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身体透支得厉害,回到酒店曾韵就有些发烧,陈叙买了药又提出要带她去医院,她只肯贴退烧贴,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梦不断。
梦到陆美媛离开的雨夜,她和燕燕抱着她的腿说妈妈别走。
也梦到后来她悄悄回来看过她们一次,身上穿着上好的皮草和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给她们一人买了一个汉堡包,给了一点钱。
回去的时候曾顺富说她就给这么多?这个臭biao子。瞧她坐的那车就知道她傍上大款了。
后来他又去找过她好几次。陆美媛后来说过,你爸爸那时候威胁我,我给了他好些钱。他可真不是东西。
梦到和陈叙分手后她去算命,算命的说她一生贵人多,她说还有这好事儿?算命的说,多贵人,证明你多坎坷。
但即便多坎坷,也都能扛过去。
算命的还说她父母宫薄弱,婚姻宫动的晚,她问大师那我以后会幸福吗?
大师说什么是幸福呢?人的一生运势都是几年几年走的,因此总是起起落落。幸福大概就是在起的时候好好享受,在落的时候心平气和吧,少求,便少受求而不得之苦。
她是个不信邪的人,或者说是只信好的那一部分。
午夜的时候她醒来过一次,看到叶晨的未接电话,她回拨过去那头没接。陈叙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电话来了他再叫她。她睡得不安稳,不安稳时就醒来看看陈叙,他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电视。
他总是很注意她这边的动静,她略醒来的时候他会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哑着嗓子说,你不困吗?
他说:“我一会儿睡。”
到了临近早上,他们被一个电话吵醒,他起身穿衣服,她也醒了。
问怎么了。
他面上平静,语气飞快,眉头也轻皱起:“水陶吃药进医院了。我赶回去。你要是……”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舟车劳顿,但又似乎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
曾韵已经爬了起来。“我陪你回去。”
陈叙包了辆车,幸好回去的车程不久,她也才发现昨天叶晨给她发的就是水陶的事儿上了热门。
她那条抖音下面有个自称她同乡的人说:“陶淼淼嘛,我初中同学,初中就不是个雏儿了。跟她一起那男的绿帽子都不知道被戴了多少顶,但她就是要到处发骚,也是被逼急了才泼她硫酸的。她以前是好看,专捞有钱人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条下面开始有许多自称知情者,甚至有人称自己是男方的家属,说他是个老实人,也是被逼得才用这么极端的方式的。这女的就是自己活该!一边劈腿劈成八爪鱼一边哄骗他再也不会了。
“清纯外表,蛇蝎心肠,就应该把另外半张脸也毁了。”
自然有不同的发声者。
“这不是受害者有罪论嘛?而且大家有实锤吗?”
“即便是有实锤,犯罪者就没罪了吗?”
两方一交锋,骂声便愈发难听。
路上她刷完评价,和叶晨商量了一下舆情处理的方案,见陈叙心神不宁,握住了他的手。
“抱歉,我没想到过让她出镜会惹来这么大麻烦……”
陈叙回握她:“说抱歉的不该是你。”
微信电话响起,那头是和他们约好一起去九华山拍视频的小团队女孩。她只能抱歉说自己临时有事已经离开池州,要放他们鸽子了。
女孩表示理解,不过还是说那我们反正要去山上,到时候就去找你们的那张红布条!
抵达医院是早上九点多,水陶已经醒了,是绿野半夜做了噩梦起来找她,发现摇不醒水陶姑姑,开灯看见空空的药盒才叫的救护车。水陶自从毁容后,一直开处方安眠药,幸好药量不大,洗胃后没大碍。陈叙联系了蔺一怀妻子朱淼帮忙照顾,朱淼说多巧,这姑娘和我都叫淼淼呢。
水陶一见到陈叙和曾韵,眼泪便扑簌扑簌往下掉,一边怕陈叙责备她似的:“哥,我不是想要死,我只是烦,怎么都睡不着。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一下子……一下子……”
很多事都是一下子的事。
曾韵过去替她擦了眼泪,握住她的手。
“是我不好。没想那么多。没保护好你。”
水陶终于哭出来,伏在她的肩膀上。
“不。姐,不怪你……”
“我和叶晨商量过了,那边舆论会处理的,对你造谣的我们都会进行起诉。也可以考虑删除那个视频,减少影响力。”
水陶低着头。
“你再好好想想。”
曾韵的微信响了,那头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张被风吹得有些变色的红布条。
上头写着她所熟悉的字迹。
“祝曾经的我的曾韵,平安顺遂,再见时,拥有劈山破海的能量。”
第62章 ☆、62妈妈
走出医院,陈叙正在抽烟。
这日下了雨,他的周遭雾气蒙蒙。
见她过来,他掐断了烟。
她问:“绿野呢?”
