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让打架_想吃八珍豆腐【完结】(5)

  “像什么?”邱驰砚顺势反问。

  “俺学的例子就是个寸脉慢的,师傅说那叫浮而虚散,所以要补气血、温阳气。”

  “寸脉慢,多半是心肺之气虚弱,和骨头没什么干系。而且…”

  她话未说完,邱驰砚轻轻按住她的手。沈榆怔了一下,立刻识趣地噤了声。

  他又慢慢引导赵勇:“那你师傅给那病人开的什么药方,你还记得吗?”

  赵勇人老实,努力回想:“有黄芪、党参、白术、陈皮、生姜,还有甘草?”

  这些都是寻常补气健脾的药,邱驰砚虽不懂医,也听过几味。

  赵勇也再三问邱驰砚的感受,好像是和自己的诊断有些出入。

  出师不利,他自然郁闷,念念叨叨上了楼,就没再下来。

  邱驰砚目光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扣着桌沿,沈榆凑近,轻声问:“我能说话了吗?”

  “…对不住掌柜的,我刚刚…”他这才回神,发现自己的手还搁在她的手背上,猛地一松,险些没站稳。

  “没事没事。”沈榆对这种男女之防从来不在意,相比之下,她对邱驰砚查的那个案子更感兴趣,尽管他总是说得不多,问一句,他才挤出半句。

  “他说的那个药方子,就是很正常的益气醒神汤。所以…你在查假药?”

  “…?”

  邱驰砚没有应声,但眼底一瞬的惊讶与警惕,已将答案透露无遗。

  沈榆有点小骄傲,自己解释起来:“你前两天就在看神志昏蒙的药方,今天也格外关注这个,那,不是和大夫有关,就是药本身出了问题。”

  邱驰砚本就觉得,自己人都在这,也很难瞒住沈榆,只是早晚的事,便都交代了:“近日京城频频传来异事,高门府第有人无端失智。查到最后,竟是有人暗中贩卖幻药,专供权贵寻欢作乐。但案子上报得多了,各地衙门才发现,平民中也有类似情形,只是剂量轻、药效短,往往被当作疲倦,一晃而过,不易察觉。关键这药…看似伤害不大,实则会在体内残留许久,若是身体弱的,也许一次服药就要了命。”

  “欸…?”

  沈榆在这三合镇还从来没听过这种事。

  镇上的人都因百门祭刀的风声而躁动不安,个个憋着力气准备斗两场,神志恍惚这种事,几乎闻所未闻。

  她眨了眨眼,眼底亮得像初春的溪水:“所以你是觉得那个游医有问题?我能不能去!”

  “…就不麻烦掌柜了,让赵泽他们去打探即可。”

  邱驰砚心底清楚,这幻药一案牵扯甚广,几乎已经蔓延至举国,背后之人恐怕手眼通天,他不过是个暂避锋芒的捕头,如今连自己的安危都捉襟见肘,自不敢再把外人卷进来。

  但沈榆的样子,似乎是哪有麻烦她就想去哪。

  邱驰砚轻轻咳了两声,神情认真了几分:“掌柜的切勿单独打探。客栈是眼耳,消息灵通,固然方便,但此事不比寻常。你见我如今这副模样便该知晓,对方是要下死手的,而非单纯把我打退这么简单。若掌柜的因我沾染上麻烦,那我罪过就大了。”

  “好了好了,我就是问问。”沈榆最不爱听这类把事情说得像天塌下来一样的客套话,立刻摆手打断,“但是有医药相关的…”

  “一定向掌柜的多请教。”

  沈榆又心满意足了,像只被顺毛的猫。

  那边的小客人也吃饱喝足,上了楼。

  没一会,姚柳柳悄无声息地从楼梯那儿探出头,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沈榆对她这副模样很是熟悉,这是看到有意思的东西了。

  她提前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姚柳柳一仰头干了茶水,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刚刚上楼的那位,不小心摔掉了包袱,我看到露出一角烟雨阁的油纸!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烟雨阁是…?”邱驰砚见她们两个神情忽然变得微妙,问道。

  “这么有名的烟花地你没听过?”姚柳柳都有点怀疑这个六扇门捕头的专业性了,这种标志性地方都不提前打听清楚。

  “三合镇最大的青楼,不花个百两银子门都进不去。”沈榆似是有点惋惜,在遗憾着什么。

  邱驰砚了然,但以那个少年的财力,很明显,他是进不去的。

  不过这件小插曲很快被抛到一边,谁也没打算深究一个陌生客人的私事。

  但平静没有维持太久。

  这天下午,客栈冷清,只有风掠过门口的竹铃,发出几声干脆的脆响。龚二和姚柳柳出门采买,店里便只剩沈榆独自一人,手执扫帚,正慢慢清着地上的浮尘。

  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之前那少年推门而入,头压得极低,眉影掩住了半张脸,几乎没有看向店中任何人,脚步凌乱却极快,直奔楼上而去。

