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
陈淮景没有松手,他在观察她,这样近的距离下,他甚至可以看见自己的五官在她的眼睛里被逐渐放大。
时绿蕉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犯?”
“现在是下班时间,而且再晚要赶不上公交车了,麻烦你让让。”
陈淮景低头扫了眼表,什么公交车八点就不运营了?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末了,还是后退半步,松开手。
时绿蕉快步走出电梯,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到两分钟前,哪怕被质疑她也不会选择跟他搭乘同一趟。
夜晚的公交站行人并不多,她提前找出乘车卡,站在站牌前等。
车子很快驶来,刷卡上车,时绿蕉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混乱了一晚上的思绪这一刻终于得以平复。她如往常一样从包里拿出单词书,手机屏幕不停闪动,上面显示着熟悉的名字。
时绿蕉没打算接听,但对方却固执打来了第二遍,铃声从头响到尾,大有她不接他就会一直打下去的架势,她无奈又拿起,“什么事?”
车上有其他乘客上来,时绿蕉习惯性偏头去看窗外,不期然跟站牌旁的人目光相撞。陈淮景坐在车内,车窗敞开着,昏暗中看不清,但他的眼神还是极具侵占性,“我等你下次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什么?
时绿蕉不觉得关于这个误会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必要,刚刚那一瞬间的慌乱也早就归于平静。时绿蕉攥着手机,脑海里又跳出那天在餐厅两人十指紧扣的场景。
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亲密的肢体接触,她心脏跳得飞快。时绿蕉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用去在意,这只不过是正常人面对异性靠近的正常反应。
Cathy写下那句话时就说过,茶水间很多人发过这种牢骚,人在面对一副好看的皮囊时,难免会产生一些生理性的悸动。她也不算例外。
她沉默的这段时间,陈淮景也没有等下去,他电话挂得很干脆,一脚油门就驶离了她的视线。
时绿蕉回到家梁颜正在直播,房门没有关严,情绪激烈的对骂声传出来。
如果是之前,时绿蕉会装作没有听见,因为梁颜坐自媒体这几年,从来没有让自己吃过亏。
她性格直率,脑子反应也很快。
直播那边将对游戏的怒火上升到了对梁颜的人身攻击,专挑一些颜色话题,脏话一句接一句。
“是啊,完事了,你爹的丧事我刚参加完。”
梁颜以一敌三,怼到对面咒骂着下了播。时绿蕉想要宽慰的话卡在喉咙里,梁颜摔了键盘出来,跟她目光相对,“吵到你啦?”
时绿蕉摇头说没有,“我刚从公司回来。”
“又加班啊?”梁颜拉开冰箱门,仰头灌了口冰水,心里的火苗还是不停蹿着,“什么傻逼领导,现在真是得了看男人就烦的病。”
时绿蕉放包的动作顿住,她今天下午看见Cathy在整理一些网红博主名单,大概知道公司的营销最近有意向跟一些带货博主合作。这些基本都是营销部门的工作,Cathy最近频繁去往网站组,偶尔还会带一些工作回来。时绿蕉没有打探别人事情的八卦心,只是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不确定的事情她很少会对外讲,但梁颜不是别人。她斟酌了一会儿,开口,“你最近想不想换个赛道试试呢?”
游戏主播做带货的并不少,粉丝基础在那里,受众挖掘一下也是有的。何况SINO主要是做潮流玩具,跟网游的年龄群体也大部分重叠,都是年轻人居多。
时绿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梁颜,后者很爽快就同意了,“你们公司还挺大方的,那要是自荐成功,咱两也算是同事了哈哈。”
聊到公司,梁颜捏着可乐罐,忽然想起那天的饭局,她问:“那个陈淮景,是你的直系上司吗?”
梁颜对办公室恋情很抵触,她虽然没有上过班,但是网上的热帖还是刷了不少的。别的不说,光是同事之间的揣测和流言就够让人喝一壶了。
时绿蕉没想到话题会跳转这么快,冷不丁听见这三个字,还有些无所适从,但面上还是冷静的,“不是,他是我的老板。”
“靠。”梁颜没忍住说了句脏话,“这也太令人意外了。”
她扭头看她,确认道:“就是你上次说很讨厌的那个老板么?”
