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我们只看到了事情的表象……潼潼,我有预感,他们两个的故事没有那么容易结束,会有续集的。”
他不是对兄弟抱有幻想,只是觉得杨君瑞浪荡了小半辈子,说不定这次真的要脱胎换骨了。
“希望吧,书上不都是这样写的么。欢喜冤家终成眷侣。”
李念潼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你弟弟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现在上海了?他不是还没毕业么?”
这话她早就想问了,一直耽误到现在。
“我的大小姐,我们好不容易坐在一起谈情说爱,你看今晚的月色那么美,风也温柔。怎么总是提别人呢?”
顾逸握住她的肩膀,满脸无奈,“我在你心底就这么不值一提么?”
“最后一个问题,我保证。”
李念潼竖起三根手指。
“他办理了提前毕业,我父亲派他来筹备新银行工作,顺便考察内地市场。”
“竟然是他?”
李念潼诧异。不过才刚大学毕业而已,就被委以如此重任。不过话说回来,她大学肄业不也把这总裁的角色扮演得有模有样了么。
“到时候你们两个要天天在一起,轮到我来吃飞醋了。”
“胡说八道。公事公办罢了。你要是不放心,尽管来银行里坐镇。”
李念潼娇嗔。
虽然顾逸反复向他强调他这个洛奇弟弟性格很好,只是有点小孩脾气,想一
出是一出。让她这个做大嫂的多多包容。但李念潼总觉得秦渺这人阴晴不定,任性刁钻。最关键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对劲,让李念潼下意识地后脊发毛,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就像是潜伏在雨林宽大树叶下一条色彩斑斓的剧毒毒蛇,窜行在层层腐叶和落花之间,谁也不知道它下一秒到底是伸出殷红的信子,亦或者是尖锐的獠牙……
李念潼摇了摇头,努力把秦渺的面孔从脑海中晃出去。难得温馨的时刻,她可不要东想西想来破坏这美好的气氛。
“我爹地给我买的房子,哪天你有空去看一下。买的太匆忙了,都没怎么布置。你看你要添置些什么,或者干脆重新装修,都由你。”
“好。不过买家具的时候你要跟我一起去看。你喜欢法式的,还是美式的?”
“法式的吧……”
两人十指交握,絮絮叨叨低声交谈。像是两只恩爱的小鸟,说不尽的温柔缱绻。
突然间,顾逸猛地站了起来,三步两步跨到彩色落地玻璃窗旁。
“怎么了?”
李念潼看到下面一阵火光,也惊慌起来。
“有急诊病人,看来伤得不轻。潼潼你先回去休息,我到下面看看去。”
李念潼双手趴在玻璃上,遥遥地望见几个男人抬着个大门板正往医院方向奔来,一个妇人踮着小脚跟在他们后面,一边哭一边跑,伤心欲绝的模样。医院这边朱大夫一马当先,后面跟着个小护士朝他们迎了上去。
不等李念潼答应,顾逸已经风一样地冲了出去。火急火燎的样子和平日里一贯温文尔雅的模样截然不同。然而那坚定的眼神和决绝的背影却瞬间击中了李念潼的心脏。她双手捧着一颗噗通噗通,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的心脏,笑得无比甜蜜。
书上说的果然没错,工作中的男人是最英俊的。
拿起被顾逸遗落的手电筒,李念潼正准备下楼,却见门口一道黑色的人影。
“你是来拿手电筒的么?还是说你不放心我?”
她巧笑着走了上去。
下一刻,脸色突变。
“嫂子真是热情啊。吃饭的时候还对我不阴不阳的,这才过了多久,居然都主动投怀送抱了。”
黑暗里,秦渺紧紧抓住李念潼的胳膊。
手电筒“当”地落在脚边,咕噜噜地滚了两道。
“你要做什么!”
李念潼浑身汗毛倒竖,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此刻自己能变成一只刺猬。
“我给你一个警告……”
秦渺低下头,把嘴凑到李念潼耳边。手电筒的光正巧打在侧脸上,勾勒出他宛如古希腊雕塑般英俊却又无情的脸庞。
“像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我大哥。别以为你们订婚了就能顺利结婚。等着吧……等我大哥识破你的真面目后。李大小姐,你就要再被男人退一次婚了。”
“你放肆!”
