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有够无语,这个四十多的大男人,怎么跟个巨婴一样?
顾扬嘴里退烧药的甜味散去,苦味从喉头翻涌到红肿的扁桃体上。他挠了挠颈侧成片的红疹,想起早上医生讳莫如深的表情,看着要跳楼的葛海涛,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世界简直乱套了!顾扬心乱如麻。
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啊!
他握紧拳头,红着眼睛逼近葛海涛。
“好啊!那你就跳!我跟你一起!谁不跳谁是狗!”顾扬不管不顾地吼道,像一头失控的藏獒。
葛海涛怕顾扬当真发疯推人,慌不择路翻身跳了下来,落地不稳摔了一个狗吃屎。
“我说过很多遍,没办法拉升股价。你要是拉着我一起下地狱,我奉陪!”顾扬嗓子撕裂,剧烈咳嗽起来。
过来的路上他喝了半瓶退烧药,这会儿药效刚起来,但嗓子还是很疼。
“可是,宋凯文报道热度很高,都到了全民传阅的地步。”葛海涛贼心不死。
顾扬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矿泉水,激愤道:“宋凯文那是负面,人人都爱看丑闻!慈善家跌落神坛、良家妇女失足,集齐色情、罪恶和金钱,这才是大家喜欢看的,懂不懂啊?”
他一把抓起葛海涛的衣领:
“你要我写你什么?写你创业艰难,写你意外涉案冤屈,写你不想破产继续做亿万富翁吗?我可以帮你写,但后果如何就不知道了!你信不信所有人都会踹你一脚?恐怕你会死得更快!”
葛海涛头垂了下去,脸黑得跟死了一样。
天边铅云低垂,寒风呼啸,整座城市凄凉萧瑟。
半晌,他突然抬起头,凝视眼前的虚无,决绝道:“我有他们想看的。”
卓越大厦15楼,葛海涛私人办公室。
五分钟前,顾扬一通激情输出后,体力不支,靠在围栏上大喘气。葛海涛扶着虚弱的他来到回到办公室,刚进去就“砰”的一声关上门,抱着顾扬哭诉道:
“事到如今,我已经走投无路。明天再来一个跌停板,我就彻底完蛋了!不是身无分文,而是负债累累!光高利贷我就拿了八百万!我是真觉得公司不错,才押上全部身家的啊!只因为人偶熊这个偶然事件,就要破产,这简直比窦娥还冤!”
说着他一把拉开黑色羽绒服,露出了膨大的胸肌,以及……???
顾扬大叫一声“卧槽”,被蛇咬到般跳到墙角:“你……你……你想干什么?”
那是一件半透明黑色蕾丝内衣,穿在葛海涛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说不出的诡异。
这还没完,他还掏出一只迪奥999口红,对着镜子,仔细涂抹了一圈,抿抿嘴唇,穿着高跟鞋走了出来。
第一次来探访时,小艺就注意到了这根口红,没想到是葛海涛本人用的。
……该不会是他卖惨不成,想要色诱吧?
顾扬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脑子已经在迅速打转:打是打不过的,如果他强上的话,该怎么要逃跑?
“你干吗???”他扶住身后的白墙,双腿弯成弓形,随时准备开跑。
葛海涛忽然双手捧脸,号啕大哭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都不能接受……呜呜呜呜……我早知道会是这样!其实我也不能接受……”
“不就是穿一件骚里骚气的内衣吗?有什么不能接受?我怕的是你突然脱掉衣服!为什么要在羽绒服里套镂空内衣?”顾扬恼羞成怒愤慨道,
“你到底怎么了?不能接受什么?”
第37章 燃烧的人偶熊27:走不出去的夏天
葛海涛不能接受自己是一个gay同性恋者。。
10岁那年,蝉鸣在小山村里回荡了整个夏天。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小海涛闯入了村头“七伯伯”家。
他至今还记得那是个炎热的中午,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好像所有人都在午睡,包括自己刚吵完架的爸妈。
田里禾苗纹丝不动,大太阳煎得人头皮直冒油。村里的土路被晒得发白,每踢一步,脚尖都溅起一股灰尘。
经过村头一户人家时,小海涛探头探脑向门内张望。这家拥有全村唯一一台黑白电视机。每到晚上,好多人都会聚集在他家院里,等待七点钟的新闻联播和八点10分的黄金剧场。
门开着一个缝。葛海涛想碰碰运气,看看电视机是否在院子里,哪怕只是光看看灰黑色的外表、闻闻诱人的金属味儿也好。如果恰好开着,那就是撞大运了!
