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月亦无云,苏勤看着满天繁星,突然觉得现实离自己很远。
“闭上眼睛。”陈默神秘兮兮道。
苏勤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忽听“咻——”的一声,尖啸划破气流。睁开眼睛,一朵圆润的巨型烟花在眼前绽放。
一支还未燃尽,“咻—咻—咻”又腾空三支。硫黄味的银河倾泻而下,苏勤眸中星光闪动,终于绽放出孩童般的笑容,。
烟花足足燃放了五分钟,冲破天空时,也击溃了她理性的防线,回过神来时,已经热泪盈眶。
“刚在镇上时,看你心神不宁,就顺道买了点烟花,希望能让你开心一些。”陈默说。
“啊?这么明显吗?”苏勤有点尴尬。
“离开江湾市,你就换到了后排,一直低着头,话也变少了。”陈默说。
苏勤长叹一口气。
离婚对小镇上的女人来说,毕竟不是多光彩的事。不仅要面对各方的“关心”,还要跟前夫一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真的太难了。坐到陌生男子车上,被熟人看到,怕是会被传得很难听。
她弹了弹头顶上的烟尘,将头发拢至耳后,终于坦承自己有点羡慕吴海霞。
出轨的丈夫突然死亡,能省去很多麻烦:财产分割、名誉危机、社交压力……通通迎刃而解。
坐在温热的引擎盖上,苏勤望向重新归于平静的星空:“正因如此,当夫妻一方遭遇非正常死亡时,警方首要排查的对象永远都是配偶。”
“但杀戮从来都是懦弱者的选择——他们无力通过正当途径化解矛盾,不得不撕碎人性,用血腥的动物本能,来掩埋自己的无措。”陈默说。
苏勤怔住,半晌才耸耸肩,露出一副“你赢了”的表情,躲进车里睡觉。没人知道,她心底正备受冲击。
她和衣睡下,想着自己阴暗潮湿的秘密。
陈默似乎很抗拒睡车里,独自看了大半夜的星星,终于顶不住困意躺在副驾上。
然而,刚入梦没多久,陈默就疯狂尖叫起来。
“求求你,不要杀我妈妈!求求你!不要死!快开窗!”陈默闭着眼睛,一边张牙舞爪,一边失声尖叫,好似在与梦中的魔鬼搏斗。
苏勤一边摇晃他的肩膀,一边大叫他的名字,但陈默仍无法醒来。她急不过,抓起手边的矿泉水泼了过去,陈默这才醒来。
“我梦见了我
妈妈,她……就是在车里闷死的。”陈默说。
原来陈放的母亲,也是一名警察。一次执行任务时实在太累,在车里睡着。深城夏夜闷热,蚊虫很多,她开了空调,却再也没醒过来。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起了她。”陈默哽咽道,“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但是……我还是做不到……”
苏勤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原来他是把自己当成了“妈妈”。谁要当你妈啊!
一看表才半夜一点,总不能在车里干瞪眼吧?
俩人发烧刚好,再熬一个大夜,明天疲劳驾驶不说,还有可能再次病倒。而且确实有窒息的风险。
看着夜色中黑漆漆的田野,苏勤突然灵机一动,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走,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第36章 燃烧的人偶熊26:葛海涛要跳楼
12月28日。
顾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烟雾感应器的红色亮点一动不动。
嘴巴干得要命,他张口想清清嗓子,却差点把自己送走。他十分怀疑,自己夜里是不是吞下了万根钢针,否则喉咙怎会如此疼痛?
摸索着点开手机,一看才凌晨三点。
肚子一阵刀绞般疼痛,他挣扎着起身,屁股刚挨上马桶,就倾泻而下,拉完腿都软了。
顾扬躺在床上揉揉肚子,心想这都吃两天药了,不但不见好,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天亮了说什么也要去医院看看,不然非死在这儿不可!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
才7点半,光明山医院已经人头攒动,急诊人尤其多,等了好久才看上医生。
期间葛海涛来了好几个电话,都被他挂掉。
排队两小时,得到一句回复:去做检查。做完检查拿到单子,顾扬再次来到诊室。
“扁桃体发炎很严重啊。”老医生看了看他的喉咙,“还上吐下泻?”
