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景看了眼表,起身越过她走去了厨房。
时绿蕉今天过来这里的工作就是替雇主做饭,但是此刻陈淮景却抢了本该是她的活。
他姿态闲适地站在水槽边,翻检着她从冰箱拿出来的食材。
时绿蕉走过去,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塞过来一颗西兰花,“正好,来帮我打下手。”
时绿蕉动作顿了下,“你要自己做吗?”
陈淮景扭头看她一眼,“不然呢,我站在这里是为了给你当模特?”
时绿蕉:.....
她不再开口,低头认真清洗着蔬菜,陈淮景整理好食材,转身拧开了火。
他做菜也跟他讲话一样干脆、呛人,辣椒吸进鼻子里,时绿蕉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这份反应被陈淮景捕捉到,他皱着眉眉,以碍事为由将她赶出了厨房。
陈淮景操控了全部流程,不过半小时就全部收尾。
四菜一汤,卖相看起来也相当不错。
很中式的菜品,其实他的口味她基本了解,汪明慧准备的食材也基本都是日常的菜。
饭已经做完,她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时绿蕉视线从桌面收回,拿上包准备道别。
“要去哪?”还没开口就被陈淮景打断,他今天话格外多,端着两杯橙汁出来,扫了她一眼,“礼尚往来。”
没头没尾的一句,他指上次她请客吃饭的事,时绿蕉听明白了。
“上次是你请客。”
但那天是他付的钱,她记得。
“我出钱你出力,你定的位置。”陈淮景拉开座椅,“你回去不要做饭吗?”
当然要,她是个人,又不是块钢铁,饭还是要吃的。
“那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时绿蕉于是放下了包,“所以你今天留在家就是为了请我吃饭?”
陈淮景自顾自坐下,“想多了,我自己也要吃饭。”
他的逻辑永远让人摸不清,时绿蕉自知说不过,也不再追问。
两人相对而坐,长这么大,除了在餐厅和杨澜家,时绿蕉还是第一次尝别人做的饭。
陈淮景的手艺意料之外的不错。
时绿蕉尝了一口后放下筷子,“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自己会做饭,为什么还要请人来做?”
她的观念里,能自己动手解决的东西就不会去麻烦别人,或者去浪费不必要的支出。
陈淮景吞了一口果汁,冰的,稍稍降下心里的燥意,“那你自己会开车怎么还要坐地铁?”
这是诡辩。
她坐地铁是因为省钱,何况她自己也没有车。
“你节约你缺少的,我也同样。”陈淮景看不下她那愚钝的模样。
有人缺钱,所以用时间去节省、兑换金钱,有人不缺钱,珍贵的就是时间。
时绿蕉不说话了,她注意力重新放到食物上,这鱼煎得真不错,至少比她要做得入味。
饭后时绿蕉提出收拾餐桌,陈淮景拒绝了,他重新扎进厨房,整个人都被烟火气息浸染,与公司里见到的又是一副新画面。
时绿蕉坐在沙发上,喝完了他最开始递过来的那杯水。
饭后他提出送她回去,“我正好要处理点事情,经过你住的地,顺路。”
陈淮景这样说。
时绿蕉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拉开了陈淮景的车门。
“今天谢谢你。”
“想好答案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
时绿蕉顿住,她想起昨晚的电话,以及隔着两道玻璃仍旧清晰落进视线里的锐利的眼睛。
“什么答案?”
“别跟我装傻,纸条。”
“我昨天已经回答过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话音落下,手腕就被人攥住,陈淮景俯身向前,带着凉意的嘴唇从她的鼻尖擦过。陌生又熟悉的薄荷气息在她的周围萦绕,像一条线,缠住了她的喉咙。那种几近失控的跳动再次响起,时绿蕉向后倾过,声音冷下去,“陈淮景!”
“心虚了?”陈淮景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她。
“我没有心虚。”时绿蕉瞪着他,另一只手准备去拉车门,被陈淮景先一步锁上。
他松开手,“这点心理素质还学人家撒谎。”
“陈淮景,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答案,真正的答案。”
时绿蕉深吸一口气,指甲陷进掌心,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什么答案很重要吗?”
