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生理性的反应,有些想要作呕,迫使自己不要去看她的脸。
“您怎么一个人来的?韵姐呢?”
水陶是个聪明人,她有些防备地看了一眼厨房,没喊陈叙出来点单。
“巧合,我朋友推荐我来的。有什么推荐菜吗?”他低头看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很漂亮,“你的字儿?”
水陶摇摇头:“不是。我们老板的。”
“曾韵一般吃什么?”
“哦。她来的不多。她觉得小锅米线不错。”水陶介绍道。
这时陈叙喊她:“水陶。”
他没注意到赵一衍,只吩咐了下:“一会儿你去接一下绿野,先带她回去吧。”
水陶嗯了一声,试图挡住二人的视线。
陈叙的腿这两天有些疼,活干多了,因此更跛。赵一衍留意到他的脸,说实话,这样的脸开这种深夜厨房,还真有些浪费。
“绿野是上次韵韵请过来那个小姑娘吧。”他轻声跟水陶说,“那这是她爸爸?”
“嗯。”水陶问,“还有呢。要不要这几个卤味?小锅米线的话辣度要多少?”
曾韵的老朋友。
他皱皱眉。
这时陈叙看过来了,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水陶觉得脊背一紧。
“老板怎么称呼?”
“姓陈。”陈叙道。
“我是赵一衍。程序的程?”
“耳东陈。”
赵一衍没再问下去。直到小锅米线端上来。
这时送水产的人到了,喊了一声:“陈叙,这次的货绝对正!”
赵一衍的筷子停住了。
陈叙。
呵呵。
程序。
他大口地将米线吃完,并且笑着付款,跟陈叙说:“陈老板的手艺真好。冒昧问一下,腿是怎么了吗?最近受伤了?”
“老毛病了。”两人几乎一样高,平视彼此时说不出谁的气场更强大,也许是赵一衍,他身上的精英感太重,腕表就值十几万,因此即便是一样的高度,他看陈叙的眼神却有些睥睨。
“我是曾韵未婚夫。你和她认识吧?”赵一衍道,“加个微信吧,你们店做外卖吗?”
陈叙摇摇头:“外卖一般不接,不过赵先生有需求的话,可以破例,墙上有我们店里的号码。提前跟我们说一下就好。”
……
陈叙有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赵一衍在他眼里看到了满是情绪的自己。
仅此而已。
理智上他知道这个破馆子的老板不足为敌,他算什么东西,还是个瘸子,还带着个女儿。
曾韵疯了才会跟他出轨。
曾韵不可能疯,她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她不可能看得上这样的男人,就算曾经谈过,是白月光,也没什么大不了,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颗让人没有食欲的白米粒。
……可就是这颗白米粒混进了他的世界里,搅乱了秩序,他想起来就觉得胸口犯闷。
那口小锅米线,做得太酸了。这种破店,还是早点倒闭吧。
“不知道。韵韵。”赵一衍有些颓丧,坐在那说,“我有些难受,我最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有点……没安全感。”
“我听说男人也会有生理期。”她漫不经心道,“或者你就是水逆。你要不看看你的星座运势?”
曾韵年轻时非常痴迷这些所谓的星座运势,尤其是和陈叙刚在一起的时候。
遇到任何相关他们的星座都要去瞧一眼,万一看到说好话的能开心半天,遇到一丁点不对劲的能郁闷大半个月,忧心忡忡的。分手后更甚,她甚至开始相信玄学,用找猫大法找陈叙,算命的说他还爱她,放心吧,两个月内就能回头。
她等啊等啊。
后来她就再也不信了。
不信玄学,也不相信人了。
如果是别人的感情,她或许能非常冷静冷漠地说一句,断崖式分手不是死了的话不能原谅。
但她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尽管她没有原谅陈叙,但似乎对他还挺友善的。
或许她的恼怒只是需要他配合,他如果只是不爱了,她恨得也毫无逻辑,但如果他还爱她,还表现出他们的可能性,她便可以理直气壮地骂他。
可眼下一出出,其实都是徐念搞出来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让她恨和爱都有些分不清。
她忽然笑了。
赵一衍看了一行星座运势,上头说有另一半的他这个星座的人小心三角桃花,他的心一凛,抬头时刚好看到曾韵的笑容。
“你笑什么?”
