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景脸色僵滞住,他用了近一分钟时间来平复自己的情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没有喝酒。”她现在很清醒。
“这么着急想要摆脱我?那之前那些算什么?”
“我当时很需要那份工作。”
陈淮景盯着她看了很久,胸腔鼓动着阵阵燥意,难以疏解,最后只化作一声自嘲般的反问,“所以从始至终,你只是想踩着我向上爬?”
时绿蕉目光淡淡,“有没有你,我都会向上。”
陈淮景摔门离去,此后一年里,时绿蕉再也没有见过他。
身后的呼喊把时绿蕉的思绪拉了回来,孙灿从大厅跑过来,问她怎么发消息没有回。时绿蕉解释说自己没有看手机。
“不是说我一会在对面咖啡店等你吗?”
“等什么啊?”孙灿接过时绿蕉手里的水,仰头灌了一口,“说好要一起,你干嘛搞单独行动?”
“不是你说要多加几个大佬联系方式,给自己公司打广告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咖啡厅,孙灿用眼神示意了角落里交谈的两位女士,“大佬也会中场休息啊,你看那不就是?”
时绿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两名眼熟的前辈,她只在学校讲座上见过一次。孙灿说要上去打个招呼,时绿蕉就提出自己先去买咖啡。
原本是打算点完单直接带走,但排队的人实在不少。周围的空位也没有几个,时绿蕉索性站在队伍后排看起了产品资料。她虽然没有想要要不要入职那家公司,但是对方诚意十足,她也需要有所准备。
那边孙灿凭借超强的社交能力,成功加到两位业界前辈的微信,短暂道别,刚要去喊时绿蕉把名片分自己几张,转头就看见临窗位置坐着的另一位眼熟的前辈。
SINO公司的老板,也是她朋友口中难以望其项背的学长。
对方气质出众,即便坐在人群边角,也仍旧显眼得不容忽视。
她如果贸然上前,肯定只有被拒绝的份儿。
孙灿环顾了四周,忽然想到一个好点子,“你好,请问这边方便拼桌吗?就我跟我朋友两个人,周围没有别的空位了。”
陈淮景眉头微蹙,他本来只是图清静才找的这么个地方,哪知咖啡店后面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如果不是江扬一再表示马上到,他早就耐心告罄选择离开了。
“抱歉,这里……”话还没说完,就瞥见远处端着咖啡的身影,与刚刚在玻璃门后的注视不同,她目光只是经过他,很快就挪开。
“可以。”陈淮景改口,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可以邀请你和你的朋友一起。”
孙灿回头冲时绿蕉招手,“阿绿,这里!”
两人对面而坐,孙灿憋不了两分钟就原形毕露,有意无意将话题往工作相关上引。
陈淮景心知肚明她想做什么,还是配合了,“是,那确实是我的作品。”
他主动揽过话题,刚刚在展会上都没有提起的创作理念,这会儿倒是不嫌麻烦地一一罗列。末了,才装作不经意,目光扫过一旁从落座起就没有开口的某人,“孙小姐的朋友也是从事这个行业吗?”
孙灿还没从他的分享中回过神,愣了两秒才点头,“对,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骨干成员之一,时绿蕉,不好意思,忘记介绍了。”
她侧头看时绿蕉,“对面这位是SINO的老板,陈淮景,陈总。”
时绿蕉放下杯子,笑容浅淡,“陈总,幸会。”
她礼貌性地伸出手,陈淮景却并没有立即搭过来,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某种瞄准镜,“幸会?”
“难道不应该是好久不见吗?”
咖啡厅的空调不断往外输送着暖气,时绿蕉点的是冰美,早些年的习惯已经被完全打破,喉咙里还混合着微苦又冰凉的味道,她顿了两秒,“有什么区别吗?”
