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种种,都是出自一个妹妹对姐姐的怀念,自责和愧疚。杨澜把她当成对姐姐的寄托,有时候时绿蕉也会想,她要是真的跟她的姐姐有关系就好了。起码对杨澜来说,这也是一种慰藉。
昨天晚上,他们一起喝酒,杨澜罕见地问起关于她妈妈的细节。从年龄到长相,最后是那枚戒指。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吗?”杨澜问这句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时绿蕉在那一瞬间明白,但真的面对真相又觉得难以接受。
她亲眼目睹过杨澜的家庭,成绩和各种荣誉。
杨澜口中的姐姐是比她更优秀,更漂亮的存在,她本该拥有同样光鲜的人生。
命运啊命运。
“小时,这也是她的愿望。”杨澜抱住了她,“走远点吧孩子,我希望你可以能有更广阔的天地,能有更多的选择。”
……
杨澜走后,时绿蕉坐在客厅想了很久。
晚上在陈淮景的电话打来之前,她先用新号码联系了他。
之前已经演练过好几次,声音还算正常,她问他现在在北京吗。
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Darren整出的闹剧,她不想去问了。如果知道,以陈淮景的个性,肯定不会放过对方的。
他总是这样爱恨分明,睚眦必报。
这也是他最吸引她的地方,松弛又理性,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年轻人应有的精神面貌。
“我这里突然有点事情要处理,晚点回去找你好不好?”他声音难得的温和,语气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朋友。
时绿蕉没有回答,“陈淮景,我们去爬山吧。”
她语速很快,怕慢一点自己就说不下去,“就是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座山,我记得那上面好像可以求签。”
“我们上次都没有去。”
电话那端罕见地安静起来,半晌,“怎么突然迷信这个?”
“没有,就是朋友圈看到别人去,所以也想试试。”时绿蕉看着面前的水杯,“我们一起吧。”
“行。”陈淮景同意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他就将车停到了她们小区楼下。时绿蕉小跑着下来,陈淮景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热情的模样。
可仔细琢磨,又不能算热情。
因为她只是笑得很频繁,但陈淮景怎么看,都觉得那笑比哭还难看。
嘴唇翕动了数次,还是没有开口。
没关系,他会处理好。
陈淮景启动车子,手指环住方向盘,“给你放几天假怎么样?”
“为什么要给我放假?”时绿蕉侧头看他。
“想带你出去玩。”陈淮景说,“你喜欢云南吗?或者西藏也行?”
时绿蕉拒绝了,“不是刚回来?而且一直在外面玩也挺累的。”
陈淮景透过后视镜观察她,没有强求,“也是,以后时间还长,年底还有假期。”
这句话没有被回应,时绿蕉岔开了话题,“可以放首歌吗,路程有点长。”
陈淮景让她自己点,他的歌单里大部分都是英文,屏幕滚动到最下放,终于有一首中文字样的歌曲。
时绿蕉点了进去。
很悠扬的前奏,很贴合此刻的季节。
“我住的城市从不下雪,
记忆却堆满冷的感觉。
……”
南城的冬天没有雪。
时绿蕉偏头看向了窗外,已经十二月,空气里却并没有冬天的气息。
路旁的景观树茂盛而长青。
她看了很久才收回来。
求签的寺庙在半山腰位置,里面香火很旺盛,不少慕名而来的香客。
他看着她认真跪拜的模样,莫名觉得柔软。
从里面出来,陈淮景扣住她的手腕,“许的什么愿望?”
“秘密。”时绿蕉侧头,眼角弯起来,她今天总在对他笑。
陈淮景却皱起眉,“时绿蕉,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你说的,要彼此坦诚。”
坦诚意味着不应该有秘密。
时绿蕉却没有回应,她视线越过他,落到远处的榕树上。那里排队写字的人很多,树上红色飘带随风舞动,大部分都是来许愿祈福的。
她回头看他,眼里意图明显。
陈淮景眯起眼,他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是很相信。但既然她想,他还是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走吧,想去就去。”
时绿蕉写完发现他还站在原地,“你就没有愿望吗?”