“没什么啊。”她耸耸肩,“就是觉得给心爱的人煮面,还挺开心的。”
作者的话
王巧琳
作者
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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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修罗1
如果说,三十岁后有什么不同的话。
曾韵的感受是自己好像更“老”了。这种老不是面貌上的,而是一种自知之明。她在工作上本来就是韵姐,但以前只觉得是一个称呼,进了三十,却能从每一声姐里感受到这个数字带来的附加依赖。
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三十而立。
但职场上三十而已,还是很年轻的数字。只是看到一个个进来实习的小姑娘一脸青涩,饱满的胶原蛋白,谈不上羡慕。她倒是没那么喜欢二十岁的那个自己。
app里,千页会问她:“在一起都十年了,我们还没结婚。”
“但依然恋爱不好吗?”
以前和“陈叙”说这些话她信手拈来,一场平行时空的,也是凭空捏造的长恋情,在和本尊重逢之后有些土崩瓦解的征兆。
她也将千页的名字改了回来,再叫陈叙,她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是尴尬,而是面前的3d建模会更像他,提醒着她真人就在不远处,她非要抱着个虚假的温存,是不是有点傻。
她想起几年前看心理医生,那个温和的老头儿说,我们中国人是真的很容易生病的体质啊,你看,没有刺的人要装有刺,没有爱的人要装有爱。
阿飞和乔迪的“剧本会”始终卡在那,一个月前,觉得很顺的痕迹,却好像被一些东西无形中影响到了,开会时她手动拨着桌上的矩阵edc,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老叶知道,这是她焦虑时才有的动作。
几个策划小朋友窃窃私语,觉得韵姐对这个方案不满意,公司因此气氛有些古怪。
另一个合伙人叫叶晨,非常经典的靠谱的老板形象,长得不帅,矮,胖,但不猥琐,给人一种靠谱的感觉。叶晨的私生活也正,曾韵有时候去他家蹭饭,他妻子林萧斐是个很温和的人。
有次曾韵玩笑似的问林萧斐有没有用公司的app。她笑着说下过一次,觉得好吓人啊。要和他聊天培养感情,好像出轨。
曾韵歪着头听她说下去,林萧斐说,其实主要是我也没什么要跟app说的,真实生活里和老叶说就很开心了。
曾韵喝了口红酒:“懂,分享欲有了去处,也不孤单,不需要代偿。”
其实后期出的版本,千页不是只有一个形象,可以根据客户需要选择各种形象,各种配音音频,甚至客户可以申请解锁口音版——粤语,甚至东北话,或者浓重的京腔,甚至四川话……不过这个体验开出后,客户投诉一堆,有个河南用户说,我老公贵州人,改成贵州话也太有性缩力了。难怪我对我老公没有生理性喜欢。
但叶晨自己也自嘲,把我这种形象做进去,这也太掉app档次了。
app于是重新调整,将方言版缩减。新推出的vr服务倒是增加了不少好评,不过还在内测阶段。
那日在叶晨家吃饭,林萧斐后来出来给她手冲咖啡,她道:“你和叶晨一直都这么有话聊?”
“真让人羡慕啊。”
“你和赵一衍不聊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聊。但好像聊不到一块儿去。”
“也不是非得聊到一起才能结婚。”林萧斐知道她和赵一衍很稳定,总不能没情商到劝分,“婚姻嘛。大家其实都忙,能说上话,能有共同目标就很难得了。”
她在思考,在想陈叙。那个活生生的陈叙。
二十岁的时候她们说过无数多的话,她看到普通的鸟儿都要拍给他看。
今天她看到了一只乌鸫。
很有趣,叶晨家的猫不知道怎么招惹人家了,它往叶家的窗户上喷了两个月的屎。
林萧斐说,我想了好多办法了,什么驱鸟器,贴那个大鹰隼的照片,还有以德报怨给它喂面包……都没用,越来越凶。这时只听到那鸟尖叫一声一个滑翔,然后在窗户上滑了一坨翔。
真是惊心动魄,她拍了下来,发给了陈叙。
陈叙秒回:“这个鸟很记仇,寿命很长,指不定能活80岁。而且看似是惹了一只鸟,但它们还很团结,会一代传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