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那窗户,心说,吓人。
——
有了稳定伴侣之后,曾韵和张珊珊他们doubledate的日程就偶尔是一起约饭。
每个月固定会你来我往,上个月大伙儿都忙,赵一衍过几天就要出个长差,于是就提出在家做饭请她几个小姐妹吃家宴。
她躺在床上,因为痛经没什么力气,说要么出去吃吧。赵一衍替她揉了揉小腹,说:“外头吃腻了都。”
“珊珊不是说有个私厨店蛮好的?”她拿起手机。
“食务处?”赵一衍撇撇嘴,“那都要提前一周定。没事儿,不需要你折腾,我请了大厨上门。”
她愣了一下:“哦?”
“好像你也认识。”赵一衍这时背过身去穿袜子,装作不经意,“我也是巧合去了那家店,叫山与,老板不是你老朋友么?他接私厨单子。刚好今天有空。”
他回头时,换上一副纯良无害的笑容。
她知道此刻她的每一个反应都会被赵一衍捕捉到,但她毕竟也是个人,流露出点破绽也正常。
于是反而笑着道:“这人是我前男友。你不介意吧?”
赵一衍装作恍然大悟:“啊?前男友啊。什么时候的。”
装,就给我装。
她起身,拉开窗帘,这日是个阴雨天。
“十年前的。”
“那也太久了。”他过来抱抱她,亲了亲她的脸,“我没那么小气。”
赵一衍去洗手间的时间,她给陈叙发了条消息。
“你知不知道你要来的是我家?”
那头许久才回。
“抱歉。在买菜。的确不知道。但他说是和你一起吃饭。”
“不接这单显得很奇怪。反而怕给你惹麻烦。不过他应该不知道我们的事。”
她打字过去:“我和他发生关系的时候,有时候会叫成你的名字。”
那头正在输入许久:“那他脾气还挺好,没动手打我。”
“所以今天是场鸿门宴是吧。”
她被逗乐了。
“没错。因为一会儿张珊珊也要来。怕她藏不住事,索性和他摊牌了。”她顿了顿说,“我男朋友,挺敏感的呢。所以晚上你
加个菜,铁锅炖自己吧。”
那头在海鲜市场采购的陈叙看到她发来的消息,嘴角压不住笑意了。
她愿意和他开玩笑了。
他很喜欢她开的一切好笑或不好笑的玩笑。
尽管对于去她家面对她多疑的男友这件事有点难办,但他也确实对她的私生活有些好奇,想知道那男人究竟对她好不好。
好的话最好。
不好的话……
撬墙角这个念头只浮动了一秒钟,他苦笑了一下,心说他有什么资格。
他边买,边将菜单发给了赵一衍,全是曾韵爱吃的菜。
有些他记得她十年前爱吃,有些是这阵子她在山与提起的口味,还有些,是看她微博偶尔点赞的想尝试的美食。
曾韵这时看男友从洗手间出来,典型的沐浴焚香了,觉得他可真的是一只雄孔雀,准备迎战,将自己的羽毛打理得油光水滑。
下午三点半,陈叙和水陶到了曾韵家。
赵一衍开了门,看到之前有些害怕的水陶戴了个口罩,刘海则覆住另一边眼睛,倒没那么吓人了。他心里倒是也惋惜,这姑娘眉眼多少漂亮,之前应该相当出众。
至于他的情敌,拎着食材,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
倒显得他有些过于隆重了。
他邀请人进来,说曾韵还在洗澡,让他们先去厨房。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赵一衍一脸男主人的架势,陈叙和水陶换上鞋套,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盏落地灯。
和他家同款。
其实来之前他做过心理建设,他一直觉得如果曾韵幸福,他会很高兴,但在这个明显有别的男人标记过的房子里,他似乎比想象中要心痛。
赵一衍带他们来到厨房,大致说了下东西在哪,调料台很齐全,但能看得出家里不怎么开火。
这时,曾韵从洗手间出来了,头发吹得半湿,穿着一件简约的家居服,未施粉黛。
她眉眼带笑,非常自然地打招呼。
“嗨,水陶,老……陈?”
