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是要拒绝,却莫名定在了原地。
灯光下,陈淮景的眼神变得格外锐利,“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
他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又强硬,“可以让开了吗?”
成熟男人与少年的界限是分明的,简一帆被他气势镇住,嘴唇翕动了两秒,朝后让出空间。
一直到走出大门,陈淮景都没有放开她。甚至为了配合她的脚步,速度放得格外慢。
这会儿夕阳已经完全落山,穹顶是一片深蓝。时绿蕉停住,对着侧边,“陈淮景。”
陈淮景松了手,店门口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他酒量算不上好,平常哪怕是应酬也喝得极少,今晚这点酒不至于醉,但也让人算不上清醒了。
他回过头看她,今晚第二次冒出同一个想法。她的眼睛很漂亮。
“你想说什么就说。”已经五月底,气温攀升到即便是有风的傍晚也依旧燥热,陈淮景伸手解开衬衫上方的两粒扣子,眼神落在她的脸上,“我又不会吃人。”
路人行人寥寥,店门口只剩风在吹。
时绿蕉深吸一口气,“我想说,我们就算够不上朋友,也不能算敌人对吗?”
陈淮景看着她,没接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默认什么?”
时绿蕉自顾自说下去,“我很感谢这段时间里你对我的一些帮助,如你所说,我这个人并不擅长交际,或许也不适合这份工作。但是我确确实实需要它,也想努力做好它。”
“我希望今天之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可以吗?”
她说完就不再开口,她本就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这几句对白也早就在心里翻滚过无数次,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说出来。此刻或许仍旧不算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但是她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纠缠无意义,争吵也无意义。
她现在唯一想要的只是平静且不被打扰的生活。
时绿蕉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宣判,也许是更锋利的回击,也许是不屑一顾的径直走开,但不管是什么,她都可以接受,也都能够接受。
她等了许久,只等到陈淮景的司机把车开到他们的面前。他把放在她身上的视线收回,“先上车。”
时绿蕉没动,“不用,这里离地铁口很近。”
那会儿喝的清酒后劲儿上来,胃里像是烧着一把火,陈淮景眉头拧紧,有些不明白她在别扭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是说今天之后,今天还没过完吧?”
“谢谢,但是真的不用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啰嗦什么,再次碰到铁壁后的耐心彻底告罄,陈淮景淡淡地看她一眼,“随便你。”
司机候在原地,陈淮景走过去,沉默地关上了车门。
车窗玻璃上倒映着女孩渐远的背影,她仪态很好,脊背永远挺直着,像一棵没有旁枝的树。
他目光不自觉停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下,不疼,但是清晰到难以忽视。
第二天是周末,时绿蕉很早就坐在桌边写题。很长的一页纸翻过去,她起身接水时接到汪明慧的电话。
她是隔了一天才看见她发去的辞职短信。
汪明慧语气难掩惊讶,“怎么这么突然,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时绿蕉说没有,就是现在的工作时间跟兼职有些冲突,不太方便。
汪明慧皱着眉,“新工作是周末也要上班吗?”
时绿蕉不擅长撒谎,一个谎言要靠无数个谎言来圆,她攥着笔,“对,这个月公司效益比较好,周末空闲时间也很少。”
“这都月底了,那下个月呢,时间可以商量嘛。”电话那边汪明慧拿出了日历,纸张翻动的声音递到时绿蕉的耳朵里,“我看他下个月出差还挺多的,应该在国内时间也不多,你要不要再试试呢?”
