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_王巧琳【完结】(11)

  她在梦魇的时候叫他陈叙。

  千页是用户们的千页,千页是她的陈叙。

  有时候她也会后悔用陈叙做了这么个形象,让他成为了大众情人,所以后来她和公司负责项目的人大改了千页的人设和外形。

  更完美了,更温柔了,更体贴了,更全能了。

  和她手机里那个更像陈叙的千页,不一样了。

  不爱是一件好事儿。但不爱不代表没有欲望,俗世的欲望,身体的欲望,对钱的欲望,以及满足陆美媛,让她知道她的女儿了不起,不需要做小三就能上位。

  ——

  她点开视频。

  心说。她到底会看到多刺激的东西呢。

  与其说是视频,不如说是监控,明显是剪辑过的,整整三个小时,固定的机位。

  主角是陈叙。他在房间里踱步。偶尔坐在床上抽烟。窗外日夜斗转,有时是快镜头,倍速,有时候是慢镜头,视频定格在他的手上的烟,或者啤酒瓶。

  四件套在变化,他的衣服在变化。窗外的风景也在变化。又绿转黄又转白。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

  屋子里没有出现过任何别人的身影。

  仅有他。

  她有些觉得乏味了,正准备关掉视频的时候,听到了他拨电话。

  “嘟嘟嘟。”

  那头传来了自己的声音,那一刻她起了鸡皮疙瘩。

  “喂。你好。你说话?”声音夹杂着电磁波。

  这时,窗外的烟花忽然绽放。

  她想起了二十五岁那年的新年,她在零点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对方全程没有说话,听到对面的烟花声。

  那时候他们分手太久了,久到她已经不会怀疑这个电话来自于陈叙。

  她那时候身边有人,她那时候交往了一个男朋友,两人因为封控在一个酒店,他问:“谁啊?”

  她摇摇头,不知道。电话就挂断了。

  此时此刻,她听到他在视频里。

  说了声:

  “曾韵,新年快乐。”

  视频到了尾声,戛然而止,那之后是黑屏加忙音。

  这个视频是谁拍的?徐念吗?她为什么要拍这样的视频?

  她的心跳快起来。

  25岁,那是5年前的春节。也就是2020年。19年他们离婚了。那难道他不知道家里有这个摄像头的存在?她又倒了回去,他的腿那时候还是好的,没有瘸。

  也就是说。

  他撒谎了。

  徐念提起的性骚扰,是她2020年春天入职的公司的上级。后来她离职,听说他因为在地铁上性骚扰一个女人,被咬下了一只耳朵。

  是……陈叙吗?她的脑子有些乱,她搜了很多关键词条,终于搜到了那条视频。

  而这一次,她在视频里,看到了赵一衍。

  男人捂着耳朵,痛到尖叫,赵一衍怀里的女人满口的鲜血,是个少女,眼睛瞪得好狰狞。

  又是番番。

  第13章 ☆、13耳朵

  番番总是会梦到五年前,十八岁的她刚来到这个城市,她每天穿梭在地铁上。那时候她在一家奶茶店打工,梦想成为一个白领阶层。她长得很漂亮,常常会有人轻佻地同她开玩笑。

  如果是年轻的帅气的男孩,她会很受用。虽然她有男朋友,他和她一起从小县城出来。他在一个ktv里做酒水营销。

  两人会在结束工作后吃个路边摊,再各自回群租房睡觉。那是一种贫穷的充实,尽管公交车里挤压着人的身体,但她仍旧觉得自由。

  那是她被猥亵的第三次。第一次时她并没有意识到蹭到她身体的东西是什么。她躲开。

  第二次,她意识到那坚硬的东西是男人的。她男朋友就有。在她们共枕而眠时,他会要求她替他解决一下。

  那东西丑陋。

  那时候她还没满十八岁,尽管小吴提出过要发生关系,但她推脱了,她也没有相信所谓的我只蹭蹭。

  在第三次头天晚上,那种被凌辱的感觉出现在她梦里。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十岁时的经历。这个经历她分不清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如果是假的,那为什么想起来的时候那么真切。