  他走得极快,沈榆只用眼角余光一扫,似乎瞥到什么,不太确定,下意识看向邱驰砚。

  短短片刻,少年又小跑下来。

  与沈榆擦肩而过时,突然,沈榆顺势一转,拽着他的胳膊反手一扭,直接把他往后院揪。

  邱驰砚见状不对,忙跟上。

  一掀帘,就见少年被锁着手腕动弹不得,满眼不忿地瞪着沈榆,一旁的麦芽则抱着一把短破刀,嗯嗯叫个没完。

  而少年的脸上,鼻青脸肿。

  第4章

  少年觉得自己好歹也十几岁了,从一个小女子手上脱身应该是很容易的。

  可他拼尽力气,沈榆只单手扣着他的手腕,那手劲却像铁箍般,任他怎么挣也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刀哪来的?”邱驰砚把麦芽抱着的刀抽走,尽管它是一只聪明的小猴子,但还是离远些比较好。

  “你的脸,谁打的?”沈榆也紧盯着少年问道。

  “…要你管!”

  “那你拿着刀又要去哪?你之前的佩剑呢?”

  像是戳到他痛处一般,他一顿狠挣,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干脆张口就要咬沈榆的手。

  沈榆便轻轻一提,顺势一转,反手将他的手臂压到背后。。

  “…我、我是你们的客人,你们店大欺客!”他气急败坏地嚷嚷。

  “学点词就瞎用,我们这店哪大了?”沈榆又暗暗使劲,疼得少年嗞哇乱叫。

  一旁的麦芽也学着他,嗷嗷叫起来。

  邱驰砚嫌这两声吵耳,便叫沈榆松点劲。

  但沈榆看着这小子不老实,就暗自换了个发力点:“你住我店里,拿着刀出去,万一惹出点什么事,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少年的怒气被劈得七零八落。

  一股委屈和无措一起涌上来,他张了张嘴,泪水噗嗤一声涌了出来。

  “…又不是我欺负得你,你在我跟前哭什么?”沈榆被他哭得一愣,手下动作一滞,倒也没觉得抱歉。

  只是,若真有事,去解决就好了。

  哭算什么?

  邱驰砚站出来打圆场,拿着拐杖把这两人扒拉开,对着那少年道:“你叫什么名字?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我叫徐大禾,我的东西被抢走了,他们还打人!”

  “他们是谁?抢走了什么?”邱驰砚慢慢引导着。

  “我的证据,我妹妹吃药吃死了,烟雨阁他们不认!”

  徐大禾说得颠三倒四。

  按常理而言,烟雨阁怎么会和他们这种穷人家的小孩有联系?

  “你是说,你妹妹吃了烟雨阁的药,身亡了?”

  他猛点头。

  沈榆插嘴问了一句:“你妹妹得了什么病?吃的什么药?药是从哪得的?”

  徐大禾抽泣着回答:“小穗得的只是普通的寒热病,小病而已,我找镇上的郎中开了药,结果小穗不久…就死了…”

  “那药和烟雨阁又有什么关系?”

  沈榆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怕被外头人瞧见,索性一把将他拽进厨房。

  徐大禾手背抹了一把泪,艰难理了理思绪——

  他与妹妹无父无母,从小相依为命。平日靠在山林打猎、集市做些粗活混口饭吃。

  小穗病了之后,他想买些好药,就来到这三合镇的回春堂,买了普通退热安神的药。

  服下后,初时,她只是昏昏欲睡,但不久便高烧不退、神志恍惚。他急忙去请大夫,却已无力回天。

  小穗去世后,他没积蓄办身后事,就晚上到镇上捡些油纸。

  正整理时,他无意中发现,其中一张油纸边角带着淡淡海棠纹,纸面还沾着与药包相同的红色药渍。

  他留了个心眼,去找了一位老郎中,想请他鉴定药包残渣。

  结果老郎中说,里面有他也不认得的药材,反正,那不是治疗寒热的。

  他立刻回到回春堂要说法,自然,被店伙计连骂带赶,说他造谣滋事。报官更是证据不足,几番周折,皆无结果。

  今天他好不容易假冒送菜的混进烟雨阁想要找点真凭实据,结果被认了出来,不仅把他暴揍一顿,把他捡来充数逞能的剑也打断了,凶神恶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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