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纠缠,气息沉沉交错,车内空间逐渐变得有些热,她最先抽离出来,推开他,“我该走了。”
“再待会儿。”陈淮景搭在她腰侧的手并未收回,他看着她,“回去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有的。”时绿蕉说。
“梁颜有些资料没有带走,要我给她邮寄。”
陈淮景没有怀疑,“那邮寄完呢?会给我打电话吗?”
“会。”
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掩盖。时绿蕉想起那张被折碎的手机卡,强迫自己维持冷静,“会打给你的。”
她仰起脸,跟他目光相对。
陈淮景喉咙动了动,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行了,去吧。”
“陈淮景。”车门打开,时绿蕉手搭住门把又回头,“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
“再见。”她眼睛眨了眨。
再见了,陈淮景。
回到家,时绿蕉先收拾了行李,她跟杨澜商量后,订了明天的机票。下午还有点时间,她需要把在南城的事情处理完。
新手机卡还没有装,时绿蕉点开微信,准备问靳灵能不能帮忙约下江扬,没想到对方先一步找到了她。
同样是借靳灵之口,江扬说关于最近几天的事情,想跟她当面聊。
两人约在了一家咖啡店。
正值下班时间,人挺多,时绿蕉到得早,找了个还算僻静的位置。
江扬提前处理完当天的工作,他今天约她出来主要是想道个歉,毕竟也算是自己间接推动了这件事的发生。至于其他,来之前,杨澜给他打过电话。
江扬放下杯子,把提问的顺序先让给了她,“靳灵说你找我有事。”
时绿蕉也没有跟他绕圈子,“我打算离开SINO了。”
江扬早就有准备,最开始她进入公司,就是他为了跟杨澜丈夫的合作而开通的便利。也正是这份投机取巧,让她卷进这份舆论漩涡。
“我也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发展。”江扬顿了顿,“例
行的那些提问我就不问了,但是作为朋友,我还有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和杨澜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的答案江扬早在几个月前就知道,但是他并不清楚时绿蕉本人是否知道。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导致她想要离开。
他并不了解时绿蕉,但杨澜的丈夫谭凯却跟他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有次饭桌上,两人都喝得有些多,谭凯情绪上头,话题聊着聊着就跑偏。说他跟杨澜大学就认识,谈了十几年恋爱才走到结婚的地步。
“她这人很执着。我一直都知道她心里最爱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我们的孩子,她最爱她那个走丢的姐姐。”
“我能理解这种手足之情,但是日子过久了,总这样也是不得劲儿啊。”
“上次那个姑娘,我托你帮忙找工作的那个。杨澜只是看她跟她姐姐长得像,就私下费心费力不知道帮她打听了多少机会。”
“我当时没有反对她的行为,是因为我早就去调查过。”
“我没有告诉杨澜,其实我去过那姑娘的老家。村里的人嘴都严,我花了一万块钱,从一个老木匠那里知道她妈妈姓杨,原来是个大学生。”
“后面我就猜到了,我怕杨澜承受不了,一直瞒着她没有说。”
谭凯的这段话像根棒槌砸在了江扬的脑门儿上,他感到有那么一瞬间的眩晕。无关于其他,就是单纯地难以置信和无能为力。
他一直都知道时绿蕉家庭条件不好,也知道她大概是吃了很多苦才走到这里,但并不知道她的经历竟然这般曲折。
那天晚上,他听着谭凯从抱怨到叹气,一个年近四十的大老爷们儿就这么哭起来。
“命运真是会捉弄人。”
妻子的寄托却也是她正要寻找的姐姐的女儿。
“她是我的家人。”时绿蕉回答。
心底的答案得到命中,江扬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沉默地看了她很久,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但是不重要了,她今天单独找他提离职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那个人顺风顺水了半辈子,基本没有栽过大跟头。
这样也好。
只有人本身变得自洽,感情才能更长久。
“那祝你一切顺利。”江扬微笑,准备离开前又止住。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朋友。
“你没有什么话想让我帮你带给他吗?”江扬坐回座位里,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两下,收进口袋,“你放心,转述而已,我不会在你走之前告知他的。”
他没有明确说这个他是谁。
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时绿蕉沉寂了两天的心脏,这一刻也突然有些触动,像钉子扎在木桩上,即使已经没有痛感也仍旧会不可抑制地颤抖。
陈淮景。
我想祝你平安顺遂。
祝你健康,幸福,祝你所求皆如愿。
时绿蕉张了张口,“我希望他可以忘记我,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
“没有了吗?”江扬等了一会儿,问。
“我由衷祝愿,他可以永远自由。”
……
时绿蕉乘坐的飞机驶入云层时,陈淮景收到了江扬的打来的电话。
他问他Darren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处理完了。
陈淮景刚从警局出来,衬衫因为刚刚打斗蹭上了层血迹,连领带边角都被浸染到。他伸手扯下,边往停车场走边回答,“差不多吧,怎么了?”