“我让邻居带回去了。”他正伸出手摸她脑袋,微微笑了笑,“没那么烫了。退烧了。”
她知道陈叙不喜欢她再说抱歉,但她仍旧觉得抱歉,她做许多事时的确没有想过后果,以为自己修炼了铁石心肠,就可以对其他“弱者行为”做出不屑和无关的反应。
但事实上不是的,她只是理性,或者,纯粹对当事人漠不关心罢了。
遇到陈叙后,很多感官似乎都再被重新开启,她伸出手去拥抱他,他愣了一下,回手反抱住她。
“不怪你。”他说,“她也不是真的想死。”
她说,我知道,我只是有点害怕。
这阵子,她变得软弱了许多,她为自己的害怕而感到害怕,却又为它感觉道松了一口气。
20岁到30岁的奔跑,她没有什么力气回望过去,停下来休息,而这几天她似乎又是蒲草般的曾韵了。
她知道她做不了太久的这样的曾韵,她不可能真的退行回20岁,但能做一秒是一秒吧。陈叙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安全的,如梦一般的。
“回去睡一觉吧,医院有我。”他说。
“嗯。我得先办点事儿,晚上我去接绿野吧。这几天,要不让她跟着我好了。”
陈叙犹豫了片刻,知道她有自己的主意。
“曾韵,不要勉强自己。”
“嗯。”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曾韵先回了趟曾家。得知emily腹中胎儿并未保住。曾月白被关了禁闭。陆美媛愁容满面,恳请她求求曾岱山。
“他不是我爸爸。”曾韵直白地道,“他不会,也不该给我这个面子。”
“妈。您教唆月白推下楼,就应该知道是这个下场。”
陆美媛仍不承认:“我怎么会教唆月白呢。我说了,那就是一场意外!月白说了,那个女人自己没站稳。”
“妈。”曾韵看着她的眼睛,“你跟曾叔叔在一起,幸福吗?”
陆美媛愣住了。
“其实您可以跟他离婚,我现在有钱,我可以照顾你。”
陆美媛没答话。
过了良久,她说:“韵韵,人生没那么多回头路。”
“也是。”
陆美媛不爱她,也不信任她,她同样也是,她回头看着做了那么多年母女的陆美媛,仍旧觉得陌生,她也不爱她了,更不会奢望她的爱。
“对了,韵韵。”陆美媛问道,“一衍说你们吵架了?”
“他是这么说的?”她冷冰冰地道,“我们分手了。”
“你知道你曾叔叔和赵伯伯在做工程吧,你和一衍好好地,还能说得上话,你要是这个时候分手……”
“妈。”她回头冷冷看着她,这时看到陆美媛脸上胳膊上也有淤青,大概率是曾岱山打的,可她并不觉得心疼,反倒是觉得她很可怕,“我回来拿点东西。”
月白的屋子门口落了一把大锁,其实她知道曾岱山不会将她怎么样,毕竟这是他唯一的血脉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那个屋子她这几年拢共只住过两三回,柜子里有她和陈叙一起买的唱片,还有年轻时写的日记。
然后她去了趟公司。
叶晨正在开周三的晨会,她向叶晨请假,说想在家流动办公几天。
乔迪和阿飞都没有来公司。一个拍摄组现在正在西郊一个老四合院里拍一家四口,她看了几条短视频样片,提了点意见。
“乔迪和阿飞你怎么看?”叶晨问。
“现在再发声明也迟了,狗尾续貂。我看过网上风向了,不少人都说我们是公司剧本行为,现在就算是合体……cp粉已经跑了一半了。”
“阿飞跟我提出解约。”
她噢?了一声,倒是显得不意外。
“他知道他要赔多少钱吗?”
叶晨无语地道:“他把房子卖了。我真是不明白,那个姑娘,就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