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人了。”那头打来电话的人正是陈叙,“就看到心率一直攀升。然后你的定位又跑得极快。”
“我在去香港的飞机上。放心。落地了。”曾韵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念,“晚些和你说。”
她替徐念取了登机箱,没有继续追问刚才的话题,而是扶着虚弱的徐念往外走。替她拿了行李,徐念的状态在休息之后逐渐回了点血条。
来接曾韵的人是番番,看到曾韵和徐念,大声打招呼。
番番剪了利落的短发,在人群中依旧亮眼,只是穿着普通的牛仔裤白衬衫,和以往截然不同。
“韵姐,叔叔扭了脚,就派我来接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不是很严重。”她看向徐念。
“这是徐小姐。”她介绍道,没有跟番番讲复杂的关系。
番番去替她们放行李,她扶着徐念坐上后排。车子是姑父的小运货车,七座的。
徐念知道一切,问她:“为什么对小三这么好?”
“我是个睚眦必较的人,见不得我甩了他他还有温柔乡可以回头抱抱。”她耍嘴皮子,“其实长到三十岁。就知道爱情也就那么回事。亲密关系带来的眩晕,滤镜,催产素疯狂分泌。”
“但是真爱不一样,对吗?”徐念道。
曾韵系好安全带,回头看她:“你真的爱过陈叙吗?”
徐念正要回答,这时番番上了车,不便继续说话,曾韵问徐念要不要一起去茶餐厅吃点东西,晚些再让朋友来接她。
徐念说:“好啊。反正我已经到了盖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的时候了。不差这么点时间。”
茶餐厅里客人稀稀拉拉,姑姑姑父见到曾韵喜出望外,立马问要吃什么,赶紧让姑父去做。见姑父一瘸一拐,姑姑解释说,门口的灯牌有个字儿不亮了,你姑父他非要自己折腾,这不,摔下来了。她佯装生气:“怎么这样不小心啊?以后这些事儿找人来弄不行么?”
姑父笑着说行行行。
番番也习惯性地帮着忙。姑姑看到徐念,见这姑娘虽看起来身体虚弱的样子,但表情和穿戴举止都非凡人,问是否是曾韵同事。
曾韵笑着说:“生死之交。”
可不是,下午飞机那么一惊一乍,的确成生死之交了。
桌上很快满满当当,番番来不及和她们一块用餐,最近舆论下去她恢复了直播,曾韵劝她不要太在意网友评论,也千万先别露脸,就佛系直播,像个自习室即可。
临走前,曾韵拉住她,问她阿飞来找过她没有。番番很不好意思地。
“对不起,韵姐,我……我那天接了他电话。他说要来找我,但是我拒绝了。我跟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和公司已经解约了。”曾韵淡淡道,“好几百万的违约费。阿飞真的是个恋爱脑。”
她怔了怔:“难怪他说他最近来香港,说他不着急……说他会慢慢等我处理好我的情绪。”
“你想知道赵一衍的消息吗?”
她低了低头。
“我真的没接他一个电话。”
“我知道。”曾韵平静地告诉番番,“他因为涉嫌强奸,被抓了。”
第69章 ☆、69天意
曾韵没多久就过去帮忙。虽是茶餐厅,业务也包涵烤串等。
烧烤摊烟味大,曾韵让徐念离得远一些。
姑姑让她别折腾了,衣服别熏出了味道,她年纪大了,额角有了白发,但却没时间去染似的。看起来,是比陆美媛大上一轮。
她只能撤退,回到位置上,跟徐念道:
“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直在摊位上帮忙,那时候哪诚想过有一天,会能坐上头等舱。”
“他们的孩子呢。”
见姑父和姑姑虽忙碌,但眼神中却有关切和对视,徐念问道。
“姑姑年轻时滑过两胎,都没生下来。我姑丈心疼她,就去结扎了。说不要孩子。后来燕燕本来要过继给她们的,曾顺富不肯,要她们给一笔钱。她们也在筹钱,结果燕燕就没了。”
“燕燕是我妹妹。”她不太记得有没有和徐念提起这件事,道。
“我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徐念都知道得很清楚,她喝了口他们独家的冻柠茶,“绑架的事儿你应该听说过吧。那时候陈叙的爸爸过世了。是为了救我。”
“犯下那件事的人,是姓盛的一对父子。”
“盛樊,是我的初中同学。”
“既然答应你。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耐心听,但也请为我保密。”
曾韵倒了一小碗清酒,点点头。
这的确是很长的一个故事。
徐念的眼神里,开始划出些光芒来。她病重已久,想起这些事,像上辈子的事。
我和陈叙很小的时候就一起长大。直到初中,我开始叛逆,觉得他管我太多。我开始和一个叫盛樊的人交往。陈叙得知后,告诉我他的父亲是罪犯,我不该和罪犯的孩子来往。我开始害怕,于是跟盛樊提出了分手,盛樊说为什么,我告诉他我不能和罪犯的小孩来往。盛樊像一条受伤的小狗。
他说,我没得选,徐念。而且我爸爸已经出来了,他现在不做坏事了,你知道吗?
