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二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因为这?
一时间,大堂安静得就只剩下砂锅里微沸的汤声。
邱驰砚率先打破无言:“先吃饭吧,折腾大半天了。”
他拍了拍徐大禾的背,对方试图扯起个让人放心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这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饭桌上说话的人也少。
只是在大家各自散去时,徐大禾悄悄拉住了沈榆。
“掌柜的,我还可以…在这干吗?”他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
沈榆眨了眨眼:“不然呢,你要去哪?”
“…我…我没家了,也没有钱,我一个人,在哪干都行。”徐大禾哽咽了一瞬,但立刻藏了回去,“我还是想跟着你们!”
“我还以为你找好下家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又不会轰你走。”沈榆柔声道,“虽然,我这间客栈也不知道会开到什么时候,但只要我还在这干,你就有地方待。”
“那、那我可以!”徐大禾鼓起勇气,直视着沈榆双眼,但勇气瞬间消散了一半,语气又开始发虚,“我可以跟着你…习武吗…”
沈榆正色道:“你为什么想学武?”
“如果我会功夫,至少,不会一开始就被人当作垃圾一样拦在外面。”
“然后呢?你可以自己调查、自己复仇?”
“我…”
徐大禾想说,我不甘心。
但其实,他更想说,我恨。
有人说,人总会犯错,分发东西出错更是常见。
可人命竟然也可以因为这种荒诞的原因消失。
他恨这些理由,也恨自己曾有一些瞬间,试图给那种人找理由。
若不进那些药,也根本不会有后面这一堆事。
如果他可以更强一点,也许就会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你如果没想好,那我教不了你。”沈榆拒绝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过她又道,“你要是想学,可以找姚柳柳,她也从小习武,底子扎实。龚二就算了,他水平一般,只会抡大锤。”
话落,沈榆回房,徐大禾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沈榆的态度究竟为何,按理说是拒绝了,但,她又没有阻止他学武。
想不通,今日脑子又乱,他就回了房间,衣服都没脱,倒头便睡。
翌日天光微亮,院里传来锅勺叮当的声响,空气里是早饭的香气。
客栈的人依旧忙碌,没人因为昨日的事对他另眼相看。
一切都照旧,平平淡淡。
这反倒让徐大禾好受了一些。
沈榆的态度也如常,并没有因为昨晚他的贸然请求对他冷淡。
所以他试着,私下里去找姚柳柳。
姚柳柳在他眼里,是一位爱偷懒、嘴坏、但人好的姐姐。她是很喜欢说话带刺地与人聊天的。
所以他也做好了被奚落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姚柳柳答应了,也没多说什么。
所以不干活的时候,他就在后院按照姚柳柳的方法练基本功,比如,扎个马步、压腿、举石锁。
偶尔赵泽也会来客栈,见到的时候,也会指点一二。
幻药的事,在三合镇还并未完结。
那游医冯顺诊出的服用了幻药的那些人,还是未完全查出来龙去脉。
但后面的事情,徐大禾觉得,他们有意无意对他隐瞒了些,不像从前那般,有什么都在饭桌、闲聊中说了。
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自知不是个机灵的,但隐约也意识到缘由。
他也并没说什么,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在大家营造出的安全的氛围中生活下去。
只可惜,这里是三合镇,从来不属于平淡。
镇上从对百门祭刀的期待,变成了人心惶惶,就因为那神秘人的不断出现,越来越多小有名声的青年才俊都死于他手。
来客栈吃饭的客人笑脸都不多了,总是低声紧张地讨论什么。
不过客栈里的人没什么变化,照样吃喝,照样八卦,好像外面的风浪,与他们毫不相干。
或许本就不相干。
徐大禾私下问过龚二,怎么大家都不害怕的。
龚二喝着酒,嚼着花生米:
只要有掌柜的在,上门闹事的都是傻子。
徐大禾对沈榆的本事,其实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
他不懂什么武功高低,也没有可供比较的对象。
但那种“有她在就不会出事”的感觉,却真切得很。
所以他更加频繁地开始举石锁,想着万一能用上呢。
秋日的风愈加凉爽,墙外的树叶转黄,偶有几片落到院中。
他一如既往,从厨房出来就扎上了马步。
但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清冷之声。
“你下盘不稳,若有外力,不堪一击。”
第15章
徐大禾忙起身,见身后站着一位年轻的蓝衣侠士,腰缠长鞭。
“您是…?”