没想到里屋门开了,是七伯伯。说是“伯伯”,其实只是共用一个姓的本家。他看到葛海涛后愣了一下,接着热情地招呼他进来。
院里只有几个凳子,本来放电视机的桌子上空荡荡的。
“电视呢?”葛海涛挠挠头问。
“电视机贵,可不敢放在院子里,万一被偷了可就糟糕了!”
七伯伯笑着打开放在床头的电视机,还拿出只有过年才舍得吃的花生、瓜子和甜甜的江米条。
小海涛从未看过下午两三点的电视。打开的时候,他兴奋地跳着拍起手来:是《大侠霍元甲》!
去年冬天,小海涛因为一场重感冒错过了这部热播剧。小伙伴们讨论的时候,他听得津津有味,竭尽全力想象霍元甲如何与洋人比武,如何反败为胜的场景,但没看过就是没看过,无论他怎样努力,还是融不入其他孩子的话题中,也因此变得形单影只。
而现在!居然重播了!
屋里没有椅子。他激动地一屁股已经坐到床沿上。随着剧情的深入,小海涛全身心沉浸在大侠霍元甲的世界,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自己和那台12英
寸的黑白电视。
如果当时没有沉迷电视剧的话,往后的人生应该会有很大的不同吧!多年以后,葛海涛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等到意识过来时,他已经磕了满地的瓜子皮和花生壳。蓦然,一阵剧痛将他从梦幻的武侠世界中粗暴地拖了出来。
小海涛疼得大叫“七伯伯我疼,七伯伯救命!”,却忘了施暴者就是七伯伯本人。
七伯伯抓住他瘦弱的身躯,比电视剧中的反派更加可怕。葛海涛觉得自己就像一根木桩,被身后不断入侵的疼痛劈开。他还没来得及哭泣,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
……
“别害怕,我们玩一个游戏。你看霍元甲他们打来打去,不也很疼吗?只要你陪我玩游戏,我天天给你看电视剧!”七伯伯提上裤子,笑眯眯地说。
虽然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小海涛还是觉察到了不对劲。七伯伯亲切和蔼的笑容,在10岁的小男孩眼中,逐渐扭曲成可怕的怪兽。
葛海涛逃也似的跑出院子,躲进家门口的茅厕。他脱下裤子,发现破了洞的裤衩子上沾满了鼻涕一样黏糊糊的东西,一摸还有血。
他吓得直打哆嗦,凭本能意识到这或许是不好的事情。于是把内裤扔进化粪池,还用棍子使劲往里捅了捅,直到肮脏的秽物完全淹没那抹沾着血的灰蓝。
小海涛跳进门口池塘,一遍又一遍地搓洗七伯伯留下的痕迹。流水冲刷着伤口,刺痛感阵阵袭来,心脏每跳一次都会带来一种新的疼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因为屁股实在太疼了。
有没有人在水底看过太阳吗?葛海涛见过。惨白的太阳冰冰凉凉,在水纹的折射下,扭曲成可怕的怪兽,张牙舞爪地将他拉入无边暗夜……他以为他会死,但他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求生的本能将他从水底托了上来。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父母刚从午休中醒来。他们睡眼惺忪,一脸烦躁地看着全身湿透的孩子。小海涛刚要张口倾诉,就被父亲一通狂骂:“又死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
母亲看小海涛表情不对劲,拉了拉丈夫的衣角:“孩子是不是受欺负了?”
“男孩子,身上又没伤,能受什么欺负!”父亲厉声道,“我看就是你惯他惯的了!再护连你一块儿大打!”
小海涛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那个夏天,童年结束了。
他暗暗发誓,等有一天长大了,一定要把那个老王八蛋痛揍一顿;并以后的无数个夜晚,为此演练千百遍:说辞、动作,就连殴打的角度,都想得一清二楚。
多年以后,当功成名就的葛海涛再次回到家乡时,却发现那个老混蛋已经奄奄一息——他患上了脑梗,已在床上躺了三年。
葛海涛死盯着老混蛋,眼珠红得即将炸裂——那老家伙瘫在暗处,像一坨腐败的烂肉,嘴里嗫嚅着什么。葛海涛心有不甘地附耳过去,却只听见类似化粪池发酵的咕噜声,根本听不清在说啥。
葛海涛满腔的怒火和恐惧无处可去,在身体中横冲直撞,最终化作一个永远也不会散去的噩梦,栖息在潜意识的深处。
“就这样,我活了下来,并成为了现在的自己。”葛海涛喉头蠕动,从身体缝隙中挤出一阵呻吟。整个过程,他不停地点烟、吐烟,像是给讲述加上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