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让打架_想吃八珍豆腐【完结】(7)

  他下午来时还冷漠不易近人,现在只剩垂头丧气。

  “这是…”龚二也没见过这场面,从床上翻身踩地,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地下怨魂,极其怪异:“我就是想来参加百门祭刀,结果一个大侠还没看见,就被一个开客栈的打败了,白花那么多钱搞来这刀,什么事啊都是…”

  委屈涌了上来,他坐在桌前直叹气,眼睛也湿润起来。

  “…谁打你了,你别…”龚二下意识认为这人是来讹人的,但随即,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

  “刚刚那人…?”龚二小心翼翼问他。

  “不是她还是谁!”他突然狂吠一声,更委屈了,“哪来的人啊,怎么也打不过…”

  “…你俩打什么架啊?”

  “她说——”他抬头望天,像是觉得这事太荒唐,“她说若是她赢了,我便得跟她过来,有人要问我几件事。我竟然…还真跟她赌了…谁啊!谁要问我!”

  龚二的房间和厨房连着,沈榆忽然掀帘,探出个脑袋:“你就说,你是谁,刀是哪来的?”

  “我…徐叁。”他也是被晚上这顿突然的挑战打蒙了,自己的名字都险些忘了,“颍州人士。刀是…从琼玉阁收的。”

  “雪饮怎么会在那?”沈榆又问。

  邱驰砚的视线猛地落在刀上。

  这刀他是没见过,但这名字可是如雷贯耳。

  昔年江湖排行第五的名刀,十二年前出自江湖最大的锻造厂铸门名匠“段云”之手。

  据说段云年纪不大,只铸过十柄刀,每一柄皆名动一方,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雪饮。

  雪饮刀原本为北漠寒枭霍凌霄所有,他生平无败,但两个月前似是听说,北漠内乱,霍凌霄或身死。

  但距离太过遥远,消息也传不出来,众人便也不知真假。

  但看这几人的反应,他们似乎很是确认,这就是雪饮刀。

  徐叁闷声答道:“我听琼玉阁的伙计说,霍凌霄失踪后,雪饮先被他一个喝得烂醉的旧部偷偷卖了,换了一坛假酒。那酒入喉,第二天人就拉稀拉到昏过去,雪饮却被拿去典当。典当铺掌柜不识货,嫌刀不值,又低价转给了一个赌徒。赌徒拿去赌桌上押了把大的,一夜之间又输给了贩子。兜兜转转只有那贩子识得这刀,就高价卖到琼玉阁了。我也不知道真假啊!反正,他们是这么说的…”

  名震一时的兵刃,兜兜转转,竟落得这般下场,江湖名士的脸面,也就值几坛兑了水的假酒。

  邱驰砚听罢,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可再看向龚二时,那人神情却异常平静,不似午后时的冷若冰霜,反倒有几分似笑非笑。

  “只是把刀而已,这么折腾。”他语调淡淡,似在评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

  “可不是嘛,我看这刀也不行,带出去也没多少人认识,还不好用。”徐叁有些憋闷,他本来想来此出个名亮个相的,结果在镇上走了两日,愣是没人认出。

  “你觉得不好用那是因为你水平太差,不会用刀。”

  沈榆十分直白地说道。

  “…你!”

  徐叁满脸涨红,偏偏…他无法反驳。

  这小妮子看着瘦高,却力气大得出奇,功夫更是扎实得很。几番较量下来,她空手便能将他打得狼狈不堪。

  片刻的僵持过去,他索性冷哼一声,将怒意憋回肚子里。

  “…你们还有事吗!!”

  “没了,你走吧。”龚二率先说道。

  徐叁嘁了一声,眼神往刀上瞄了好几眼,怕这群人连刀也抢了。

  毕竟是他花了好多钱才买到的。

  可看众人神色皆无异样,他这才一把抓起刀,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间屋子,连影子都跑得七零八落。

  “我还以为你想把刀拿回来。”沈榆瘪了瘪嘴。

  “我拿它干啥啊?砍柴啊?”

  邱驰砚在旁听着,“拿回来”这个词…

  只有拥有者才会宣誓主权。

  他没见过霍凌霄,但此人应该年近五十了,龚二的年纪,肯定对不上。

  不过,和“段云”或许相似。

  龚二又缩回到床上,抱着膝盖,忽然一笑:“你说你也是,我还以为你去夜市了,怎么找人打架去了。”

  “你是不是今天白天就听到什么了?”