“来住店的。”
“那您跟我这边走,这是后门,房间在楼上。”
沈榆和邱驰砚都在大堂柜台边,见徐大禾从后面领了个人来,沈榆就招呼了上去。
蓝衣侠士淡淡回应,从他们身旁走过,脚步极轻,不带半点声息。
“邱大哥…”徐大禾在他上楼后,蹭到邱驰砚身边,小声道,“我看那人的鞭子上,好像有血,干涸发黑的那种…”
“怕了?”
“…我没有。”徐大禾嘴硬道。
邱驰砚轻笑:“那人功夫不错,在江湖上也有点名声。你可听过千丝绕?”
徐大禾摇了摇头。
“他那条软鞭,出手如丝,绵而不绝,几招之内便能困敌心神、锁拿要害。”
“这么厉害!那怎么住咱们这啊…”
“怎么,你还瞧不上咱们这了?”邱驰砚存心逗逗他,如他所想,徐大禾根本不会开玩笑。
“你就正常招呼即可,再厉害的人不还是得吃饭睡觉嘛。”
“哦…好…”
等徐大禾回后面继续操练,邱驰砚的神情便没那么放松了。
沈榆下楼来,他抬手示意她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点他,我觉得他没好心思。”
“啊?咋了?”
邱驰砚默认,沈榆已经察觉到那人身上功夫不错:“倒不是说他人不行。只是,这节骨眼,他一人独行,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沈榆想了想:“因为他不喜欢人多。”
“…也有可能,但,如果他是故意的呢?”
“故意…让人知道他是一个人,让人来找他?你说那个神秘人啊?”沈榆后知后觉。
“看好你的锅碗瓢盆,这种独侠打起架来,才不管是在屋内屋外、物品是否贵重。”
“那到时候邱捕头可要为我做主啊!”沈榆夸张地抱拳拱手,逗得邱驰砚笑着把她的手按下去。
这一幕刚好被进门的赵泽看见,他拿起茶壶直接往嗓子里浇。
“我天天在外面东奔西跑,你在这佳人相陪,好好好,这差事我不干了!”
邱驰砚紧急看了眼沈榆,见她并未介意,又看向赵泽:“真不干了?”
“…要你管我!”
“说吧,什么事?”
“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想来提醒沈掌柜,这段时日有点乱,看顾好客栈,也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武艺高强、形迹可疑之人。”
“有啊,刚上去一个。”
“谁?”赵泽立刻戒备,生怕让人听见。
“叶无双,那个使鞭子的。”邱驰砚答道。
赵泽这才放松下来:“那还好,正派人士能稍稍放心一些。就怕那些不知来路的,想凭百门祭刀出风头的,这才最难提防。”
“叶无双…”沈榆认真回想,这人她是没见过,但听过别人说起,“是那个十八岁便连挑三位白榜高手的?”
“正是。”邱驰砚放下账本,轻叹,“江湖上对他褒贬不一,说他年少成名,也说他心高气傲。不过,依他过去行事,也是个心怀正义之人。所以…”
他又看向沈榆。
不过沈榆本人并不介意。热闹,她是喜欢的,且若是现在忧愁未发生之事,无疑是给自己添堵。
但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
那叶无双也只是每日按时下楼吃饭,出门闲逛,晚饭前必回客栈。
不过,姚柳柳倒是越来越神叨叨。
她时常走神上错菜、用错调料,好在自己发现得也快,没引起什么抱怨。
实在忍不住了,她把沈榆拽回房内,紧张兮兮地问她:“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
沈榆满脸赞叹:“可以啊,本事没丢,警觉还在。”
姚柳柳一愣:“什么意思?真的有?你早就发现了??”
“是啊,在叶无双住进来的…第三天。”
“那你不和我说!”姚柳柳嗔怒,一套拳法落在了沈榆身上,“一天天的只和邱驰砚说是吧!你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