“有些事我觉得应该当面跟你讲,你处理完直接来我酒吧,反正地址你也有。”
第58章 好久不见
几度四季轮转,时间滑进2024年冬天。
圣诞节还没到,伦敦的街头已经布满各种挂着彩色装饰的绿色小树。
时绿蕉结束在实习公司的最后一天工作,准备去附近超市买点晚上聚餐要用的食材,她仍旧不喜欢热闹,但心理医生乔恩告诉她,只有直面恐惧才能真正战胜恐惧。
所以这一年,时绿蕉也开始参与各种社交活动。她发现与人打交道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点头、附和,适当抛出自己的观点,话题就能顺畅地继续。
这次是她第一次自己组织聚会,好在大家都还算捧场,邀请发出去,竟然没有收到一句拒绝。
时绿蕉把一盒牛肉放进购物车,梁颜的电话在此时打进来。
她语气欢快地表示她们团队计划下个月会去英国度假,她也打算报名,这样到时候就能顺路去看看她。
梁颜说完又问时绿蕉有没有什么想让她从国内带过去的东西。
超市里人很多,时绿蕉持着手机,半天没接话。
三年前,她从南城离开时,是没有打算跟任何人继续联系的,包括梁颜。
但是禁不住她的执着,她一直找到时绿蕉以前工作的酒店,连着几天跟在杨澜后面,软磨硬泡拿到了时绿蕉的手机号。
跨国的第一通电话,梁颜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只是声音略带哽咽地问,“你那边天气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时绿蕉一下就哭了出来,这么多年,她的眼泪在那个月里流淌的次数最多。
沉默了很久,听筒里都有些微的电流音,时绿蕉跟在排队的人群后面,声音平静,“我下周应该会回南城。”
顿了顿,“可能会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梁颜并不知道她当年离开的真正原因,但是听见她说要回来,还是打心里觉得高兴,“那太好了!你知不知道姐们儿现在自己买了房,安保老好了,你就放心住过来。”
时绿蕉拒绝了,说完又怕梁颜不高兴,于是补充,“房子我提前找好了,我是因为工作回去,能见面的时间很长的。”
能见面也足够了。
梁颜没再追问,只是开心地表示回国的第一顿饭必须让她请。
时绿蕉说好。
飞机落地南城机场时,外面正在下雨。透过小窗向外看,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灰蒙蒙。机场出口很多脚步匆忙的乘客,时绿蕉被人群推着向前,好不容易走出站口。低头打车时,忽然听见两道交谈声,是两个外国
人,用英文聊起一会儿要见面的公司。
时绿蕉在那一串字词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SINO
是陈淮景的公司。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下。
说不清此刻是何种心情,她推着并不算沉重的行李箱,脚步慢慢降下来。
一路上雨都没有停,越下越大,从出租车上下来到工作室的那段路,时绿蕉整个人被雨淋了个透。
孙灿小跑着从楼上下来,目睹她这副狼狈姿态,有些自责地开口,“不好意思啊阿绿,我今天真是有点忙过头了。”
时绿蕉摇头说没关系,她的一半行李已经在半个月前运回国内,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只装着几份比较重要的文件。她把箱子交给孙灿,说自己需要先上去换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