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龚二用胳膊肘怼了怼他,“你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纯报复啊?”
“…我是公事公办,旧案不清,查清也是责…”
“嗯嗯嗯对对对,反正赶得巧,对吧。”龚二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
沈榆去后院把洒扫工具放好,开始让所有人点菜。
最近事多,她越来越不在意挣的钱够不够开销,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吃好。
客栈交给其他人,她和姚柳柳出去买新鲜食材。
没有奇怪的人打扰时,客栈一切如常。
邱驰砚久违地搬出算盘,开始理账。
只是正做着,余光掠到门外,似乎有人在外面乱晃。
他抬头,一愣。
“外祖父?”
“嗨呀!你这可是不好找啊,钻了两个街巷才找过来。”身着锦袍的老人大步流星迈了进来,眉目间几分豪气,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健硕。
邱驰砚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啊?收到你来信说在此地查案,怎么住这儿不住衙门啊?”他拽着邱驰砚转了几圈,看没少胳膊没少肉的,也就放下心来了。
邱驰砚在信上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反正现在没有外伤,他就更不会提遇袭一事了。
“说来话长,这是我朋友的店。您来看百门祭刀吗?来早了啊。”
“嗐,我都快到了才说推迟,我也不能掉头回去不成?”
老人话密且快,神态间仍透着几分锐气:“快给我开间房,我也要住这。”
“那不成,您住这,那收不收您钱啊?这客房总共没几间,人家挣不了钱。”
“欸你个小兔崽子,算钱算到我头上了?”老人抬手就抽他,只是也是轻轻落下。
前头的喧闹声渐渐传来,龚二循声走近,一边擦着手上的酒水,一边探头往这边看。
他见邱驰砚竟与那位老人谈笑甚欢,神色间隐有亲近,便立刻收了几分随意,换上他那套察言观色的本事,笑着上前问。
“这是我外祖父…”
邱驰砚没介绍完,老人便自己笑着接过话头,中气十足:“老夫,秦烈。”
这名字,全江湖应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龚二瞬间哑然,在他到处参观的时候,无声地指了指这个背影,满脸都在问邱驰砚这是不是真的。
邱驰砚无奈托手,点了点头。
秦烈,江南第一富商,掌控半数商道的秦家家主,传闻中手眼通天、富可敌国,却行事低调。
龚二险些没被这消息噎住。
竟是这样一位活力十足的老人吗?还是邱驰砚的外祖??
“你小子!给我把房钱饭钱给我补上!”他压低声音恐吓道。
“我外祖父非要住这,你我联手,把他忽悠出去。”
“轰他老人家做什么?”龚二立刻变脸,笑呵呵地去招待秦烈。
“你就是驰砚的朋友、这的掌柜?”秦烈问他。
“我不是,我们掌柜的上街采买去了,一会就回。您楼上请!”
龚二十分殷勤。
约么半个时辰,沈榆和姚柳柳回来,整个客栈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掌柜的,不能让他住这,我外祖父肯定转着圈地打听我的近况。”邱驰砚在混乱中把沈榆拉到一边,恳求道。
“你又没杀人放火,心虚什么?”
“…不想让家中长辈知道不好的消息。况且,这都是官府之事,他该少打听。”
“不在客栈问,去街上打听一圈,可能会更离谱。”沈榆好心提醒他。
“…”
这倒也是。
以外祖父的脾性,那是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罢了。
邱驰砚轻叹,只是目光移到沈榆头上,那竹簪仍在发间插着,心情又大好。
“一只簪子孤零零的,不如…”
“两只会把我的良心压断的。”
“…什么啊?”邱驰砚失笑,沈榆偶尔突发的胡说八道实在难以预测。
既然有家人来,沈榆自然要好好招待,她直接进了厨房,打算和姚柳柳一起做顿大的。
前堂的客人,龚二和徐大禾就足够招待了,陈阿嬷也在后面打下手。
秦烈逮着这时机,一把攥着邱驰砚的手腕,力气颇大。
“这客栈的小掌柜,是哪的人啊?家住各处?父母何人?”
“…您这,查户籍呢?”
“少转移话题,当我看不出来啊臭小子。”秦烈轻哼一声,“我说怎么住在这了,原来是存心不良、惦记上人家…”
邱驰砚的一根手指立刻横在秦烈嘴边:“您小点声!”
