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陈淮景声音沉下去。
门被自内打开,时绿蕉站在一侧,并没有想要让他进去的意思。
“你还有事吗?”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能把人的理智搅得稀巴烂,但不能改变人的语言,陈淮景嘴还是硬的,“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他眼底的柔和已经消失,眸色是一片幽深。
时绿蕉目光并未移开,她迎着他的注视,“你要是有事就赶紧说,现在已经很晚了。”
电梯门打开,一对相拥的情侣走了出来。两人牵着手,身体像黏在一起。仿佛走廊就搁着一张床。
陈淮景看了一眼就收回来,“你确定在这里说?”
时绿蕉这才后退半步,让出空间。
室内光线是昏黄的暖色,有些暗,她伸手想换个色调。手指刚搭上开关,就被人扣住肩膀换了个方向,脊背贴在玄关处的柜子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陈淮景攥住了她的手腕,“刚刚为什么要装不熟?”
“你指什么?”时绿蕉试图推开他,但没有推动,“工作上称呼英文名不是很正常?”
“是正常。”陈淮景感受到掌心起伏的脉搏,确认她的变化是因为自己的靠近引起后,松开了手,“我就是这么一问。”
他伸手揿下了开关,灯光色调切换成了明亮的白色。
“我手表是不是落在你这儿了?”
陈淮景表情视线在周遭扫过一圈,茶几上的玻璃杯还是只有那一只。跟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并没有第三个人的生活的痕迹。
“哦,在你右手边的柜子上。”时绿蕉随手一指。她本来想打电话让他自己过来拿的,但是翻了翻通讯录,发现没有他的手机号。后面又准备带去公司,让孙灿帮忙转交,但这两天实在太忙,她给忙忘了。
陈淮景听完她的一串说辞,眉眼微挑,“所以我自己来拿了。”
“就没有指望过你的记性。”
他取过手表,慢条斯理地戴好。视线在表盘上停了两秒,这块儿表应该也算她送给他的告别礼物。
陈淮景永远忘不了那个下午,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忍不住回想,复盘,其实那天她的表现已经够反常了,只是他一门心思都在这么处理Darren造成了一系列后果上。
想着事情处理完他们再好好谈谈,大不了换个工作环境,他跟她一起回北京。或者她不想从事这个行业,他也可以全力支持。甚至,在她不告而别之前,他也计划过送她去国外读书。
只是她没有给他机会,连说句再见的机会都没有给。真狠心啊。
陈淮景挽起袖口,酒精还没挥发干净,他喉咙干得要命。
“今天有水了吗?”他回头看她。
时绿蕉说有,饮水机就在他正前方,“自己接。”
陈淮景也没跟她客气,仰头吞了一口,稍稍压下心头的躁动。喝完回头问她要不要来一杯,时绿蕉打开电脑,摇头拒绝。
陈淮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着水杯回到沙发边,“有冰块儿吗?”
“没有。”时绿蕉头都没抬。
原本这个时间她是打算去洗漱的,但是陈淮景在这,她又不得不再等会儿。耐心已经逼近告罄,余光扫见他还在慢悠悠喝水,忍不住驱赶,“你就不能回家喝吗?”
“不能。”陈淮景放下水杯,“远水解不了近渴。”
“没听说过吗?”
时绿蕉关掉电脑,“你少说点话就不渴了。”
“这就嫌我话多了。”他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谁说要做朋友的?”
“这就是你的交友标准?”
“陈淮景!”饶是再怎么提醒自己冷静,此刻还是被他带出一点不满,“你是三岁小孩吗?说什么都要争个高低输赢?”
时绿蕉完全忘记自己刚刚的拒绝,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加了冰块。
她没有坐回原位,而是拿着水杯站在一侧。陈淮景似乎陷入某种思考,半天才仰头看向她,“争什么?”
