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之前让颜捕头去烟雨阁探听消息,那钱…”
“也是我的,结果他们舍不得花。”
“邱捕头你才是深藏不露啊!”
邱驰砚把簪头收起,拿在手里忽然有些拘谨:“虽然不知道你擅不擅暗器,但有备无患,而且…我觉得这簪子还是挺好看的。”
“…把一条街戴在头上这种事…”沈榆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句话把对方吓得惶然不已。
“只是感觉很适合你!”邱驰砚忙解释,“贵重与否,不如你高兴重要!”
邱驰砚极少体会到这种大脑和嘴巴彻底脱节的感觉,脑是脑,嘴是嘴,各做各的。
接下来能说什么、该说什么,已经不是思考能解决的了。
可沈榆却只是歪了歪头,唇角一弯,笑意像被烛火晕开:“收到礼物当然高兴啊。”
“…那就好。”邱驰砚松了口气,已然觉得后背发凉,却仍在努力想着更好的解释说辞,“其实不必有心理负担,我只是想着,你若是喜欢出去跑,多少防身也好,两全其美。”
“好吧,多谢你啦。”
沈榆也并不是什么视金钱为粪土的洒脱之士,钱够吃够喝就行,储蓄倒是尚未在她短暂的人生中留下什么浓墨重彩的念想。
但真遇上很多钱,她也心里发虚。
没想到,这年头少爷也出来去做六扇门的苦差了。
“你的同僚和大人们就没觉得你自费查案奇怪?”沈榆打趣似地问,把簪子往头上一别,镜面似的竹叶微微晃动,“好看吗?”
“…嗯。”
他迟了一瞬才想起她方才的问话,轻咳一声:“我虽然父母早亡,商铺生意被族中长辈收回了大半,但幸得外祖父怜悯,给我留了些傍身。去六扇门后和师父提前说过了,而且我也不是所有案子都会自己掏钱,大部分还是走公账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事情。
沈榆哦了一声,眼神闪了闪,不再多问:“那你当捕头只是为了有事可做?”
“算是吧。”邱驰砚也并不避讳地承认了,“当初的确…想着既要拜师,就拜个厉害的,凭着我外祖父的关系与六扇门总捕头相识,我死缠烂打两年才让他收了我。”
“你还能死缠烂打?”沈榆有些想象不到他做这种姿态是什么样的。
“…当时不懂事,现在回想才能知道自己有多烦人。”邱驰砚笑得略尴尬,“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这原因,师父当时收我为徒时,对我说的与对别人说的不太一样。”
“他说了什么?”
“他对别人说的都是立心为民、忠心为臣之类的,私下和我讲的是,人生路长,须得直面本心,不要在意他人评价。”
“那你小时候活得可真累,天天都得不蒸馒头争口气吧。”沈榆瘫倒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掀着包裹礼物的布条。
邱驰砚得承认,沈榆偶尔迸发出的敏锐就像她的剑一样。
被家族排挤在外的少年总是容易多想,总是想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让人看到他。
烛火微摇,他看着沈榆的侧脸,火光在她眼睫处晃出一抹亮意。
他轻声笑道:“还好活到了现在,长大比小时候要轻松多了。”
“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不知有多少人会说你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所以说给你了,掌柜的心胸宽广,当然不会介怀。”
沈榆憨笑两声,起身把布条折了起来:“再过六日百门祭刀就要开始了,你说我要不要停业两天,省得忙不过来?”
“再等等吧,还不知道能不能正常举行。”
沈榆又凑了过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小道消息?”
“也不算内部消息,只是镇岳堂和关中刀会的事尚未解决,霍宁屿已到三合镇但并未声张那日路上遇劫之事,有太多悬而未决,他们真的能如期开始?”
