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小姐你病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你怎么会深更半夜里在外头淋雨呢?你不晓得家里人为了你都要急疯了。”
“好了好了,老太婆不要再啰嗦了,没看到小姐被你讲得头都疼了么?你快点跟
我回去,杀一只老母鸡给小姐补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对对对,我是老糊涂了。慧雪,你留在这里,有什么事情马上打电话回大宅,晓得伐?”
送走了两位忠心耿耿的老仆人,李念潼转过头看着一晚上没睡,眼睛下方吊着两个硕大的“青皮蛋”的慧雪。
“小姐你可算醒了,我以为……我以为……”
她抽泣了半天,说不上话来。
“傻丫头,你放心,我死不掉的。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如果我哪天真的要死了,一定帮你提前安排好出路,不会让你无依无靠的。”
“小姐,我刚才瞎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慧雪吐了吐舌头。
“生生姐呢?”
“姚小姐去银行了,今天是开股东大会的日子。她说银行里一定要有人镇场子,绝对不能让外人晓得李家出了变故,影响股价。哦,她说你一醒过来,就让我打电话去她办公室。小姐你等一下我,我先去楼下打个电话。”
李念潼点了点头。
慧雪帮李念潼调整了一下枕头,悄悄退了出去。
李念潼闭上眼睛,她现在整个身躯都被病魔掏空了,多说两句话都让她感到疲惫不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病房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慧雪,你帮我倒杯水喝。”
她以为是慧雪丫头回来了,低声吩咐道。
下一刻,嘴唇上被贴上了玻璃,温水涓涓地流进口中,滋润了干涸的嘴唇。李念潼近乎贪婪地喝着,差点呛了一口。
“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听到身边人的说话声,李念潼难以置信睁开双眸。
第39章 三个好人
“是……你!”
秦渺,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居然出现在了医院病房里!
李念潼支起身子往后退,奈何后面就是墙壁。她抓紧被角,咬着牙齿喝到,“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允许你进来的!”
“你不要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好不好。”
秦渺看她纸片似单薄的身子簌簌地不住发抖,又惊又俱咬牙切齿的模样,叹气道,“我听说你病了,过来探望一下。”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捧花,放进窗户旁空置的捷克水晶玻璃花瓶中。花瓣上的水珠经由车工一流的玻璃折射,散发出迷人的七彩光泽。
“你是在讽刺我么?”
李念潼冷笑。
“什么?”
“白玫瑰。”
见秦渺露出疑惑的表情,李念潼深吸一口气道,“你哥每天都叫人送我一朵白玫瑰。风雨无阻。”
“抱歉,我真的不晓得。”
秦渺语塞。
他只是觉得这个花很适合他。
没想到从来和自己志趣品味都南辕北辙的大哥,在这个方面倒是和他英雄所见略同了。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感到李念潼直盯盯地瞅着自己的面孔,秦渺有些尴尬地把脑袋稍稍别过一旁。结果露出了被打得淤青的左边半张脸。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要问你伟大的女秘书了。”
秦渺恨恨道。
“一早跑到我住的酒店,把我从房间里拖出来二话不说先打了两拳……她真的是女人么?我的天,我在美国和那些杨基佬打过架。我敢说她的武力值绝对在那些鬼佬之上。”
秦渺很想说自己之所以被揍成这样是因为好男不跟女斗他没有反抗。事实上自己反抗过了。没成功。
他想起顾逸跟自己说,他的好友杨君瑞曾经追求姚生生无果。内心突然对那个白痴纨绔子弟升起了一点敬仰之情。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李念潼紧张地问,心都揪起来了。
“知道什么?你觉得她应该知道什么?”
秦渺恶意地笑笑。
“带着你的花,滚出去……咳咳咳。”
秦渺拿起水杯上前,李念潼夺过水杯作势要砸他,他只好连连退步,差不多要退到门口去了。
“喂,我只是来看看你,你别这么草木皆兵好不好?”
秦渺无奈摊手。
“来确认我有没有死掉?那你现在一定很失望吧。”
“念潼,不要说这样刻薄的话,我没有你想得那样恶毒。更不会想让你去死,我发誓!”
秦渺举起右手,三指朝上。
“你喊我什么?”
