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饺子有点慢?这算什么异常?顾扬大失所望。
小艺却认为有价值,坚持要看监控回放。老板娘为难地拉着她来到收银台,指着监控画面说,葛海淘当时坐在最靠门那一桌,店里只有一个监控对着收银台,因此根本拍不到。
“说起来,这也算个不一样吧。因为他平时都坐靠里这一桌的,但那
天坐到了门口。”老板娘用有点红肿的食指指了指冰箱这边的座位。
吃完饭已经八点半,顾扬查看了一下四位采访对象的录音,一共有五个多小时,全部整理出来的话,可是个不小的工作量。然而小艺说没问题,包在她身上。
“那就拜托你了,累了的话就叫你家陆陆帮你!”顾扬特意加重“陆陆”两个字的读音。
一天接触下来,他觉得小艺还是很靠谱的,有她帮忙整理录音,晚上自己就有时间准备接下来的采访了。
洗完澡,顾扬躺在床上,给陆言发过去了一个语音通话,不料却被对方挂掉。旋即微信上收到他的消息:“微信聊天吧,我感冒了嗓子疼。”还发来一个嗓子冒火的表情。
这两天流感挺多,没想到陆言也中招了。顾扬安慰了两句,告诉他一切顺利,顺便问了一下夏安安的采访安排。
“各种渠道都找了,包括她学校和电视台,但她说自己太痛苦了,需要时间缓缓,等两天再说。”陆言说,“我们会再想办法,尽量敲定她的采访。”
还没聊完,顾扬的手机又嗡嗡叫了起来。
是主编刘亮。
顾扬的头立刻疼了起来,不用说肯定又是催稿。他简单介绍了今天采访的情况,以警方不让外泄机密为由挡了回去。
“谁让你写警方机密了啊?采到什么就写什么,按照事实来就可以了。我们只呈现事实,不评判观点。你学新闻的,这点不清楚哇?”
顾扬当然知道,然而再客观也有倾向性,按照目前已有的采访,他们几个都是好人,这怎么写?
“是好人,就按照好人去写啊!大众眼中的好人,竟卷入谋杀案,不是很吸引眼球吗?今晚11点前出稿,明早的头版头条我给你留着!”刘亮恨铁不成钢,恨不得顺着电话线钻过来把顾扬的手按在键盘上。
“可是,我还没查清楚。如果后面爆出来他们有问题,不是打咱们的脸吗?”顾扬苦苦挣扎道。他回忆今天的采访,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一句话:客观呈现。而且,可以写成连载!对,就是连载!别把话说死了,你该调查调查,有一点进展就写一点。马尔克斯写《一个海难幸存者的故事》的时候,也是连载新闻啊!难道他没你懂得多?”
打蛇打七寸。刘亮太了解顾扬,拉出顾扬的偶像马尔克斯说事,一下子就打动了他。
静下心来想想也确实如此:《一个海难幸存者的故事》连载期间,随着事件的发酵,连载这种题材本身就构成了新闻的一部分。
“算稿分的吧?”顾扬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算,算!只要你好好写,我按照两倍系数给你打!11点,等你稿子!么么哒!”刘亮欢快地挂掉电话。
于是顾扬打开那台奇卡无比的笔记本电脑,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倒是刘亮,十分钟后就发来了一段“编者按”:
人偶熊离奇燃烧,背后真相竟是这样!
12月24日晚海城人偶熊燃烧事件发生后,五名当事人分别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网络暴力。传言中,他们是十恶不赦的冷血恶魔,在小女孩夏安安面前杀死他的父亲。
那么,生活中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
26日,本报记者顾扬独家走访其中三名当事人,以及同样身为选秀明星的艾薇薇。接下来还将继续采访,每天连载一篇,直到揭开真相!
顾扬翻了一个白眼,打心底佩服起陆言的先见之明:幸亏没透露警方内部消息,否则他还要斟酌哪些能写哪些不能写,万一不小心泄密,那可就糟糕了!
