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以后再也不见面,不然就算过了今天,明天她看见他还是要提起。
陈淮景有点后悔把人喊过来,不见面的话,他可以让自己沉浸在工作中。用那些繁复和图纸和会议来让自己忘记。忘记她说得那些绝情话。
但现在面对面坐着,他想避也避不开,索性还是直接撞上,“你想谈什么?”
谈那天没有谈完的话。
谈她并不想跟他这样含糊不清的相处。
很多词句在喉咙里翻滚,但真要开口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时绿蕉端起面前的茶杯,吞了一口,“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对吗?”
她说完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往下说,“你只是觉得冒犯,觉得新奇,觉得我这样的人也能拒绝你,感到不服气。”
“陈淮景,我希望你可以冷静一点也理智一点。”
“我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站在不同的角度、高度,很多想法都没有办法碰撞的一起的。”
堪堪忍到第三句,陈淮景不多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皱着眉,反问,“你想碰撞什么?”
“当自己是哲学家还是设计师?”
“那我换种说法。”他的眼神太犀利了,时绿蕉目光垂下去,选择不看,“我的人生规划里没有恋爱这个选项。”
“这么说可以吗?”
这个理由当然可以,没有人规定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也没有人规定上过床就要跟对方绑定什么关系。
如她所说,这里是南城,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这座城市中上演,没什么稀奇的。
道理理解起来很容易,但说服自己却又很难。
陈淮景忽然想起江扬的那番劝诫,沉默着,没有接话。
半晌,他抄起面前的钥匙,“走吧,我送你。”
时绿蕉没有拒绝,她知道此刻再有哪怕一回的变故都能让陈淮景撕破脸,也知道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是完全可以理解她的所要想表达的意思的。
现在并不是下班高峰期,路况难得的松动。陈淮景把车停在那盏路灯下,这个点,天还很亮。时绿蕉在下车前跟他道谢。
“Fletcher,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陈淮景在这句话中侧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点了下,“怎么谢?”
“什么?”
“你不说谢谢?”他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疏离的姿态,“上次欠我的饭,记得还了。”
陈淮景在她诧异的目光将视线收了回去。
“好。”
时绿蕉回答,而后拉开车门下去。
车子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陈淮景没有回家,他开着车径直去了某个半山腰的酒吧。江扬新捣鼓的产业,他说靳灵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他想当作求和礼物送给她。
酒吧环境不错,位置僻静,符合江扬又想送礼物又不爱太惹眼的拧巴心态。
这会儿装修刚完工,里面没有其余顾客,江扬充当了调酒师的角色。几块冰砸进去,混合了几款较烈的酒,递给陈淮景。
“怎么?又碰钉子了?”
岂止是碰钉子,简直是撞上了铜墙铁壁。
“能不能闭嘴?”陈淮景嚼下一块冰,自顾自又倒了杯。
他这幅面孔实在不多见,江扬可还记得他是怎么调侃自己跟靳灵的。这会儿好容易逮到机会,他才不闭嘴。
“不应该啊。”江扬给自己调了杯蓝鲨,盯着杯子里深蓝色的酒水出神,“我看Jane表现得很正常啊,我说Fletcher有事找你,她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跟她有什么关系?”陈淮景放下酒杯,斜了他一眼。
“没关系吗?”
“这么爱猜你明天辞职去天桥支个摊儿算了。”
江扬乐了,“我去天桥干嘛?”
“算命。”陈淮景回头看他,“顺便算算靳灵什么时候会回来。”
靳小姐每回出走,都会把身边所有人联系方式统统拉黑,美名其曰享受孤独。孤独的代价是被拉黑的人有事也只能靠漂流瓶跟她联系。
陈淮景跟她接触不多,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联系的事情。
江扬则不同了,他每天把各大社交平台刷了个遍。用小号通过互联网去找寻有关对方的蛛丝马迹。比如前两天,靳灵更新了一张跟袋鼠的合照,地点在堪培拉。江扬知道她已经不在加拿大。
秋天还没到,她的行踪就已经开始捉摸不透。
打蛇打七寸,江扬果然没了探究的欲望,他一口吞尽杯中的酒水,“我可能要休个长假。”
陈淮景意料之中,“去澳大利亚?”
