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_王巧琳【完结】(31)

  白吃自然不行,陈永华坚持给伙食费,但陈叙就知道,那点伙食费,是吃不了那么多好东西的。小洋楼里常常吃的都是他以前听都没听过的东西。他知道不该多吃,因此往往见到好东西就只尝尝……毕竟是孩子。徐太太觉得这孩子多少懂事儿,大概就是因为没妈的孩子惹人疼,特别有眼力界。有时候他会给徐念辅导功课,盯着她练琴。

  徐太太为了让徐念多个学琴的伴儿,会让他一起学,他也说好。陈永华问学费多少,徐太太报了个假数字,陈叙说我知道不止那么多。徐太太笑着说,教一个也是教,你就当是陪着念念一块嘛,她这人三分钟热度。

  他学什么都比徐念更快一点,徐念已经很快了,但他胜在专注,不像徐念,总想着玩儿。

  徐念有个金色的童年,她虽然

  任性,有时候会凶巴巴地护自己的玩具和领地,跟他恶狠狠地说:“这是我的家,那也是我的妈妈!”

  他会点点头,说我知道。毕竟,是托徐念的福,他原本灰色的童年,也开始有了一点点镶着金边的云朵。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地往前走着,直到他爸因为没救到一个小姑娘而患上了中度抑郁。

  他说那孩子在他怀里没的呼吸。

  听爸爸说,那俩小姑娘的爸爸真的挺不是个东西的。他在外头喝了花酒,后来因为搞黄色进去了,后来牵连出一大堆非法勾当,小孩儿走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说,明明我记得当时没有锁门啊。

  不过他抑郁归抑郁,工作很拼,很快从普通小民警升到了副所长。大部分的时间陈叙都在徐家,陪徐念弹琴的时候他偶尔会走神,想,那个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们一块上了学。为了让徐念不过分骄矜,徐家让她读了公立,比陈叙小两级。有时候陈叙会等她放学。班上有好事儿的男生就问,那哥哥是谁啊?你老公吗?

  小孩儿说话没什么分寸,爱开老公老婆的玩笑,她气急了就打人。

  大人们会开玩笑说长大了就让他们结婚。他看着身旁的妹妹扁着个小嘴,他笑着说,别开这种玩笑,念念都生气了。

  陈叙大多时候话不多,徐念也习惯了家里这个小哥哥的存在。有时候觉得,陈叙像是一只无声的水母,她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再过了两年,想起他像棵笔挺的白杨树一样站在门口等她,心里开始产生异样。

  他总是没有什么进攻性,却不是好欺负的,徐念在弄堂里,见过他和别人打架,陈永华教过他散打,他一个能对付两三个。轻轻松松一个过肩摔,然后掸掸身上的灰:“谁还想再来一次?”

  那些金色的岁月直到徐念十四岁那年被绑架时戛然而止。

  有一天,陈叙班里留了堂,赶到初中部的时候没有瞧见徐念。当天晚上,徐家人就收到了一个绑架的视频,徐念被用红色的布条绑在一张椅子上,背景像是某个旧厂房。

  绑匪叫出了一个价格。并且威胁他们不许报警。不然就撕票。

  徐家太担心出事了,不敢报警,但陈永华认为,警察必须知道,因为徐念明显已经看到了绑匪的样子。陈叙抓住他袖子说,爸,我知道绑匪是谁。他们说徐念放学是根着盛樊一块走的。不是盛樊绑架了她的话,那就是他们一块被绑架了。

  盛樊是徐念的初中同班同学,陈叙不太喜欢他,那孩子打架抽烟一条龙,整个人充满了年轻的野蛮的戾气。但徐念总说你不要干涉我交朋友的自由。

  陈叙听了儿子的分析,便决定循着这父子的轨迹,找到了一处老厂房。陈永华带队出发,让他们在家等消息。

  后来,陈永华抢救无效去世了。

  陈叙很想知道他父亲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他出来以后浑身烧伤,并且身上还有子弹孔。

  徐念被救了下来,肺部吸入过多的有害气体,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要有人提起陈叔叔,她就会抓狂发疯。

  盛家父子后来被重判。盛万将罪责全部顶了下来,包括开枪,放火,而儿子是被他胁迫,可因为枪上有盛樊的指纹,而他那时候未满14周岁,被判进少管所服刑。盛万因影响恶劣则被判了死刑。