“抱歉,恕我没有办法喊出‘嫂子’两个字。至于理由,你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呵呵,好一个心知肚明。”
真相大白,李念潼终于明白了他像是块顽石一样横亘在她和顾逸之间,不遗余力地破坏他们关系的理由。之前的那一声声“嫂子”“阿嫂”都是对她的冷嘲热讽罢了。
“小人,卑劣的小人。”
李念潼张开双眼,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把他当场吃掉。
他一直都在暗处窥视着自己,把她玩弄在鼓掌之间。从仰光到马尼拉到上海,一步一步地倒逼她,就像是猫抓老鼠,以看到她痛苦为欢乐。这个人哪里是人,根本就是魔鬼!她做错了什么?只因为在醉酒后和他睡了一觉的缘故么?
“念潼,说句实在话,到底谁是小人?我可没有在春风一度之后把你当做妓女,还往你床上扔钞票。”
秦渺顿了顿,说:“那天早上起来,我原本很欣喜的,想要和你温存一下,问问你是谁,想不要和我交往下去。你不晓得……我虽然一直在外国念书,却对洋妞不是很感兴趣。当然,旧中国那些无趣刻板到仿佛绢人娃娃似得老派闺秀更让人兴味索然。说实话,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东亚女孩。”
听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些欣喜,把李念潼吓得汗毛倒竖——
他在说什么!这个毒蛇一样可怕的男人到底在大放什么厥词。在他那样羞辱自己后,在他把自己逼到这样的绝境后,他竟然说出这样类似表白的话语。他难道觉得自己应该为此感到羞涩和欣喜么?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说我把第一次交给了你,所以我就是你的女人了,你对我拥有绝对的权力?
”
李念潼紧紧握住被角,目呲尽裂。
“当然不会,我好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二十世纪了,除了住在黄土高坡上的土包子,谁还会在意‘贞洁’这种东西。”
秦渺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你为什么,那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和你哥哥分手……”
李念潼恨道,“秦渺,我本来还佩服你是个真小人。没想到竟然是个伪君子,沙文猪!”
“李念潼你讲讲道理,如果我要威胁你的话,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和我哥哥订婚么?我早就把一切告诉家里人了。”
秦渺忍无可忍道。
“而且那也不是威胁,我是真的为你和我哥的未来考虑。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揣测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但是我可以毫不愧疚地对你讲,虽然我和我哥一个是庶出,一个是嫡出。虽然我们两人的母亲为了争夺我父亲的宠爱和关注已经较劲了二十多年,但我和大哥,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同胞手足之情是绝对纯真的,紧密的。我爱我的哥哥,不亚于我爱我的父母。并且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哥哥对我的感情。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任何人用金钱、嫡庶、家法这些破玩意儿可以离间的。”
因为秦家独特的地位,秦渺从小缺少玩伴。那时候顾逸跟随他母亲住在小公馆,只有少数的日子被允许到大宅来参加祭祖、节庆等活动。那些日子也是秦渺最欢乐的时刻,他像是小尾巴一样跟在顾逸身后,“哥哥”“哥哥”地喊个不停,两人瞒着家里的佣人爬树游泳掏鸟蛋。等稍微大一点,又开始缠着顾逸给他讲故事,求他带自己去学堂看看大孩子们是怎样念书玩耍的。如果没有顾逸,秦渺的童年根本没有那么多瑰丽的色彩。
对于顾逸和父亲对着干,弃商从医,还万里迢迢跑到中国来的行为,其中缘由秦渺再清楚不过,哥哥有心避开他的锋芒,他不想让自己以为他将来会和自己争夺家产。秦渺从小跟着顾逸,看着他为人处世。知道他表面温和,内里倔强切原则性极高。他怀疑他如果不从医的话,很可能投身宗教,成为一名神职人员。
为了避免将来被迫加入和秦渺夺取家产的战争中,顾逸主动成为一名“豪门逆子”,切断一切让弟弟主动或者被动尴尬的可能性。
“所以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事情,任何人,让我大哥感到痛苦。”
秦渺重重地拍了拍胸脯,“而我们两个做的事情,就是让他痛苦的来源。念潼,我不是在指责你,事情是我们两个一起做下的,我不会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你身上。更何况那事情非常美好,根本谈不上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