陈淮景的目光并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也没有如刚刚那般继续咄咄逼人的反问,甚至语气平和很多,“重要。”
陈淮景在她看过来时补充,“所以请你认真作答。”
时绿蕉并不想回答,轿厢内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阳光照不到地下车库,幽暗的环境将陈淮景的记忆带到昨天晚上。
他坐在车内,刚挂断电话,江扬的信息就弹了进来。
是工作上的事,陈淮景扫了一眼,并不想回复。
等红灯的时候,侧方位置停着一辆公交车,号码并不是时绿蕉乘坐的那一辆。他透过后视镜看过去,目光却不自觉停住。
这个视角,可以很清晰地透过玻璃看见车内的场景。
他当时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和持着手机的手臂。
陈淮景形容不清自己的内心,他抄起旁边的手机,问江扬要不要喝两杯。
陈淮景并不喜欢喝酒,工作上没有多少需要他用陪酒才能签下的合同,涉及到无法推掉的场合,他也只是意思性举杯。陪恋爱脑的朋友另说,他自己很少饮酒,烟更不会抽。但是最近,尤其当晚,他迫切地渴望酒精,渴望用某些冰凉刺激的东西来平息心口的躁动。
他跟江扬一起喝到凌晨。
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某种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江扬打趣他是不是为情所困,陈淮景很自然就承认了,“是。”
他承认他好像喜欢了一个人。
即便那个人沉默、疏离、清冷到堪比坚冰,他还是不可控制地心动了。
“就是字面意思,没有更多了。”
良久,时绿蕉开口。
她声音很平静,“人在某些特定时刻,难免会产生一些不可控的、荒唐的想法,我不觉得这些想法能代表什么。”
陈淮景身体回正到座椅里,他拨下档位,转动方向盘。
阳光投映在车前玻璃上,一路沉默地开到目的地,下车前,时绿蕉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我刚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陈淮景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滑动两下又放回去,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脸上,“我有反驳什么吗?”
“没有。”她看进他的眼底,“我们——”
陈淮景直接预判了她后面的话,“既然我们不算敌人,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他握着方向盘上的手指松开,“如果你真不心虚的话。”
“那就当朋友。”时绿蕉放弃了这场无意义的争执,“我没有心虚,我只是怀疑——”
“怀疑什么?”陈淮景看着她,忽然笑了下,“怀疑我喜欢你吗?”
他不常笑,只是这么一下,却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好看。
“时绿蕉,你还不算太笨。”
作者的话
月西雨
作者
06-01
更新完就把手机扔了啊啊啊好没底,需要评论,需要票
第27章 无条件
随着陈淮景的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时绿蕉盯着他,半天都没开口。
两人的位置像是被调换,陈淮景很久没有这样被人审视过,他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你能不能别这副表情看着我?”
“陈淮景。”各种话术在大脑中滚动,时绿蕉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她不想绕圈子,“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刚刚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你也没有说过。”
她语气冷静,字字珠玑。
从小到大,陈淮景细数跟人表白的次数,也就这么一回。
这番拒绝着实有够直白。
但他并不意外她的回答,要是时绿蕉此刻点头说好,那我们在一起,他才会觉得大白天见鬼了。何况他在开口前就做好了准备,被拒绝或是被忽略的准备。
只是有准备归有准备,真听进去也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扯开衬衫上方的两粒扣子,眉头皱着,“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穿越过来的?”
时绿蕉抿唇没再接话,她自知说不过他。
她这辈子大概都做不到像他这样,明晃晃地将自己的喜恶袒露出来。
之前在网上看过一句话,是说人坐在火堆前是不可能没有一点感受的。
她有感受到他与认识之初时的不同,感受到他对自己态度的改观,只是怀疑的种子刚刚发芽就被人连根拎出来,晒在阳光底下。
他的感情跟他的眼神一样赤裸而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