第25章
邱驰砚一语成谶。
转天,街上就传遍了,百门祭刀推迟了五日。
这算是前所未有之事了。
沈榆只好老老实实做生意,把出去溜达的心收了收。
既然出门没什么可看的,不如窝在厨房做吃的。
早上去集市转了一圈,买了一袋螃蟹,客栈里人越来越多,光靠那几道寻常小菜有些单调,得做点好的改善伙食。
“掌柜的,前面,有人找。”陈阿嬷钻进后厨,双眼发亮,“来了个好俊俏的后生,穿得也好…”
“得您如此夸赞,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道略带笑意的男声从她身后响起。
跟在陈阿嬷身后,又进来一人,站在她身后,比她要高出一头多。
来人一身青色衣衫,腰系玉带,神情温润,却自带一种压不下去的气度。
阿嬷一愣,心想也没见你多不好意思啊,直接往人家后厨走。
“那日伤可还好?我这几日不得不与人周旋,腾不开身,也不好过来看你。”那人一来就十分关切。
“霍大哥!”
沈榆也十分惊喜。
毕竟这身份摆在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没想到他会直接来此。
霍宁屿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化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话来,十分自然。
陈阿嬷夹在中间,并没急着退出去。她仰视着这两人——
哦呦,我们小掌柜真是人脉广阔,竟还认识此等人物,一看就不凡。
再看这眼神…哦呦。
“放里面就行,压在豆子袋上面。”
门外传来邱驰砚的声音,他和徐大禾一前一后进来,狭小的后厨挤满了人。
“这位是…”邱驰砚放下肩头的麻袋,声音微顿,视线落在沈榆肩上——
那里正搭着霍宁屿的手。
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转向霍宁远。
“这就是霍宁屿。”沈榆又转过来互相介绍,“霍大哥,这是六扇门的邱驰砚捕头,那日就是他联系的人去的天昆涧。”
两人互相抱拳行礼。
霍宁屿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笑容得体而温和:“多谢邱捕头仗义援手,若非及时赶到,那一场麻烦恐怕不能善了。”
“百门祭刀在即,为避免纷乱,这是分内之事。”
两人客气了一番,徐大禾在一旁十分没眼力见地看到了沈榆手里的食材。
“好肥的蟹!”
“你想吃蟹酿橙还是蒸蟹?”沈榆笑问。
徐大禾没听过前面这种做法,自然好奇前者。
“我帮你拆蟹!”他还未放下袖口,径直就往灶台边走,陈阿嬷突然也不知哪来的劲,直接把他顺势拽了出去。
“前面有人要酒,我够不到,快帮阿嬷拿下来。”
“欸?哪有人啊?”
“有人有人,出去就有了…”
后厨瞬间松快了不少。
邱驰砚率先开口:“霍兄来此,所为何事?”
“百门祭刀推迟,须得等父亲前来定夺。我也终于得空来看看小榆。”霍宁屿说着,目光柔和地落在沈榆身上,“抛开那天不算,与小榆已有五年未见了,没想到竟在这遇到了。”
邱驰砚见沈榆也笑得开心,于是问她:“你们老早就相识?”
“是啊,我爹和霍伯伯是故交,我们两家曾一起生活三四年呢。”
霍大哥。
小榆。
“难怪。”
邱驰砚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邱驰砚没挪动出去,霍宁屿便不得不与他再说几句话:“邱捕头来此,也是为百门祭刀?”
“来很久了,在此查案。”
“哦,那怎么…?”霍宁屿见他这身干活的打扮,也不像是官府行事的装扮。
沈榆接过话来解释:“说来话长,最开始他没公开他的捕头身份,在我这里修养。后来虽都知道了,但人多热闹,有他在也很开心啊。”
霍宁屿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轻声应道:“如此也好。此次比武前出的事太多,只怕接下来也没法清静。我听说,之前墨韵堂在你这闹事,还涉及神秘人杀人之事?”
“说到这个,霍兄若不介意,可否移步楼上,我们细谈?”
邱驰砚请他单独聊聊,霍宁屿自然应邀。
后厨突然又只剩沈榆一人。
她竟然没逮到一个人帮她开螃蟹。
罢了,自己来吧。但也不知,要不要多做一份霍大哥的饭。
那两人一聊就是一下午,晚饭时才下楼。
霍宁屿并不打算留下,向邱驰砚抱拳致谢,又和沈榆打了招呼,便匆忙离开了。
“你们说什么呢,那么久?”沈榆叼着筷子问他。
做了一下午饭,找不到闲人和她说话,还怪无聊的。
“把这段日子三合镇的案子和他讲了讲。他这身份,能打听到的和别人告诉他的终究有限。”
邱驰砚得承认,霍宁屿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更是个心中有大义的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