顾扬点点头。
“你这病,有点奇怪啊!”医生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说。
“怎么了?”
“不是细菌感染,也没有检测出病毒指标,只是普通感冒的话,怎么症状这么明显?”医生刀子般的目光射向顾扬,“小伙子,你没啥别的病吧?”
顾扬摇了摇头,他一直吃得好睡得香,除了穷一点别的都还好。
“有女朋友吗?”
顾扬一愣,这怎么还问起女朋友了?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回答:从来没有过。
“不应该啊,才25岁还是处男,怎么就不行了?”老医生歪着脑袋,自言自语道。
顾扬脑中闪过好几个念头,眼黑腿软,差点跪下:“医生,我到底怎么了?难道是什么绝症?”
“再去复查一下吧!”老医生刷刷又开了三张单子,递到顾扬手里,反手握住手背语重心长道:“别紧张,小伙子。你要相信现代医疗。”然后抬头对门口叫道:“下一个!”
不过是感染了一场风寒,怎么就成绝症了?
顾扬越想越怕,等待化验的一个小时已经回顾完自己平淡无奇的一生,想起主编刘亮对自己的总结评价:心浮气躁、眼高手低。
难听,但也在理:空有一腔抱负,却什么事情也没做出来。这次揭露天使之翼基金会的丑闻怕是短暂一生的高光了。
顾扬上一次这么备受瞩目还是高考的时候,发挥超常考了600多分,从山河四省中杀出,考进京城重点大学。本以为高考后的荣耀会持续,未来能创造出自己的天地,现实却让他措手不及。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真查出个什么病,一切都要归零。
顾扬脸埋进双膝之间,全世界都暗了下来。
他越想越难受,身上也刺刺挠挠的,隔着毛衣挠了挠肚皮,忽然觉得一阵刺痛。掀开一看,身上居然起了密密麻麻一片红斑!
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反复高烧、喉咙痛、红斑”,看着满屏幕的红斑狼疮、肾衰竭、皮肤癌、白血病……他头昏眼花,差点晕过去。
检查结果要12点以后才能出来,还有两个多小时,在医院干等着吗?
回酒店又心焦——现在连夏志强(的邻居)也采访完了,夏安安根本找不到人,采访任务已经基本完成。
顾扬打开微信,发现《惊情红梅苑》下面出现了好几条差评:
……
“这简直是诈骗!”
“开头还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见鬼了呢!结果是神智不清的邻居跑了出来。”
“我们要看人偶熊是怎么死的,不想看什么爱情故事!”
……
看的他额头直冒汗。
要不晚上就回深市吧?异地不能刷医保,一上午光做检查就花了千把块。
但是,还有小满。
他后悔当初一时冲动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顾扬啊顾扬,你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有什么资格去做别人的英雄?
他坐在冰冷的不锈钢座椅上焦躁地等待,直到旁边女人翻了一个白眼,才意识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抖腿。
手机嗡嗡叫了起来。
又是葛海涛。
顾扬烦躁地挂断。
这人跟催命似的,一上午打了好多个电话。顾扬明确地告诉他,没办法拉升股价,但他就是不信,说什么现在只有顾扬才能救他。
好烦。
“嗡-嗡-嗡-”电话又响了。
看来是不接是不会罢休了,顾扬无奈把他拉黑。
世界终于安静。
他打开订票软件,开始选购晚上的机票。一切到此为止吧!
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拨了过来,归属地显示海城。
不会是小艺吧?
顾扬迅速按下绿键,却传来了葛海涛的声音:“顾记者,我现在在卓越大厦顶楼。下去之前,想跟你聊聊。”
话筒那边呼呼直响,似乎有很大的风声传来。
顾扬暗骂一声“卧槽”,跑出医院。
卓越大厦45层。
葛海涛裹着被子似的大黑羽绒服,坐在1米多高的顶楼围墙上。
他头发猎猎作响,身体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顾扬遍体生寒,看到他双手紧攥护栏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葛总,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
顶楼风很大,顾扬仅仅出去几秒钟,脑瓜子就被吹得嗡嗡直响。他躲进楼梯间,站在门洞里,忍着嗓中刺痛,向葛海涛喊话。
“你不答应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葛海涛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