刘亮又打电话过来:“我思考了一下,今天让你全写完也不现实。明天头条就单发宋律师的,压力小多了吧?现在七点半,还有两个多小时,够你写了!嘿嘿。”
你人还怪好呢!我谢谢你啊!顾扬挂掉电话骂道。
刘亮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他想把战线拉长,好让这桩人偶熊燃烧事件产生的红利更持久一些。
八点半,小艺就把宋凯文的录音整理成文字发了过来。
九点半,顾扬终于打出了第一行字:
海归律师宋凯文万万也没想到,一个无心甚至带有善意的动作,会给自己戴上“杀人凶手”的帽子……
他写宋凯文的自律,写他在异国长大然心系祖国,写他创办的“天使之翼基金会”,写他被网暴基金会陷入困境……
然而,顾扬非常不满意。他重重合上笔记本电脑:什么嘛!这不成活圣母了?宋凯文明明没那么完美啊……
没想到刘亮却十分满意,叫顾扬安心准备明天的采访。
夜已深,写字楼已经熄灯,只剩下居民区三三两两的窗口还在亮着灯,悬浮在悄然而至的夜雾中,犹如钢铁森林中野兽发光的瞳孔。
顾扬看向凯文律师事务所的方向,回想着今天的采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这样写真的没问题吗?他问自己。
作者的话
雷福瑞
作者
05-07
这几章节奏可能会有些慢,看下去会有惊喜。感谢读到这里的你!
第15章 十八里铺灭门案05:飞车党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迎了上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苏勤一愣,没想到能在派出所门口遇见昨夜酒吧“邂逅”的男人。她很快调整表情,一脸严肃地说自己来办事。
对方看上去比昨晚更年轻,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男生更为合适。
“你……就是苏勤?”男生穿着白衬衫,气质干净,一脸阳光。
没想到他还知道自己的名字,苏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握紧拳头,僵硬地点了点头:“你就是陈放?”
陈放是当年负责抓捕赵龙的警察,就算他当年20出头,现在也30多了。难道保养的这么好?
男生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我有那么老吗?我是陈放的弟弟,陈默。”
原来陈放临时外出开会,给苏勤打了几个电
话都没接,就叫弟弟陈默过来接一下苏勤,一起去会场旁边的饭店边吃边聊。
坐在陈默的奔驰SUV上,苏勤尴尬得脚趾扣地,后视镜中映出她窘迫的表情。
“没想到你是一个警察,怪不得身材那么好。我一直想跟哥哥一样当警察来着,但我爸不让。”
陈默一点都不“沉默”,叨叨个不停,短短半个小时的车程,苏勤几乎快了解了他的前半生。
陈默28岁,是个IT狂人,热衷人工智能,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去了本地一家互联网大厂,因为厌倦各种无意义的“项目沟通会”而裸辞,目前休息中。有自己创业的想法,但还没想好进军哪个领域。
哥哥陈放1999年进入安山公安局,第一次独立负责的要案就是2004年8月那次抓捕“飞车党”的行动,现在已是市刑侦专家,用陈默的话来说,“讲座发言比办案还多”。
目的地是一家城中村的露天大排档。白色塑料椅、红色桌布与一旁玻璃缸中的活鱼活虾相得益彰。旁边是水产市场,嘈杂中传来阵阵海腥气。
好在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刚到12点,店里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只好坐在外面。
没多时,陈放提着公文包走了过来,歉意道:“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苏小姐。”
看到他的瞬间,苏勤就明白了,为什么家里人不让陈默当警察。
——陈放左脸从眉弓到脸颊,有一道大大的伤疤,像一条肉色的海参盘踞其上,一只灰色的眼睛横在中间,已然失去了光芒。
陈放拉开椅子坐下,见苏勤愣住,咧嘴一笑:“没关系,第一次见到的人都有点意外。一次任务中被歹徒砍的,干我们这行么,难免的。”接着瞪一眼陈默,厉声道:“傻小子,还不给苏小姐倒茶!”
陈放一头板寸,头发花白,有些不修边幅,气质跟他的名字一样豪放,不禁让苏勤想起金庸笔下的乔峰乔帮主。
“苏小姐,按说请女士吃饭应该选一个环境好点的餐厅,但我特意交代陈默选这家大排档,就是因为这边比较有‘氛围感’。当年这一带附近,经常发生恶性事件,本地人没人独自敢来这边。”
陈放看了一眼苏勤,继续道,“你看现在,人来人往的多热闹。你一个女生也敢晚上出门吧?”
苏勤点点头,昨晚独自去酒吧街,完全没有顾忌到安全问题。
“其实,从2007年全面‘禁摩’彻底铲除‘飞车党’到现在,拢共不过才十来年吧,大家好像觉得现在的祥和才是常态一样。”陈放无不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