她不是第一次叫他老陈。相爱的九个月里,他们曾有过无数次的畅想未来,有一天她说,如果以后我们都三十岁了,我会叫你孩子他爸好,还是叫你老陈呀。
他说,都行,但我最想听到的是老公。
这时,赵一衍走到厨房门口,搂过她吻了吻。
明眼人都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但她很配合。
他牢牢盯着,哦,原来上次他吻过的唇,之前是被这样吻过。
他偏过头,跟她假惺惺说了句:“好久不见,挺巧哈。”
“是蛮巧的。”她任由身后的人搂着她的腰肢,盯着厨房里的他,“做完这些菜要多久啊?我和客人说一嘴。”
“快的。有些东西我在山与就腌制了。除了你爱喝的猪肝汤。稍微耗点时间。”
闻言,赵一衍的眉眼露出丝不快。
“亏你还记得。”她笑着说,“我和一衍介绍你是我前男友了。”
“十年前的事了。”她的厨房里有把切骨刀,刀可真快,他一边切肋排一边笑着说,“也就记得猪肝汤了。”
“要感谢你错过曾韵了。”赵一衍倒还知道体面,低头含情脉脉看着曾韵,“否则也轮不到我。”
曾韵和水陶也打了个招呼:“绿野呢?”
水陶说:“我帮老板准备下材料,一会儿去幼儿园接她。”
“张珊珊说她已经到了。又找不到地方了。你去门口接一下呗。”曾韵看了一眼手机,“叶晨夫妻俩也快到了,索性等等他们。”
“她都来多少次了?”赵一衍一面答应,一面迟疑地看了一眼厨房,“行吧。路痴真是受不了。她老公不也来过好几次了么?”
赵一衍刚一出门,水陶也看了手机。
“我好像也得出发了。有点远。老板,韵姐,我先走了啊!”
门被轻轻关上。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他和她了。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她抬头看他,在开放式洗手台前处理螃蟹的他也刚好回过头去。
四目相对。
她笑了笑:“老陈。”
他:“欸。”
她说:“这算不算修罗场?”
“算修行。”
第26章 ☆、26修罗2
两人并没有太多的交流,这之后,曾韵坐回梳妆台开始梳洗,陈叙在厨房忙碌,某个瞬间,大有些老夫老妻的既视感。
客人还是来了,赵一衍带着张珊珊夫妻,还有叶晨夫妻进了门,屋子一下塞满了人。两对都带了不少伴手礼,赵一衍说,吃个饭,带东西干嘛?
倒是曾韵笑着拆礼物,指着张珊珊送的香薰融腊灯说,你怎么知道我最近要买这个?
叶晨送的是一幅画,上回她在叶家看到,跟他媳妇提了一嘴有点意思,她就记下了,是国内一个不大出名的小众画师画的,在淘宝上能买到印刷版,但她不用问林萧斐就知道,这是原画。
画上是一个左手拿着超大法棍右手拿着一朵玫瑰的女人。
以前总问面包和爱情你要哪个?年轻时曾韵还要想一想,现在,她的回答绝对是都要。
有人说怎么能都要呢。
她说,活到三十岁了,为什么不能既要又要。
面包和爱情又不冲突,没有物质的爱情才是一盘散沙呢。说这话的时候她刚跟赵一衍在一起,他连送了她十几天的玫瑰花,带她吃了整个城市所有的黑珍珠。
他或许没有让她产生crush般眩晕的感觉,但曾韵不得不承认,可能一开始她的确是爱过赵一衍的。那时候她也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想起陈叙。
但二十八岁的曾韵已经没有那么多闲置的多巴胺和内啡肽,没办法满心满眼是一个人,去加浓爱情的酒精度,她被生活和工作打磨出很强的边界感,暧昧拉扯信手拈来。
桌上已经有几道菜做好了,菜肴丰盛。
叶晨进来的时候就听到张珊珊和妻子说,怀孕的事,说一个多月了。
他说:“一个月不好讲的呀。老人家不是都说要三个月才讲的。”
“哦哟。有什么关系的啦。”林萧斐拍了丈夫一下,“瞎迷信。”
“蛮丰盛嘛。”林萧斐转移话题,这时里头的厨师出来,端了菜,他戴着口罩,但眉眼清秀,弯着眼睛用眼神打招呼。
林萧斐看菜:“番茄牛腩吗?”
“加了百香果。”
他的声音加眉眼,让正啃着一块西瓜的张珊珊抬起头来,转头陈叙又进了厨房。
她跟了进去,在厨房门口看到曾韵的眼神。
“什么情况?刚那人,怎么这么……”
“是陈叙呀。”
她轻声道,但没拦住张珊珊:“你进厨房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