我不信他,我开始远离他,上下学的路上,我让陈叙陪着我。
直到有一次,陈叙学校留堂,盛樊找到了等待的我。
他说,徐念,再陪我去一趟我们经常去的河滩散步吧,我会让你知道,我和你想像的不一样。
他的确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他比我想得更恶毒,霸道,残忍。
那天他们父子俩绑架了我。我以为只是要赎金而已。我想我一定会平安的,然而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盛樊爬到我身上,我求他,他说,徐念,你真香。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也一样是不是?
我说不是,他捂住我的嘴,他说,你在撒谎。
他一边发泄着,一边逼着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你很多次看向我,我知道,徐念你喜欢我,我也一样,我比你的喜欢还多一点,你相信我,未来我会娶你。未来我一定会娶你的。
徐念说到这,有些气力不支。
曾韵无法想象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在面对这样粗暴的罪行时会有什么感受。
也许金色的童年就是这样被毁掉的,也许很多个夜晚,就是这样反复咀嚼自己的伤口而度过。
她的铁石心肠有点同情徐念,如果徐念没有做后来的事,也许她就是番番,是水陶,是世间受难的一切女性。可她的刀子没有朝向伤害她的人,却朝向了守护她的人。
她喝了口曾韵递过来的水。
“那件事过后,我哀求他放了我。他真的这么做了。可是盛樊的父亲不肯,他说电话已经打了,绑架放了算怎么回事,你知道这孩子多值钱吗?”
盛樊说:“爸,我以后会娶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笑,他好天真,他天真到相信我的话。
像一条狗。
盛万说,你在傻什么,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嫁给你。她只会嫁给家世清白的有钱人。
后来陈叔叔就单枪匹马地过来了,盛万只想要钱。盛樊却觉得,我会嫁给陈叙,因为他早就听过很多消息,说是我和陈叙定了娃娃亲。他疯了。他拿枪勒令陈叔叔跪下,陈叔叔没,他就一枪打在了他的腿上。
血……很多很多血。
外头的警察来了,盛万开始毁灭现场,点火,点汽油桶,我看到陈叔叔奄奄一息地爬向我,我尖叫着,盛樊解开我的绳子,我要去救陈叔叔,可他……
盛樊将我拖出了火场。
盛万父子两天后就落了网。
我在法庭上没有指证盛樊,不是因为他解开了我身上的绳子。
是因为他在侵犯我的时候,录下了视频。他说,念念,等我出来,我会来娶你。
那之后我得了抑郁,后来变成双相。有时候会失忆。我看到陈叙会害怕。我想不起来盛樊的长相。
我推开了陈叙。
可是我那样想他,想陈叔叔,想起来心里会暖,紧接着会痛。
在国外读了几年学,我回到了h市,那时候看到陈叙和你在一起,他好像彻底走出来了,这真不公平!”
徐念笑得眼泪出来了,“不公平,不是吗?死掉的是他爸爸。”
“不公平?”曾韵也笑了,“是不公平。就因为你没走出来,需要找个人陪葬,就来破坏他的人生。而且最可怕的是,他父亲是你们家的救命恩人,你们不但不尊重他,还道德绑架他的人生。”
徐念没有接她的话。
“回来后,我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我又犯病了。那时候我想,杀了你就可以了。可是我哪敢杀人啊。”
曾韵苦笑了一下。
“我还要谢谢你的不杀之恩。”
“后来,因为知道盛樊会出狱,我提出让陈叙跟我结婚。他同意了。”
曾韵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