被葛秋白退婚是李念潼心头的一块伤疤,一年了,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谈论这件事,没想到秦渺,这个所谓的“小叔子”竟然当面揭短!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想要重重扇他一个耳光。谁料秦渺一早识破,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也被钳住了,动弹不得。
“确实长得好看,难怪我哥和尚似得人也为你心动。只可惜,你骗得了全世界都骗不了我。”
他望着因为李念潼因为愠怒而发红的脸庞,眉毛眼睛都竖起来的她可比之前遇到时冷冰冰的样子鲜活多了。
他突然眉头一皱,接着用力重重一推,把李念潼直接掼到地板上,居高临下地说:“我大哥跟你根本不是一种人。识相点就主动离开我哥,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颜面扫地’。”
第36章 送礼
李念潼心心念念的乡村放松之旅终究没有达成。那晚镇上的麻油铺发生了火灾,加上夜里又刮了大风,于是火烧连营,烧毁了一大片。顾逸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救治病人,李念潼也只好打道回府,继续忙她的公事。
“看到报纸了没有,海军俱乐部正在装修的裙楼着火了,这段时间看来政府要严查工地安全情况了。”
姚生生把一份最新的《申报》放到李念潼的桌子上,点了点头版的巨幅照片。
李念潼定睛一瞧,烧得黑黢黢的房子露出钢筋骨头和水泥肚肠,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毛竹和篾席,伤亡惨重。
“今年入秋以来雨水少,城里城外连续发生了好几场火灾。还差点波及到公董局高管的住宅,据说那个法国洋鬼子和他的老婆光着屁股从屋子里逃出来恰好被记者拍到了,总董勃然大怒,要求各区巡捕房和救火队加强巡逻。对正在开工和马上要开工的工地进行消防检查。如果再发生工地着火事件酿成大祸,一定严惩不贷。”
“新惠勤银行还在选址,这个倒不急。”
提到新惠勤银行,那晚钟楼上秦渺嚣张的脸孔一下子跃入李念潼的脑海。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鸵鸟式的逃避和他有关的一切讯息。
“我们是不急,急得是葛秋白啊。”
姚生生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挑着眉毛笑道,“他上个月不是刚举办了工厂的奠基仪式,预备开工了么。”
“既然如此,我们给他个惊喜,就算是送上一份‘贺礼’了吧。”
一部黑色的轿车停在郊外的空地上,身着锦袍的林月在丫头小梅的搀扶下婷婷袅袅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在见到前方漫天扬起的烟尘后,林月柳眉蹙起,掏出袖子里的丝帕遮在俏鼻前,一脸厌恶地说道,“我以为带我到郊区是来看风景的,搞了半天来看这帮苦力,真是吃饱了撑得!”
前头这片就是葛秋白从阴老爷手里买来的土地,
现在是橡胶厂工地。
“先不说我这身衣服是重磅真丝的,根本刮碰不起。你再看我脚上的这双皮鞋,小牛皮底,多少娇嫩……怎么可以踩在烂泥地上?”
葛秋白没办法,只好自己往工地去了。
林月坐回车上,让小梅给她打扇。一会儿又嚷嚷嘴巴干,叫司机去买水和话梅。她总归是这样的,见不得底下人闲下来,无事生非也要搞点事情给他们做。
过了一会儿,葛秋白一脸愤愤地走过来,一边走嘴里一边嘟囔着“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怎么了?你跟谁生气呢?”
林月见葛秋白的脸涨得通红,关切地问。
“别提了,按理说一个礼拜之前就应该动工了。结果你看看——到现在一片砖头,一根柱子都没搭起来。狗娘养的工头还问我要工钱。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脸!”
林月朝他指着的方向望过去。一大片空地上,只搭了个简易工棚,几根毛竹撑着几片油毡,工棚里放着黄沙水泥之类的东西。一群无所事事的工人或蹲或站,没有一个在干活的。
“凭什么不开工啊?我可是花了钱的!”
葛秋白使出浑身解数,从她这里又借了一笔款子。林月现在可是这橡胶厂第二大的股东。她还指望着靠这爿厂来发财呢。
情急之下,也不顾上娇嫩的鞋底了,林月从车上跳了下来,挽起袖子往工地那边冲去。
好巧不巧,工头也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那工头生的人高马大,又长了一张黑脸,像是戏台上的猛张飞,走起路来虎虎生威,仿佛一座山压过来似得。林月本来嚣张得,见状“嗖”地退到葛秋白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