  番番并不知道,心理学上有个词叫ptsd,会造成一些退行性的遗忘,用以保护人无法接受的一些现实。

  第三次很快就发生了,依旧是那个男人,夹着公文包,看起来年近四十岁,靠近她。

  她心脏迅速地跳动。

  地铁飞驰,黑色的景物倒退,好像在逃离某些迷雾里的兽。

  她的心跳变得更快了,那人却执拗地追着她,那不是人,那是一种标记,一种令女人变成一种器具的刑具,另一拨人涌上来,地铁变成了拉丁罐头。他靠的越来越紧,几乎贴着她的身后,她感觉心跳到嗓子眼了,呼吸却窒息了。

  像是一尾在砧板上的鱼,除了徒劳地翻动鳃什么都不会了。

  她尖叫起来。

  具体的她想不起来了。

  后来有人拍下这个视频,她也没敢再看,她扑上去咬住那男人的耳朵。

  十岁时,她咬过另外一个人的耳朵。

  没咬下来,只留了一口的血,这一次,她可能已经在八年之间变成了一条鲨鱼,她咬下那人的耳朵,满口的鲜血。

  她往后倒去,耳边什么都听不见,有人抱住了她,紧紧地护着。男人身上有好闻的香水味。

  檀香味,某一刹那,她产生一种边杀人边念经的错觉。

  同时,她想起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城市太危险,我要回农村。

  ……

  五年过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赵一衍就在旁边。

  还没睡醒。

  他非常偶然才会在她这里过夜。她侧过身,看他的眼睫毛覆盖着黑眼圈。

  他有张非常英俊的脸。

  除了不爱她,她觉得他哪里都很好。他是昨天半夜到的,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她猜得到,是对面的人没有回家。

  作为一个备胎,她非常有自我修养,很少去提曾韵的事,她只是一个闲暇时的小玩具。

  偶尔的时候她也意识到,被他这样的人物化和被地铁上的人渣物化没有什么两样。

  但又有天壤之别。

  因为她爱他。

  爱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让你心甘情愿让你不敢提其他诉求。如果他稍微没有那么爱曾韵就好了。或者他对婚姻没有那么高的忠诚度,她可以一辈子守在原地,为他亮起一盏灯。

  冷宫里的妃子大致如此了,她可能学不会新时代女性的信念感和自傲。

  半夜的时候,他的动作非常粗暴,像是在发泄某些情绪。累倒了的时候,他昏睡过去,她替他盖好被子,问他明天早上想吃点什么。

  他说:“想吃饺子。”

  “什么馅儿的。”

  他没有回答。睡着了。

  梦里他喊了曾韵的名字。

  番番一大早就去了菜场,走之前她冒昧地亲吻了他的额头。

  看人家擀好面皮,让人家搅好肉馅,三鲜的,猪肉的,虾仁的,她都准备做一份。回到家后他还没醒,她开始包饺子。

  小时候在农村奶奶家长大,奶奶重男轻女,活儿都是她来干,她会干的很多。

  这几年倒是被养成了金丝雀。

  之后怎么办呢?他们结婚后,她的笼子就没有了。但她或许有一大笔钱,用来干嘛呢。

  除了伺候男人她什么都不会。

  而且她能伺候的应该也只有赵一衍。下午的时候吴知春给她发了条消息。自从和赵一衍在一起之后,吴知春成了她的备胎。

  有时候她觉得不公时,想想自己不是食物链的底端,能得到片刻的安慰。

  但那也只是安慰,一想到他和曾韵求婚后,或许自己再也无法拥有他时——甚至现在她也没有真的拥有他。

  他起来了,吃了口饺子。

  皱眉。

  “不好吃吗?”

  “没什么胃口。”他说,“我还有个饭局。”

  “晚上你过来吗?”她恳求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他一脸疑窦,他没给她过过生日,而明天就是曾韵的生日,确切的来说是周日。

  曾韵说,生日要过零点,像是除夕守岁,大伙儿要等到0点过后说生日快乐。

  要在那一刻许愿吹蜡烛才有意义。

  “那我晚上来吧。”

  下午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束花。

  粉红色的玫瑰。

  她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

  她生日压根不是今天,而是遇到他的那个日子,她咬掉了一个男人的耳朵。

  尔后,成为了另一个男人的配件。

  她其实不止一次跟他说自己过生日,有时候是春天,有时候是冬天,他都会给她随手买点东西。

  花,或者蛋糕,包,首饰。

  她最开始也以为自己是个用钱能打发的女孩,她来自乡野,没见过那么多钱和金碧辉煌的世界,但她见过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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