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可乐感染了猫瘟,没多久就去世了。小小的它在她怀里没了呼吸,她哭得稀里哗啦,他抱着她,紧紧抱着,心说再也不想看到她这么哭了。
她说以后再也不养了,越喜欢,失去的时候就越痛苦。于是每次在猫舍她再喜欢也坚决不往家里带,她在门口喂流浪猫,每次依依惜别,她说不能给它们起名字,起了名字就有感情。
她还是很爱哭,看忠犬八公哭得稀里哗啦,他就抱着她,把她的眼泪全部接进怀里。
因为彼此都是失去过的人,或者彼此都没有圆满的童年,他们好像都能从一个眼神里心疼的对方,想给予对方更多的东西。
谈到5个月的时候,徐太太来找他,发现陈叙已经很久没动给他那张信用卡了,徐太太得知他现在和一个小姑娘在谈恋爱,租住在一个破旧的老房子阁楼里,有些心疼他,陈叙笑着说,阿姨,我现在挺好的,您不用给我钱了,等我毕业了,会把所有钱还给您。
徐太太觉得他长大了,又欣慰又难过,她说陈叙你不用在意这些,该花就花,我们是一家人。原本徐太太希望他出国和徐念一块读书,那阵子她很担心徐念,但当她看到陈叙和另外一个女孩在一起,她觉得她不该剥夺他做自己的权利。
在一起9个月后,徐念回来了,他和徐家人一起接到她,在机场,他习惯性地接过她的行李箱。那天晚上徐叔叔定了接风的家宴,陈叙看了眼时间说,可能不太行,我答应我女朋友回去吃饭了。
徐念没说话。
徐叔叔说:“念念刚回来,一直都念叨着你呢。你跟你女朋友说一下,今天在家里吃。”
徐太太说:“要不让小姑娘也过来一块吃吧,认识一下。”
徐念忽然将餐具砸在地上。
紧接着,是他的手机。
她红着眼睛问他:“陈叙,你就这么对我是吗?”
他看了一眼徐太太和徐先生,默默将手机捡起来:“徐叔,徐姨,我先走了。”
“你走啊!”徐念忽然情绪激动,将叉子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陈叙,你敢走,我就敢杀了我自己!你答应过你爸爸你会好好保护我的!”
徐太太哭起来,一边哀求着徐念放下刀叉,一边哀求陈叙。
陈叙默然地站在那,他不懂,自己在这个世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看向徐念,她眼睛里满是眼泪和愤怒,明明说不需要他的人是她,为什么现在不让他走的人又是她。
后来他没办法,他被徐叔摁下来,拿起牛排叉子,切开带血的牛肉。徐念平静下来,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眼泪还在脸上,却笑着说:“陈叙,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讲,本来以为你会来欧洲,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你知道庞贝古城吗?”
“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我听妈妈说,你交了个女朋友。她叫什么来着。”
他说:“曾韵。”
“很好听的名字。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去买个新的手机,然后我们一起去见曾韵吧。”
陈叙说:“不用。我自己……”
“我需要见见她的。”徐念说,“要谢谢她,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你。”
徐叔告诉他,徐念回来之前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治疗的后期她情绪太过激动,想起了许多事。
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封存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地侵蚀她的平静。
包括陈永华,到底是怎么浑身烧伤,并且身中数枪的。
他坐在牛排店里,咽下牛排,觉得胸口排山倒海般地泛着生理性的恶心。
陈叙似乎意识到,他的金色岁月,好像也戛然而止了。
第37章 ☆、37“我没有那么爱你”
后来的故事,是徐念告诉她的。
当时她以死相逼,迫使他连“一条短信”都未曾发出,只是为了保护曾韵。
她记得十九岁末的某天,站在街头等张珊珊时,一辆小轿车失控地朝着她的方向冲来,在快要撞到她时方向盘猛打,转弯撞向了对面的消防栓。
车子
引擎盖起火,气囊弹出。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连车上的人都没看清楚。
徐念说:“当时我问他是不是非要见你。他说是的。”
“所以你当时是想真撞死我?”