  那之后徐家父母带他们也离开了随县。

  原本打算把陈永华的骨灰带回四川安葬。陈叙说,爸爸在这里是开心的,在四川时没那么开心,于是在陵园给他买了墓碑。

  他们说,陈叙,人死不能复生,以后你跟着我们吧,就当我们的亲儿子。过去的我们交给时间。

  他说,好。

  那之后徐念的性格变化很大,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应激,她变得极难相处,并且有一定的攻击性。但也因此,陈叙跟她跟得更紧了。

  她得了躁郁症,在躁狂的时候她会大吼让陈叙离她远远的,但在抑郁的时候,她会问他:“你会不嫌弃我,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他说:“我会。”

  “我答应过我爸爸,我会保护你的。”

  “那我们会结婚吗?你喜欢我吗?”

  陈叙回答不了。

  徐念再次陷入躁狂:“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喜欢吗?如果关注就是喜欢的话,他或许是喜欢徐念的。但那喜欢更像是责任,执念,守约。

  或许如果她没有离开,他们的生命轨迹一直没有分开,也许这样的喜欢就会被认定为某种信仰。

  又或者他没有遇到曾韵,一切也会保持原状,在彼此藤曼相连相生相克的方式,一直持久下去。

  直到她出国,直到他真的一个人,直到他遇到了曾韵,他才意识到他是一个人,一个个体,不是谁的守护者,也不是谁的执念继承者。

  那几年是他做“陈叙”的日子,一开始有些茫然,一年多后,他在便利店里遇到了曾韵。

  一个和徐念截然不同的女孩,如果将徐念形容成一朵艳丽带刺的玫瑰,曾韵就像角落里脆生生的苔藓,她仰起头看他,又躲开眼神的那一刻,陈叙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分外柔软。

  他们的关系真正缔结,是在那天一起去看电影出来,外头下了雨,他站在她身后,问她我们要不要跑到对面去买伞,她点头,然后抓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跑,跑的时候他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在振动翅膀,他将胳膊抽出来,快速地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掌心潮湿,翅膀振动得更加厉害了。

  那一年,她19,他21。

  第36章 ☆、36蝴蝶

  在和曾韵交往三个月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曾经徐念问他的问题。

  “你喜欢我吗?”

  他想他可以回答了。

  在经历过喜欢之后,他对喜欢终于有了认知和标准。

  喜欢是滋养的,快乐的,双向的,而不是晦涩,猜忌和随时崩塌的。

  喜欢伴随的不该是痛苦,而是喜悦,自然,轻松。

  他从小扮演的是懂事的孩子,是温柔

  /:.

  的同桌,是虔诚的守护者,是别人家的孩子,可和曾韵在一起,他什么都不用演,一开始他也会担心他的付出会不会让她觉得反感,可她每次的回应都是“真好”。

  什么真好。路边看到一朵花指给她看她也会说真好。带她吃个路边摊她也会说真好。牵个手她会脸红,一起出去旅行的时候,他顺势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她会说陈叙你真好呀。

  那些他习以为常地以为合该是他干的,她都会说你真的对我太好太好了。

  这样的回应让他觉得甚至有些内疚,他想要更好一点,而不是他所认为的“应该”。

  那年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他打算在他们合租的小房子里弄惊喜,他买了气球,玫瑰花,红酒牛排,学习网络上的惊喜套路,回到家的时候她却已经在了,在弄她的气球,玫瑰花,还有火锅和牛肉卷,回头看到他。

  惊喜撞破了惊喜,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笑着说:“那今天我们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嘛。”

  于是气球也懒得再充气了,眼前都是粉红泡泡了,相爱让一切仪式感都变成了背景,不再重要了,他情不自禁地过去吻她。

  觉得一切像梦一样。

  被爱,被自己爱的人爱,像是一种救赎,是只有过一小段金色的青春期的晦涩人生的黄金时代。

  他想他可以告诉徐念了。

  我好像对你并不是喜欢。

  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了。喜欢是温柔的,自由的,是不由自主地,是时刻记挂,想起来嘴角压不住的。

  是会想很多未来的。

  他甚至会想,爸爸,你要是知道我现在身边的人,是你小时候救过的女孩,你会不会很高兴,她长成了很好的样子,虽然有时候很爱哭,很脆弱,看到恐怖画面就往他怀里躲,但她非常非常懂爱。

  他们曾在路上救过一只小猫,大概只有一个月,曾韵那段日子每天晚上给它喂奶,梦里都叫它的名字。他们给它起名叫可乐。那是他第一次走进她便利店买的东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救赎文  逆袭文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