“好!没否认,只是怕被听到!”秦烈又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
邱驰砚朝后厨方向看去,见忙得热火朝天,他也就松了口气。
“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别掺和。”
“没一撇那你就画上一撇啊,多简单的事!”
“…我未曾说过,她也未表露任何。何况,再过一个月我就得回京城了。”
“哎呦小捕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辞了算了,没有家庭谈何仕途,我跟你说,别畏畏缩缩的,感情这东西也是要主动争取的,你怎么来的你知道吗?全靠你爹死皮赖脸!”
第27章
邱驰砚听了秦烈半天的馊主意,终于等到开饭,以为解放了。
结果一顿饭的工夫,秦烈凭着三言两语,便把沈榆的底细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家中无显贵之人,却出奇地沉稳通透,说话不卑不亢,眼中有光,却不急功近利。
再看向自己外孙这窝囊闷头吃饭的样子,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孺子不可教也!
“我家驰砚这段时日,给各位添麻烦了,老夫在此,多谢各位对他的照拂。”
秦烈熟门熟路地起杯,手稳声朗,气度不凡。其人虽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举止间带着商贾多年积淀出的气势。
众人自然要应和,一片杯盏相碰声中,邱驰砚则默默头也不抬。
秦烈将酒一饮而尽,又道:“老夫虽岁数大些,但与诸位相识也是缘分。百门祭刀后,诸位若无其他事,不妨随我去江南走走?我那边有几处庄子,秋日的湖景最美,红叶漫山,煮酒烤蟹,好不快活。”
桌下,邱驰砚悄悄伸脚踩了他一下。
秦烈像是没感觉到一般,一直热切邀请着。
“…秦老?”
门外一声呼唤把秦烈从独角戏中拉了出来。
“宁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啊…我来是…”霍宁屿面上迟疑,他拎着一只巨大的火脮,与周身气质格格不入,他看向沈榆。
沈榆立刻起身解释:“霍大哥应该是来找我的…送食材!”
盟主之子跑来送火腿…
秦烈朝邱驰砚无声地张了张嘴:什么情况?认识?
“人家从小相识。”
“青梅竹马?那不妙啊。”
秦烈立刻站上前去,笑容可掬,长辈关切后辈,理所应当。
他把霍宁屿拉到身前,隔开了他与沈榆,把衣食住行都关心了一遍。
饭后方停。
以沈榆对霍宁屿的了解,最后的告辞,应该是逃走了,他很少这样失态。
“抱歉啊,我外祖…有点聒噪。”邱驰砚私下里和沈榆说声道歉,一顿饭竟吃得如此热闹,他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啊,你外祖很健谈,人也好相处。”
“…问题是他太健谈了。”
沈榆失笑,她没怎么见过邱驰砚如此拘谨:“你在怕什么啊邱捕头?怕你的童年糗事被爆出来?”
“…我哪有什么糗事!”邱驰砚立刻反驳,但底气不足,他决定把这个话题迅速翻篇,“下午出去躲躲?”
“谁躲?我也去?”
“…对!”邱驰砚咬了咬牙,决定放弃解释和试探,拽着她就往外面走。
“你外祖父来了,你躲什么?而且为什么我也要躲?”
“寻素阁上新了茶水糕点,得去吃了。”
虽然莫名其妙,但邱驰砚选的位置很好,二楼的露台靠街,风一吹,带上来街巷里新烤糖饼与桂花糖酿的甜香。
这几日各门各派扎堆前来,今日刚好赶上赤羽盟进城。
街上浩浩荡荡走过几十名深红衣女子,个个衣袂翻飞,长刀在腰,还别有赤羽,在阳光下灼亮如焰。
赤羽盟是江湖中唯一的全女门派,以刀立派,行事果决,立派誓言里都有句”宁折不屈“。她们行走江湖的规矩,比多数男人还严谨利落。
“刀好漂亮。”沈榆随口赞叹,但眼下她更喜欢桌上那三盘点心。
“西南有自己的规矩,在那里立足的帮派须得赢得天衡令才能获得当地的统令权,那刀照夜白也是天衡令的一种身份象征。而赤羽盟已经持令十余年,可见实力。”邱驰砚说道。
沈榆细细抿着茶水,听他讲江湖旧事:“那为什么,他们不自己打造一个令牌,偏要抢那个什么天衡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