“没什么区别。”陈淮景握住了她的手,很轻又抽开,“过度社交后遗症,是我有点过分咬文嚼字了。”
“孙小姐你们自便,我还有点私人事情要处理。”陈淮景起身,就此终结这场莫名开始的交谈。
孙灿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一般,只是时绿蕉鲜少会跟别人聊起自己私事,所以虽然好奇,孙灿还是没有追问。
只是一会儿看她一下。
时绿蕉看出孙灿的欲言又止,她也没有帮她解惑的想法,这短短不到一天的社交容量,已经超出她的负荷,疲惫感排山倒海。
她没有跟孙灿一起回公司,招手拦了辆出租,报出一个地址。
抵达目的地,已经是半小时后。
临近傍晚,落日余晖涂照在各个建筑之间。
时
绿蕉从车上下来,没想到陈淮景就站在她公寓的门口。
他靠在车边,低头划动着屏幕,正当时绿蕉准备移开目光时,陈淮景收起手机,看了过来。
他眉头微蹙,眼神像看猎物,牢牢地,盯着她不放。
时间是很好的见证者,南城的冬天并不算冷,时绿蕉穿着一条应季的长裙,外面是浅色的风衣。脖子上搭着撞色的丝巾,跟她的整体造型很搭。利落又不落俗套。
陈淮景眸色深了几许。
时绿蕉没有回避这份的注视。
她并不意外陈淮景会找到她的新住址。
梁颜和靳灵都知道她回来的消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时绿蕉。”陈淮景看出她准备转身走开的意图,三两步冲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跟我装不熟是吧?”
他攥着她的手腕,时绿蕉被迫停住,她今天刻意化了很浅淡的妆,隐形眼镜是浅棕色,并不锐利。
她看向他,语气冷淡,“陈淮景,你很闲吗?”
不管是刚刚在咖啡店还是这会儿费劲心思地堵她。
“我闲不闲你不清楚吗?”陈淮景手中的力道收紧,“你没有在SINO上过班,还是你没有见过我处理工作?”
这会儿距离足够近,他的声音倾洒在她的耳侧,时绿蕉试图向后退,谁知他更加得寸进尺地往前半步,将最后的一点距离也扫平。
“说话。”
时绿蕉动了动被他攥住的手腕,试图抽离但无果,“你先放开我。”
强硬在他这儿没有用,她停顿几秒,声音稍缓和点,“疼。”
陈淮景目光这才有所波动,他松开手,定定地看着她,“原来你也知道疼啊?”
第60章 富士山下
他们说话的时间,太阳也慢慢滑进地平线,最后一点余晖销匿在云层里。
时绿蕉半天都没有开口,她知道他的反问是真的,他因为她遭受的伤害也真的。
“我们谈谈。”
最终这份沉默还是由陈淮景打破。
他原本想说的话很多,想说你不是挺狠心说走就走,还回来做什么?想问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挺主动挺开心的吗,现在又装不熟给谁看……
只是这些问题,在对上那双眼睛时,全部都化成了一阵风。从耳边轻轻吹过,瞬间流逝。
陈淮景心口微动,“你放心,我会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毕竟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时绿蕉同意了,她提出请他吃饭,这附近有一家味道还不错私厨菜,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淮景打断,“还是别挑吃饭的地方了,我有创伤应激后遗症。”
他指上次在英国的事。
旧事重提,时绿蕉没有找到回击的理由,毕竟是自己无情在先。
新租住的小区是这片新开发的楼盘,入住的人并不多,时绿蕉选择这个位置一半因为僻静,一半是离孙灿的工作室很近,她这两天被她说服,已经决定加入她们一起。
从电梯出来,输入密码的时候,陈淮景忽然拨了通电话,他走去一侧接听,在她推开门后又折返。像是有意避嫌,将那句“而已”贯彻到底。
时绿蕉拿不准他想求证什么,也不确定自己真的能给出答案。
灯光照破一室昏暗。
她拿了双没有用过的拖鞋给他,因为考虑到杨澜会带着女儿和丈夫过来玩,时绿蕉提前准备了好几双新拖鞋。
陈淮景不清楚这里面的弯绕,他接过,表情一时有些微妙。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陈淮景沉默地点头。
饮水机是空的,早上物业在群里发楼下检修水管,可能会停水一天,时绿蕉走得匆忙也没注意看。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两瓶啤酒,上次孙灿带过来没喝的。
她顿了两秒,拿出来。
“停水了,我这里只有酒,喝吗?”
陈淮景说行,他接过她递来的啤酒,长指压在上面,轻轻一勾,起开了。他动作平稳,连一丝气泡都没有溢出来。仰头吞了口,放回桌面,“那你晚饭怎么办?”
从刚刚在楼下的对话判断,她应该也没有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