  “就…买东西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北漠的人。他们从不来中原,除非…”

  他欲言又止,又笑叹一声:“嗐,我好歹在那边也生活了一阵,就是有点感慨,曾经声名赫赫的帮派就这么散了。”

  “霍凌霄厉害,可底下人不行,他要是没撑住,那肯定要乱。”

  沈榆说着那些江湖上的大人物丝毫没有崇尚之意,仿佛讨论街坊般日常。

  龚二沉默一瞬:“只是把刀而已…你烧水呢吧?没干吧?”

  “…坏了!我的锅!”

  沈榆急急忙忙退回厨房。

  龚二浅笑,一掀被子,打算睡觉,不过还是注意到了屋里另一道视线。

  “咋了,这么看我?”

  “阁下…”

  “什么阁下不阁下的,我就是一杂役兼跑堂的,端茶倒水的命。”龚二又恢复嬉皮笑脸。

  “那段云…”

  “就是一个曾用名。”龚二承认得大大方方,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虽然他说得轻飘飘,但这名字在江湖中也并非无名之辈。

  他是铸门最年轻的天才,可五年前,铸门爆出黑金案丑闻——

  有人暗吞厂中巨额银两,连累数人被逐出门墙。

  风波过后,段云的名字亦随之在江湖上彻底消失。

  无人能说清其中隐情,人们只是凭着零碎传闻与酒桌上的闲谈,断定这事与段云脱不了干系。

  屋内的灯火微微摇曳,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舌一抖,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细。

  邱驰砚轻点头。

  何必深究。

  有人半生漂泊,一句玩笑便断送名声;有人执刀立威,一杯薄酒就换来背叛。所谓是非,往往在茶凉之后便被遗忘。

  江湖的账本翻来覆去,不过换几个名字罢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酒还得有人倒,面还得有人吃。

  龚二彻底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闭了闭眼。片刻后,鼻尖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窜了进来。

  先是面汤的清香,随后是葱花在热油中炸开的味道。他“唰”地坐了起来,又猛地蹿下床。

  “我服了,大晚上做什么呢,那么香!”

  他随意踩着鞋底,三步并作两步窜进厨房。

  厨房灯火温暖,沈榆正挽着袖子守在灶前,将面捞起过水,又往锅中添了点高汤:

  “熬了许久的鸡汤,不吃就可惜了。天凉,添一碗暖肚子,明早干活也有力气。”

  第6章

  赵泽这几日来得愈发勤快,几乎隔一日便要过来一趟,后院堆起的米袋子已经比人还高。

  他想办法把参与或是围观的那些学徒都查了一遍。

  大规模排查果然是最有用却最麻烦的方法,他们和三合镇的衙门打过了招呼,放出消息,说官府在街头设立惠民药局,为平民免费诊脉、辨症。

  不收分文,自然吸引了大批民众,连游医那里都清净了几天,全都去了街头看病。

  这一看不要紧,筛出十几个服用过幻药的人。

  而那些人浑然不知,只说自己近日疲乏得很,就想来看看能吃点啥提神的药。

  如果说,为了盈利将幻药贩卖给富贵人家,动机合理。但混给穷人又是为了什么?

  赵泽在外不停奔走,不断更新着消息。

  邱驰砚的伤势也渐见好转,虽仍需固定,但已能短时间站立。

  这天他正给客人结着账,门口进来一个戴着黑色的软帽的中年人。

  “颜捕头!”沈榆先打了个招呼。

  他们客栈几乎没和三合镇的衙门打过交道,只是和些衙役打过照面而已。

  想来,颜捕头是来找那个官儿更大的人来的。

  颜捕头也笑呵呵回应着沈榆,但凡是老实本分、按时纳税的生意人,他都喜欢。

  不过他走到柜台前就变了副面孔,嘴角的弧度透出几分谄媚。

  “您就是京城来的邱捕头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他有点激动,带着乡音的声音没控制住,大了些,邱驰砚连忙更大声遮掩过去。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是…太激动了。”颜捕头憨笑两声,“小的还从来没见过京城来的大人物。我这…官话说得不太好,您见谅啊…”

  “您就是颜日福颜捕头吧?听赵泽提过您。”邱驰砚及时打断他接下来有可能的废话,直入主题,“您今天亲自来可是为了回春堂的案子?”

  “是是…”颜日福搀着邱驰砚走两步躲到客人看不见的楼梯下,从怀里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这是回春堂这半年的进货单,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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