徐念没说话:“也许吧。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恨他。恨他为什么突然爱上别人。”
“车祸他撞断了三根肋骨。”
“我告诉了他他爸爸死的真相。其实我一直没有忘记。我以前不同他讲,是为了保护他。但是没想到……只有我一个人留在了痛苦里。这不公平!”
“所以你想让他也痛苦?”曾韵难以理解地道,“徐念,你自私得令人觉得可怕。”
徐念激动起来:“不一样!你根本不懂!我和他一起长大,我们是一根藤蔓上的枝杈,我是为了他好,才一个人忍受那些痛苦的!可他凭什么,就爱上别人,就能够从这些痛苦里脱离出来?”
她剧烈咳嗽起来:“你不用再说什么,我已经得到我的报应了不是吗?”
曾韵无言以对,徐念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爱不爱陈叙另说,她对陈叙有强大的占有欲。她想保护他,却又在他幸福的时候,不惜毁掉他。
徐念咳完,将带血的纸巾团起来,轻声道:“何况后来你交了男朋友,好像从过去走出来了。”
曾韵试图想起当时她交往的对象。
没错,那时候为了快点走出来,张珊珊给她没少介绍人,一开始她也假装投入,但久了就会想起陈叙。
她忍不住恨他,又忍不住爱他,她想如果他回来,随便编个理由她都会原谅他。
那九个月太好了,好到后来她也不知道在好什么,只知道命运给了她一个真正好的礼物,又突然悄无声息地拿走了。
但他不是悄无声息的礼物,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死了,一个是不爱了。
她确实没法想象到,他是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一遍一遍地听他父亲死时的痛苦。
“那时候我也以为你很快就走出来了。”徐念道,“你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着新的暧昧消息,你说,现在我很幸福。”
曾韵说:“是啊,我确实走出来了。不可以吗?作为你们play的一环,我还要长久地配合做一个苦情角色吗?”
徐念对她的愠怒没有作出反应。
“是。但是陈叙信了。他能从病床上起来的第一刻就是下楼给你打电话。你的号码是空号。给你的朋友打电话。你的朋友当时好像在和渣男闹分手。她也不接电话。”
“他知道你住在哪里,你租住在一个小小的公寓里。有时候,他会沿着那条线路开车,或者坐地铁。和你最近的距离是擦肩而过,你都没有认出他。
有天你在回家的路上哭了。
他后来知道是有个咸猪手的同事,他自己上手狠狠揍了那人一顿。而我呢,我帮他把他的行为私信了他老婆。没想到那妻子和他沆瀣一气,跑到公司大闹,你辞职了。”
徐念说:“他婚后没有碰过我,不是他那方面有问题。他宁可打一万次飞机,也不愿碰我一次。”
“好笑吧。”
她没说话。
“绿野是我答应他的离婚条件。”
“我不允许他见绿野。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感到被惩罚。我要求他离开这里。不见你,也见不到绿野。”
——
在得知她被公司开除,他守在她回家的路上,那天的路灯刚好坏了,她在漆黑的地方出现,他亮起车灯,看到她红着眼睛回头朝着他鞠躬。
那时候真想摇下车窗来。路口有人跑过来接她,她将头埋到那人的怀里,他把车灯熄灭了。看不得这样的场面。
所以那年他决定放下她,不再打搅她的生活,哪怕是单方面的打搅。
“好烂的故事。”
曾韵笑了笑,点评道,开始吹头发,整个房间都是他的发香。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是赵一衍的视频,她背过身接起来。
陈叙就在对面,听到赵一衍问:“韵韵,你回酒店了?”
“嗯啊。累死了。”
“你一个人睡吗?”
“不然呢?”她故意将镜头转了转,陈叙被她一晃,一寸寸地躲开镜头。
人近在咫尺,她转着圈,像在跳缓慢的圆舞曲。
她如今真是个坏女人,他笑着想。
赵一衍终于放了心,给她看了看自己的房间。
“到深圳了,我估计要周末才回来。想你。”
“我也想你。”她甜甜腻腻地回道,紧接着挂了电话。
她抬头看着陈叙,像是没挂掉电话似的:“陈叙,那之后我一直都很想你。一直在想,到底为什么你突然不爱我了,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也许二十岁时,听到这样的故事,大抵会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