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让打架_想吃八珍豆腐【完结】(29)

  虽然他只是个江湖人士,但的确在为各方平衡与稳定做了很多努力,明白其中轻重,更愿意担责。

  “你和他说什么了!”桌上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邱驰砚。

  他被直勾勾的视线盯得难以下咽。他自然知道在座各位有些身份特殊,并不想被人了解得那么清楚,只好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最开始的幻药案,我向他问了些线索。还有后来墨韵堂的旧案,我挑明了官府这边的态度,不能轻易用江湖规矩了事。还有就是,镇岳堂和关中刀会死的那两位,以及天昆涧的意外,我问问他是什么看法。”

  细细数来,这两个月,的确出了很多事。

  但有时身在其中,竟没觉得那么乱。

  “你还要继续查吗?”沈榆问他。

  “前两件事不是大刀阔斧就能立刻解决的,至于后面的,江湖之事,我们没法插手太多,除非有人找我们持中立意见。”

  “不掺和进去也好。”龚二猛喝一口汤,抬头道,“这镇岳堂的人极其不好相与,个个像吃了枪药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

  “你见过啊?”姚柳柳用胳膊肘怼了怼他。

  “以前在铸门接过他们的单子,应该是我从业以来,遇到的要求最多、最不合理的了。”

  回忆起往昔,纵然热爱,但路上也总会有恶心之处,尤其是在与人的相处之中。

  邱驰砚静静听着龚二的抱怨,用勺子拨弄着橙子里的蟹膏蟹肉,思绪其实并未在饭桌上。

  沈榆肩膀上自然而熟络搭着的那只手,不断在脑海里画面重放。

  青梅竹马。

  好。

  她认识的人,可真多。

  “不好吃吗?”

  龚二和姚柳柳还在热闹聊着,沈榆歪头小声问邱驰砚。

  他突然回神:“什么?没有啊。”

  “看你用勺子搅了半天也不吃。”

  “…在想事情。”

  “事是做不完的,但饭是会凉的。”沈榆又给他夹了一道远处的菜。

  邱驰砚看着碗里饭食,突然觉得自己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安心吃饭吧。

  一抬头,却见阿嬷的眼神粘在了自己这个方向,一种很奇特的打量。

  他尴尬但又不失礼貌地朝她笑了笑,继续吃饭。

  夜深灯熄,三合镇的风声沿着瓦缝爬进屋。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所以上了屋顶,独自吹吹风。

  凉风拂面,月色淡白。

  没过多久,屋顶那头又冒出一颗脑袋。

  “你是我见过的,最爱动的病人了。虽然我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大夫,但是你明显是要砸我并不存在的招牌。”沈榆说着,把带上来的薄毯盖到了他的腿上。

  “…你怎么上来了?毯子你盖吧。”

  沈榆没理,反而伸手按住他膝头的毯角,又顺势覆到他手背上,他瞬间僵住。

  “我火气壮,从来都是热乎乎的。”她憨笑一声就撒手了,主要是让他见识见识,“我耳朵好使,听到屋顶有动静,就想来看看。”

  她抬头,天边悬着的月亮已趋近满月:“你来看月亮吗?”

  邱驰砚望着她被月光镀出一圈浅银的侧脸,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嗯”。

  可总不能,一直这样一声不吭地僵着脖子看天。

  “今日没想到,你与霍盟主一家还有如此过往。”

  邱驰砚本想找点话题,但脱口而出的却又让他立刻后悔。

  提什么姓霍的。

  不过沈榆并没觉出什么:“我爹娘与霍伯伯从年少时就相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几个人一起外出游历了一段时间,后来才分开的。只是再后来各自成家,又搬到一起住了几年。”

  虽然她这样说,邱驰砚还是觉得很神奇。

  既有那样的身手,又与霍家往来甚密,沈静远这个名字竟然从未在江湖上出现过。

  他这样好奇,也就这样问了。

  沈榆笑道:“是我爹让他的朋友们少在外提他给他找事,自然,其他人也在好好遵守承诺,即便与人相处得再尽兴也不会提及他。”

  “那,伯父这一生过得大概很惬意吧。”

  有挚友,有家庭,肆意人生,无琐事打扰。

  “我爹有时说,虽然人人盼轮回过更好的生活,但他下辈子是真的还想当人,还要过这样的日子。”