上次还是时绿蕉刚入职,她刚到公司第一天就被他言语针对,第一次感受到销售与前台的差别,跟Miko一起接待客户却反被骚扰。当时陈淮景开车送她回来,满口的忠告和质疑,她当然是不服气也是讨厌他的。
至于现在,她说不清。说不清是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改变了最初的刻板印象,亦或是他本来就是个反差很大的人,总之,她真切地看见过他的另一面,也就没有办法再单一地评价这个人。
“你想喝点酒吗?”时绿蕉克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用指了指桌面上梁颜拿出来的酒瓶。
“喝啊,那会儿你不在我拿出来又没开,觉得一个人喝没意思。”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喝很多,差不多微醺的状态就停止。梁颜重新开了场直播,时绿蕉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
热水从皮肤上滚落,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些泛红的痕迹早就消失了,她只是有些恍惚,恍惚自己霎那间的走神和脱口而出的谎话。
太拙劣了。
这周六的兼职,汪明慧给了她菜单,并且额外说明陈先生会在家,希望她不要觉得不自在。
时绿蕉在开门前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门被从内拉开,陈淮景锐利的目光投过来时,她还是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进来吧。”他让出空间,在她目标明确地走向厨房时又叫住她,“暂时不用,你先过来一下。”
时绿蕉脚步停住,陈淮景绕到沙发位置,他倒了杯水放到桌子对面,语气自然,“你中午一般几点吃饭?”
时绿蕉顿了下,“十二点。”
陈淮景看了眼表,时间还早,现在才十点,他跟汪明慧交代让她晚点到,没想到她就晚了半个小时。
真是有够勤快的。
“先坐。”陈淮景打开电脑,继续浏览刚刚没有看完的图纸,“大概半小时,这段时间你可以随意支配。”
时绿蕉站着没动,“那我能出去吗?”
“不能。”陈淮景抬头看她一眼,“半小时够做什么?”
作者的话
月西雨
作者
05-30
不给票就捣蛋
第26章 稳稳的幸福
半小时够做的事情很多,够她看完三道错题本上的习题,也够她重温昨天记下的生词。
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够她坐电梯去楼下,绕着周围走一圈。
至少这段时间不用跟他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对面独处。
时绿蕉没说话,陈淮景挑了挑眉,抬手合上了电脑。
“你在这待着,我换个位置,成了吧?”
陈淮景拿着电脑去了另一边,客厅只剩她一个人,安静到有些空旷。
时绿蕉话卡在喉咙里,视线从男人后背上移开,她坐在沙发上,翻开了单词本。
半小时也没有那么好度过,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灯光,以及不远处坐着的陌生的男人,都让时绿蕉感到不自在。
单词从脑海中过了一遍,印象却不多深刻。
她准备重头再背一次时,手中的单词书忽然被人抽走。陈淮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随手翻了两页又还给她,“你是真的想学一门新语言,还是仅仅想应付你那个什么考试?”
都想。
时绿蕉不想回答,因为不管是哪种答案说出来后大概率是收到对方的嘲讽,就像那次在车内,他嘲讽她这么基础的词汇还需要这么反复记忆。
陈淮景也没指望她能给出什么回答,从时绿蕉走进这间房子时,他就明显感知到了她的疏离、戒备,看他跟看狼似的。
“如果你是想学会一门语言,光背单词是没有用的。”
语言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来交流,而交流就要开口,要表达。
陈淮景从小接受的就是双语教学,英文口语对他而言跟母语也没有多大差别,读书时的外语课程基本都是满分水准。他说这些并不是想当她的老师,只是实在看不下去她用这种愚钝且没有什么效率的方式去浪费时间。
“那我应该怎么做?”这次时绿蕉回答了他。
“先从尝试开口开始吧。”陈淮景走至对面,端起刚刚那杯水,吞了一口,“你刚刚记的单词里不是有什么经济相关?”
“你尝试口述一遍外贸中报价流程。”他顿了顿,“明天我会检查。”
时绿蕉说好
,虽然她现在接触的客户里没有外国客户,但是外贸报价流程Cathy有跟她讲过,组织起来应该也不难。
一杯水很快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