“做人要知足。”陈淮景帮她把卡片系到更高的地方,她不准他看,他就没有翻过来,但风吹动时,陈淮景还是扫见了上面自己的名字。
“何况,我的愿望早就实现了。”他看着她,说。
第57章 四季
陈淮景从不觉得自己的人生在哪一阶段存在残缺。
他本质上是个很理性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会为之付出行动,从而得到。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想做就去做,失败了也不会后悔。
网络平台上鼓吹的原生家庭的创伤,在他这里也是不存在的。
陈斌跟付雯离婚的时候他才五岁,虽然来自父母的关爱确实没有正常家庭那么多,但他也因此拥有普通家庭小孩所没有的自由。小学起就能自己决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经济上富足,选择上自由。
至于感情,陈淮景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人生第一次心动的对象就是自己的恋人,也是顺遂到让他别无所求。
这就够了,太贪心的人容易不快乐。
时绿蕉站在风中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她眼里似乎有不舍,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这会儿起了风,温度降低了不少,陈淮景牵住她的手指,伸进自己的口袋,“想记录就拿手机拍一张。”
他顿了顿,“或者下个月,咱们再来一次。反正山就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
时绿蕉点点头,是啊,山永远在这里。
能出逃的只有人。
“陈淮景,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下山的路不太好走,他们来得太早了,这会儿路上正是向上走的人流。他们与人流相逆,半路台阶窄而陡。时绿蕉松开跟他紧扣的手,这样并排大家都走不快。
“你指什么?”陈淮景跟在她的后面,偶尔人少的时候又上前两步。
“我说,我希望你可以爱自己多过爱别人。”终于走到山脚,少了林木遮盖,细密的雨点落到皮肤上,清晰而冰凉。
时绿蕉停下,回头看他。
车就停在附近,陈淮景掏出钥匙,摁开锁,目光突然停在她的脸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因为那个Darren”
他果然消息灵通,时绿蕉却轻轻摇头,“不是,这件事里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只是想跟你分享,我活了二十几年,得到的最有益的道理。”
还跟他扯上道理了。
陈淮景牵起唇角,把人拽上车,“行,时老师,受教了。”
两人一起挤在狭窄的副驾座椅上,极近的距离下,彼此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他扶正她的坐姿,抬手叩了下她的脑袋,“不过这是你的想法,你坚持就行了,至于我怎么想怎么做,那就是我的事了。”
他回到驾驶位,想起来时候的对话,随手放了首车载音乐。
系统随机播放,倒也意外的好听,是那天在飞机上他们一起听的那首《perfect》。
车子到小区门口,要继续往里时,时绿蕉叫停了,“就先停在这吧。”
陈淮景不明所以,这会儿雨还在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点了下,“这又是哪里学的攻略?”
“不是,雨又不大,而且等下不方便开出来。”她顿了顿,拉开背包的锁链,递给他一个盒子。
“什么意思?”陈淮景接过,却并没有着急拆开,上面的商标他很眼熟,不需要费力去猜,就能知道里面装着的是手表。
按照她的消费习惯,算得上昂贵了。
“礼物。”时绿蕉说,“好像也没有送过你什么,那天从商场出来,顺路就看了看。”
“顺路?”陈淮景看她一眼,“让你撒个谎哄人也不会是吧?”
“那你不要还我。”
挂了一天的笑脸,这会儿终于有点别的表情。陈淮景眉目隐含戏谑,一种微妙的愉悦感让他忍不住继续逗她,“你不说是送我的礼物?哪有送了又要回的道理?”
“我不想……”
不等时绿蕉说完,陈淮景就堵住了她后面的话。这几天真的太忙太忙了,忙完工作就是公司的舆情,陪着她爬山,一路上都是听她讲那些什么爱别人爱自己的大道理。
听着都累。
哪怕真到要做选择的那天,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她,只选择她。
所以这道理没什么意义。
“专心。”察觉到她的走神,陈淮景不满地将人拉得更近,手掌在她的腰后轻轻摩挲。他的吻技很好,时绿蕉整个人都沉沦在其中,脑海里所有的事情此刻都化成一缕烟。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一遍遍配合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