汪明慧说完顿了顿,她现在要忙着给孩子办转学手续,要是再同时让她去物色新的家政,她明天就想找条河跳下去了。
见她态度强硬,汪明慧只好打起感情牌,“上回你跟我说很需要这份工作,我费了很多口舌去跟陈先生周旋,你也知道他这人很难搞的。我说了我们是朋友,他才给了我这个机会。”
“你再坚持一个月好吗?等我这边私人事情处理完,我就尽快去跟家政公司沟通看看能不能招到新的人。”
时绿蕉没有说话,内心有些动摇,汪明慧抓住了她沉默的空隙乘胜追击,“那我就当你同意啦,等下个月不忙了我会尽快去找人。”
她语速很快,时绿蕉只好答应。挂断电话,她望着面前的习题册,眼神有些放空。
她并不是一个容易被他人的言语影响到的人,从小就不是。以前奶奶总是在她耳边说,女孩子就要勤快,要会做饭,会洗衣服干家务,这样以后才能找个好人家,才能被人喜欢和夸奖。时绿蕉沉默地干着活,心底却在反驳,她并不需要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夸奖。她勤快地干活、做家务,也只是为了能省下更多的时间去看书。
时绿蕉从课本和学校里知道什么是城市,知道这座大山之外会有海,有湖,有可以比肩云层的高楼。她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人,软弱的人。
时绿蕉把刚刚的动摇归结为愧疚,愧疚自己突然的决定给汪明慧带去的麻烦。她不能做用人朝前,不用人
就朝后的人。
也就放空了五分钟,她很快回过神来,视线重新专注于书本,没有继续想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坦白起了作用,连续三四天,时绿蕉都没有在公司见到陈淮景。
周五这天快下班,某个客户突然打电话说要来公司参观,顺便跟她们开发部门的工程师聊下新产品。时绿蕉接待完客户出来,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她关掉灯,拿上手袋,准备乘电梯离开。
员工电梯出故障在维修,原本立着的三脚架被移去一边,她走近才看见。
时绿蕉看了眼表,准备走楼梯,刚要转身左边电梯就忽然停住。
梯门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陈淮景刚结束通话,眉眼间的严肃还没褪去。
他持着手机的手臂放下,摁住侧边的开关,远远看着她,“不进来吗?”
时绿蕉想拒绝,但这里是公司,而且在这点小事上纠缠,显得也太难看。
“谢谢陈总。”她迈开脚步走进去。
电梯内空间不算小,一如上次,时绿蕉打了声招呼就站到了最里侧,她没有看他,视线停在侧边的镜面。
显示屏上的数字缓慢跳动,安静中,时绿蕉手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揿亮屏幕,毫无防备地看见数字上方显示的地址。
心脏像是突然失去控制,猛烈颤动。
时绿蕉慌乱地操作着手机,手包从指节间滑落,里面物件洒落一地,Cathy塞到她包里便签也滚到了陈淮景的脚边。他弯腰拾起,眯着眼看清上面的文字,眉头瞬间皱起来。
号码是误触,时绿蕉拒接后对方就没再打过来。她整理着手袋,狂乱的心跳刚刚平复,就被不远处的声音重重敲响。
陈淮景手里拿着那张便签,从对面走近,停至在她的身侧。他声音像是一条绷直的线,锋利而冷静,“讨厌我,但不讨厌我的身体?”
“是吗?”
作者的话
月西雨
作者
05-28
明天修,没有推荐票总有评论吧(尖叫)(奔跑)(抓头发)(变成可云
第25章 因为爱情
“问你话呢,装什么哑巴?”
时绿蕉不想供出Cathy,对方本来就是为了安慰她才好心提出的办法。她思考着答案,沉默的两秒钟里,电梯抵达一层,陈淮景挡在出口位置,目光停在她的眼睛上。
时绿蕉想不出来,索性直接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别跟我兜圈子。”陈淮景把那本便签拍到她的手里,“这上面的字是不是出自你的手笔?”
梯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时绿蕉不想被人看见,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攥紧便签,“是,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希望你不要误会。”
“误会?”陈淮景今天心情不算好,跟日本的供应商会议谈了近一个小时,结果连个屁都没有谈出来,对方一直在打太极兜圈子,反复拿成本说事。他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脸色也不多好看,“白纸黑字你跟我说是误会?”
“你觉得不是那就不是。”时绿蕉不想同他争执,她想绕过他出去,却被陈淮景捕捉到动作,反手摁了关门键,室外的声音被阻隔在外,他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把人拉到眼皮底下。
“不是误会那是什么,你说清楚。”
“陈淮景!”
时绿蕉直直盯着他的脸,额头磕到他的下巴,痛感让人勉强维持着一丝冷静。她说完又不再看他,上次在餐厅的不快叠加到了此刻,情绪反复累积早晚有爆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