“不知道,看她吧,我不能总在这里坐以待毙了。”江扬顿了顿,“山不见我,我就去见山。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从大学毕业到现在,跟靳灵的这段关系里,他看似在迁就在退让,其实更多还是在回避在退缩。
“我想最后试一次。”
“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放弃呗。”江扬苦笑,“总不能把人绑在我身边吧。”
陈淮景没说话,他对这两人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如果真的能分得开,也不至于纠缠这么多年了。他视线停在手机弹窗跳出的消息上。
陈淮景一个字一个字扫完,脸色沉得彻底。
让她道谢,她就把饭钱转给他了。
可真行。
耳边江扬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自己的追求计划,陈淮景搁下酒杯,抄起桌边的钥匙起身。
作者的话
月西雨
作者
06-11
被工作压榨得没有一点感觉…明天修,再次谢谢大家的喜欢。需要评论/票/allin(别管了我就是一个贪心的小女孩
第33章 于心有愧
夜晚半山腰的风很大,陈淮景推开门,站在冷风中给时绿蕉拨电话。
连着响了两遍都无人接听。
他退出去,忍着脾气在聊天框敲出一句,“接电话,或者我去你家找你。”
第三遍终于接通,陈淮景上来就是问她什么意思。
时绿蕉回答得很干脆,很奇怪,明明风声并不小,她的声音却异常的清晰,清晰地从听筒砸进他的耳朵里,击碎了他最后那点好脾气。
“说话,别给我装。”
“我不想欠你什么。”
陈淮景气得直接撂了电话,低头看见屏幕上醒目的转账,又开始头疼,他顿住,删除了对话框。
他很想问她是对她所有朋友都这幅态度,还是就对他这样。话到嘴边又被压下,不管是什么答案,都是他不想听到的。
同一个夜晚,时绿蕉罕见地失眠了。
不过这失眠倒不是因为陈淮景。
她下午刚回到家就看见梁颜蹲在地板上拆快递,客厅堆满各种快递盒子。
梁颜很热衷网购,家里经常会有没有拆完的快递。
时绿蕉凑过去想要帮她整理,却遭到梁颜突然的制止,她声音有些急切,“诶!你别动那个!”
梁颜抢过她手里的快递,迅速收起小刀,“这些的我留着明天拆。”
梁颜说完就抱着剩下的纸盒回到房间。
门没有再敞开,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一般,里面却没再传出任何声响。
时绿蕉看着沙发上梁颜忘记拿走的假发,上面的颜色有些渗人,一半像浇盖上去的血红色。
她忽然想起那天梁颜跟那个粉丝的对峙,梁颜嘴不饶人,对方也觉得被一个小姑娘怼了脸上无光,两人一直互骂到第二天早上。
最后那个粉丝在她下播前扔下句,“你给老子等着。”
梁颜毫不示弱地回击,“当然,我会等着去参加你的葬礼的。”
时绿蕉这些年的职业经历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最明显的是,梁颜最近一周都没有开过直播。她不是只有一个游戏账号,以前就算是跟人在网上起了争执,她也会换个号继续雷打不动地开播。
时绿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颗心全悬在空中,她想问问梁颜发生了什么事,也想帮助她。但是从梁颜刚刚回避的态度来看,她应该并不想跟她袒露。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办法。
床头手机充满电,屏幕亮了瞬。
时绿蕉伸手拿过,微信里除了几个工作群聊也没有其他消息。这个点杨澜早就睡了,通知栏的最上方是跟陈淮景的聊天框。
半小时前他才语气不善地挂了她的电话。
时绿蕉看着上面的备注,犹豫了一会儿。
他每天接触那么多客户,遇到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了,看问题肯定会比她全面。
时绿蕉试探性编辑了一条询问发过去。
对面几乎秒回。
只是语气依旧不好,“睡了也让你吵醒了。”
第一句是情绪。
第二句就很开门见山,“找我什么事?”
时绿蕉本来就没想兜圈子,她就是一个不圆滑的人,也没有必要在他面前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