  风吹过屋脊,带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忽然有点走神。

  “前两年我爹嫌我耽误他和我娘单独相处,便硬让我自己出来闯。我本来觉得,我应该过什么日子都无妨,只要能看到些不同的风景,听听别人说的故事。但其实,看别人一直在路上,哪怕有风有浪,也挺有趣。”

  第26章

  邱驰砚看着她,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有些莫名的欣喜,但又不得不压下心绪。

  他明白她不是那种真会安于一隅的人。她能在这间小客栈笑着泡茶、算账,但她的眼神,总在一些瞬间,会越过大门、落在更远的地方。

  “你去过漠北饮马河吗?”他突然说道。

  沈榆摇了摇头:“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那是漠北少数常年不涸的河流,是游牧部族的常居地。我曾被师父仍在那磨砺一年多。那段时日,只要有空,每到日落时分我就去河边烤肉,残阳会把河水染成赤金,矮柳枝条垂进水里,又会搅成碎金。牧人赶着羊群往回走,顺着河岸蜿蜒成线,就像天边的云在地上走。”

  沈榆听得出神。

  “听起来真好。”

  “若有机会…”邱驰砚努力张了张嘴,话未说完,就见沈榆两眼放光且透着坚定。

  “我肯定会去的!”

  掷地有声。

  邱驰砚低头轻笑。

  的确,不必多言,也不必劝,只要让她知道有这种地方的存在,别人用不着说什么,她自己就会找过去。

  两人一直说到夜色散尽,天边泛出鱼肚白,他们才轻手轻脚地下楼去,准备开店。

  一夜未眠难得并没有影响沈榆的精力,她一大早就把客栈整个洒扫了一遍,还简单备了些菜。

  她刚擦完桌子,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便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袭灰青长袍,仰头四处打量了一番。

  “您是打尖还是住店?”沈榆问他。

  “您就是沈榆沈掌柜吧?”那人反问。

  “我是。”

  他将人上下看了一圈,轻笑,没答她话,径直坐了下来。

  “不吃饭,也不住店,只是慕名前来。”他扇子一收,坐着朝沈榆微微抱拳,“自我介绍,在下,墨韵堂二分堂管事,褚子海。”

  在他说出自己来历时,邱驰砚和龚二刚好从后院进来。

  墨韵堂三个字在客栈,早已晦气无比。

  二人正要上前,却被沈榆抬手示意拦在身后。

  “我这里只能吃饭或者住店,你若是都没兴趣,那我这小店恐怕招待不起。”沈榆回应道。

  “沈掌柜别急啊,我只是来道谢的。”

  褚子海笑着抖扇:“三分堂那些蠢货,自己搞出的烂摊子祸及家族,一贯狂妄自大,到了外面,还以为那一套能够奏效。我要多谢沈掌柜帮我料理了施阳,省得我还要腾出手来清理门户。”

  这一番话,好似把所有事都做了归咎,致谢与推责混着说,倒像是他们有理了。

  “褚管事到我这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如抓紧时间,把蛊虫回收一下,省得民怨沸腾,家底也留不住。”

  褚子海轻呵一声,也不恼,依旧坐得安稳,姿态闲适,扇骨一转,目光却落在邱驰砚身上,有意无意地说道:“墨韵堂这么大的生意,眼底钻过一只老鼠,说明地下已经满了。我们自然也不会逃避,自己人做的,自己人认。无论朝堂还是江湖,我们墨韵堂会做到问心无愧,但,我也说了,自己的麻烦自己处理,不用劳烦他人。”

  邱驰砚不傻,知道这话是冲着他来的,但他也并不打算退让:“衙门收到的报案,调查清楚也属我们分内之事,管事既有大义,想必也不会避讳与官府合作。”

  “自然。”褚子海应得很快,但却没看着他说。

  “除道谢外,其实,我也有私心。”他起身,朝沈榆抱拳,“听闻沈掌柜功夫了得,我自来领教一二。”

  “没空,我还要做生意呢。”沈榆一口回绝。

  “自然不会耽误,所以我特意挑了一大早来此。”

  “…不打不打,你们这些人真奇怪,去找愿意打的人啊,一天天非要来找不愿意的。”

  沈榆拿着抹布,不耐烦地甩了甩。

  “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了。”褚子海意料之外地没有纠缠,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龚二靠在门边,确认他走了才松了口气:“墨韵堂真是阴魂不散啊,说到底,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啊!”

  “以后就彻底没关系了。”邱驰砚默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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