰尘的,她不想回忆也不想向他解释。
时绿蕉深吸一口气,“对你而言,喜欢、在一起,是很容易的事情,对我来说不是,我不需要也不相信这种虚无的东西。”
她顿了顿,再开口的声音透着哑,“可以开下车门吗”
陈淮景摁开了门锁。
他沉默地坐在车内目送她的背影走远。
这已经记不清是他第多少次看见她的背影了,时间刚过一点,太阳正烈,她的影子跟树叶纠缠到一起,逐渐不那么清晰。
陈淮景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
说见客户是事实,但顺路是谎话,没有哪个客户会约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谈生意。
他开着车一脚油门驶离了原地。
第二天的兼职时绿蕉在微信上跟汪明慧请了假,不知道陈淮景是否知情,对方很快给了她答复,说好的。
转眼又到周一。
Cathy家里有事,请了一上午的假。本该她出席的会议,被Miko安排给时绿蕉去听,“就是一个针对性的培训会,内容比较琐碎,你帮你师傅记记笔记。”
时绿蕉入职这两个月以来,基本都是Cathy在带她,私下里Cathy偶尔也会开玩笑以师傅的身份跟她自居。
Miko说完就拎着包出去了,她最近要见的客户格外多,一天里都很少时间会一直待在公司。
时绿蕉从架子上抽出笔记本,去到Miko口中的601会议室。
推开门,最右边坐着江扬,他纳罕地挑了挑眉。
时绿蕉把Cathy请假的事情重复了遍,江扬笑着说:“挺好的,一会儿多听听,学习学习。”
这个培训会主讲人并不是江扬,是他们部门的另一位男同事,他把PPT拷贝上去,目光扫见后面进来的时绿蕉,顿了下,“Jane,你要不要坐前面来一点。”
这位男同事叫Darren,跟Cathy关系还不错,偶尔过来找Cathy说话时会上手指点一下时绿蕉做的表单。
总之,在时绿蕉眼里,他算是个还蛮好相处的同事。
没有犹豫,她拿着笔记本往前移了两个位置。
培训的内容主要是针对Cathy负责的日本订单,Darren手里的日本客户最多,也最熟悉。他准备的很充分,PPT内容也很长。中途江扬接了通电话后就没再进来,时绿蕉视线在投屏和笔记本上来回移动。
想着回来要转述给Cathy,她全程听得格外认真,生怕有遗漏的点。
太过专注,也就没有注意到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拉开,脚步经过她,走到右侧上方的位置停下。
室内地毯铺得很厚,完全掩盖座椅拉开的声响。
是Darren略带惊讶的问候让她发现侧边突然出现的人。
“陈总。”
她跟着侧目,问候的话卡在喉咙,他的呼吸就萦绕在她的耳边。
陈淮景抽走了她手里的笔记本,翻了翻,没说什么,只是抬头问Darren培训内容还剩多少。
Darren不想在老板面前露怯,十分灵活地回答,“差不多已经讲完了。”
陈淮景眉头皱起,“是吗?”
他表情冷肃,Darren强装着镇定,“是的。”
陈淮景没说话,会议室只有他们三个人,他把笔记本还给时绿蕉,“我觉得有些地方展开得不是很详细。”
他顿了顿
,“结合具体事例应该会好点。”
Darren想解释,但陈淮景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你去找江总拿一下客户往来的订单。”
Darren说好。
门被带上,静谧的空间只剩他们两人。时绿蕉没打算跟他交谈,低着头翻看刚刚记录的笔记。手臂碰到他,她几不可察地微微向后移开。
陈淮景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你在紧张吗?”
第28章 我们
他这句话自然的像在问她早饭吃了吗。
语气里没有丝毫别扭,是时绿蕉完全做不到的坦荡。
她专注在纸页上的视线顿住,陈淮景换了种问法,“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时绿蕉合上笔记本,侧头去看他,“你很闲吗?”
现在是上班时间,按照同事口中的传闻,他今天的行程应该很忙,不是在会议室就是见客户,审读文件,反正不该是在他们这个小小的培训会上。
“我先问的,你还没回答。”陈淮景耍起无赖,不接招。
时绿蕉起身要走,又被他拉住,“得了,你属兔子的吧,遇到点问题就跑。”
陈淮景把空间还给了她。
他也并不是专程过来看她的,他下周要跟江扬一起去日本见一个供应商,有一些琐碎的事情需要确认。
走之前又看了她一眼,时绿蕉半张脸都淹没在灯光下,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顶,陈淮景手臂悬空又顿住,“你还挺好学。”
他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时绿蕉想要反驳什么,话还没出口,他的手掌就落在了她的肩膀,挺经典的动作,很像影视剧里老板鼓励员工的一个姿势,但陈淮景并没有鼓励她,“但笨鸟先飞可不适用你现在的工作。”
“多找点方法吧。”
目送人走远,陈淮景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过很久,时绿蕉的视线才收回来。
Darren的案例文件找了很久,临时补充也没有什么准备,后面的培训,基本还是在重复前面的内容。总共两小时,实际有用的,也就在最开始那一遍里。
时绿蕉回到座位,准备把笔记拍给Cathy,手机里就弹出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思维导图的文件,点开就是Darren给她培训的实例扩充,只是更清晰完整一些。
第二条与工作无关,时绿蕉装没看见,只引用了第一句回谢谢。
陈淮景猜到她会这么干,盯着屏幕,嘴角忽然翘了下。
挺好的。
他喜欢她的直接,不管是拒绝还是回避。
之后的两周,陈淮景都没有出现在公司。这天下班,江扬在部门大群里发了条位置信息,配文说聚餐。
营业部每两个月都会有一次部门聚餐,Cathy早见怪不怪,她招呼时绿蕉坐上她新买的车,“等下敞开玩,领导都不会在。”
时绿蕉表情有些意外,领导都不在场的聚餐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Cathy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补充,“就是江总定的规矩,他说聚餐嘛就是换个名义给大家发福利,领导跟领导一起,员工跟员工一起,大家才能放开玩啊。”
这个提议确实很符合江扬的一贯作风,他这个人总是很善解人意。
时绿蕉想起那天晚上跟靳灵一起吃饭,猝然听她提起江扬,又是另外一种形象。
靳灵口中的江扬是跟屁虫、软骨头、没主见的二世祖。
“反正他就是很来者不拒啊,看着正经,其实花边新闻也一抓一大把的。”
靳灵说这话的时候梁颜正在倒酒,她刚说完不要再喝了转头就忘记,跟着要了一杯,“说一套做一套的,就是挺讨人厌。”
时绿蕉不知道他们几人的恩恩怨怨,但是大概也能猜出来,靳灵对江扬的不一般。
这个世界上的痴男怨女太多太多,随便两个人组合在一起都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状态。
Cathy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下,随口扔出一句,“我说她们都没有眼光,要花痴,江扬怎么也比陈淮景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