“我有赢过吗?”他扯了下嘴角,表情略有涩意。
时绿蕉没有见过他这幅模样,他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清高的,是哪怕醉酒也只是皮肤泛红但神志始终清醒的人。
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下,有点疼又有点说不清的酸涩,很久之后她才想明白,这种情绪或许叫愧疚。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陈淮景没再多说,他不想让自己失控,也不想聊起那些话题。上次克制着没有讲的话,这次同样不会讲。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经过她
的时候脚步停了两秒,抬手落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我只是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输掉所谓的比赛,而是不甘心我们就这么错过这么多年。
时绿蕉嘴唇翕动了下,想说些什么又被他打断。
“微信好友记得通过一下。”陈淮景扬起手机,“如果不想我下次有事还直接登门造访的话。”
他推开门,径直走进了电梯。上面的数字跳得很快,不过两分钟,已经是一楼。
晚风不停地吹拂,再怎么气候适宜,这会儿也已经是深冬。空气里还是弥漫着冷冽的气息,风吹在脸上,比刚刚喝的那两杯水管用。
陈淮景的酒彻底醒了。
他坐在车内,看见时绿蕉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手指点进她的朋友圈,没有几条更新的动态,最近的一次还是一年前,她发了一张落雪的街头的照片。
配文,又一年,祝你一切都好。
她没有具体的指代,陈淮景下意识看了眼下方的日期,挺记忆深刻的一个数字。包括这句祝福,同样记忆深刻。
很久之前,江扬跟他分享自己跟靳灵爱恨纠缠的过程时,陈淮景还很不屑。他觉得没有几个成年人,会把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完全展露出来,江扬窥见的那一角动态多半是自己的臆想。
但此刻。
他忽然就理解了,心情霎时间天翻地覆。
人是动物不是机器,由骨骼和血肉构造,再怎么伪装完美和绝情,也还是会有漏洞的。
刚刚的那点烦闷彻底烟消云散,陈淮景轻点屏幕,存下这张截图。
他退回到聊天页面,在时绿蕉的对话框敲出一条消息,“晚安,普通朋友。”
第63章 打回原形
时绿蕉看见那条消息是一小时后,她刚洗漱完出来,发尾还泛着湿气,随手擦了擦,就拿过手机。
陈淮景的消息上面还有好几条来自群聊的提醒。时绿蕉扫了眼,并没有选择回复。
她走到长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这几年很少有独自喝酒的时刻。她对酒精没有什么依赖性,失眠最严重的时候也只会选择见效最快的药物做辅助。
今晚是例外。
她撑着桌角,慢慢喝完那杯酒,然后回到房间睡觉。
年底事情繁多,时绿蕉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得空,她给杨澜发了条消息,说晚上去看她和乐乐。
这天是周六。
江扬因为要不要送女儿去幼儿园的事跟靳灵吵了一架。小姑娘过完年就三岁了,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但江扬舍不得。他怕孩子去学校受欺负,晚一年会好点。
靳灵却不认同,她认为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年纪该干的事。而且,Daisy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就算去幼儿园,恐怕也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两人谈了三天都没有谈妥。
江扬心里不舒服,早上靳灵带着Daisy出门后,他就把车开到了陈淮景小区楼下。
自从时绿蕉从国外回来,陈淮景就像是自动创伤恢复了般,借着工作的名义,一直待在南城。江扬开了两瓶酒,越喝越觉得心里难受。
“孩子还那么小,就算不被欺负,那没有人盯着,磕到碰到的,怎么办?”
陈淮景懒得听他抱怨,这些话落在他耳朵里,跟炫耀没有区别。
全世界就他有老婆有孩子。
“你可以辞职,专门回去开家幼儿园,里面就招你女儿一个学生。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陈淮景说这话时的表情并不像开玩笑,他捞起手边的水杯,自顾自加了两块儿冰,没有碰那酒。捕捉到江扬有些微妙的神态,又补充,“什么时候提交申请?”
江扬愣了下,“什么申请?”
“离职。”陈淮景淡淡地看他一眼,“正好圆梦了,你小时候不就想学校是你家开的吗?”
江扬从小胆子就小,又不爱讲话,在学校里一直都是被排挤的对象。连幼儿园毕业时,家里给他准备蛋糕庆祝,他都要哭一鼻子说再也不想上学了。这个场面被靳灵大嗓门儿传了个遍。陈淮景也被迫听到一嘴。
“不是,你有病吧?”江扬骂完又冷静下来,沉默地喝完手里的酒水,没再开腔。
他知道陈淮景这人虽然说话难听,但脑子向来好使。他这番话也算给了他提醒和建议。江扬也不想让女儿重走自己的老路,早点儿接触新朋友,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