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委身疯批皇子后_木兰笑春【完结】(52)

  看来,让李老军医犯难的事情,就是这一件了。

  许银翘指着屋内,道:“你把白芷送过来,是不是也是他的命令?”

  她平日里温柔安静,此时说起话来,难得疾言厉色,像一只浑身长了刺的刺猬。眼角眉梢,含着讥诮与讽刺,桃花般的唇瓣抿起,再也不见往日的和顺。

  李老军医无可回避,点了点头。

  许银翘内心怒骂裴彧,语气变得尖酸起来:“他想来周全,我是知道的。”

  让庭前众人没想到的是,许银翘听到了裴彧的命令,不退反进,又向前走了两步。

  刷啦。

  长//枪上红缨一闪,许银翘的胸膛几乎要碰到银亮的枪尖。

  士兵沉默地举着武器,像两尊无言雕像。许银翘的鼻尖沁出汗珠,毫不退让地对峙着。

  场面僵持。

  许银翘再进一寸。

  枪尖陷入前襟软缎之中,欲破未破。双方犹如悬崖上两相角力的犀牛,退一步是粉身碎骨,进一步亦然。

  许银翘歪了歪头。

  其中一个士兵终于开口:“皇妃,属下也是执行命令。”

  言外之意,他们也不想真的伤了这位皇帝亲赐的美人,毕竟裴彧下达的命令,只是将许银翘关起来,并非要让她受伤,或者失去生命。

  士兵眼下无奈之举,也是身不由己。

  在众人的目光中,许银翘退了一步。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许银翘明显感觉到,随着她的让步,每个人脑子中紧绷的弦都松了下来。

  何必呢?她想,既然不信任她,何必将她当做笼子里的金丝雀,豢养起来呢?

  许银翘环顾四周,心头感觉不到一丝愤怒,只有淡淡的无奈。她冲士兵笑了笑,转身一步步踱回了房屋。

  就好像往日一般,闲庭信步。

  刚刚气氛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担心皇妃会大闹一场。如今,矛盾随着皇妃的退让而无声消弭,大家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恰好,许银翘也不需要他们上前。

  她倚门回首,道:“你们都下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着,她阖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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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许银翘阖上门后, 室内的光线明显暗了下来。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白芷,走过去,帮小姑娘掖好被角。许银翘低下头, 瞧着白芷安详的睡颜,将手探入她的脑后, 再次勾勒着肿块的形状。

  这肿块, 就是导致眼前人昏迷不醒的元凶。

  许银翘叹了口气, 声音轻得如同蝴蝶轻颤的尾翼:“白芷啊白芷,我的身边,就剩下你一个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说着, 许银翘拿来小凳,从檀木大柜的最顶端, 取出了旧日的器具。

  金银双针, 丹丸药散, 旧方炭笔, 一应摆开在面前。

  由于在柜中尘封了太久,取出来的时候, 空气中飘着浮浮沉沉的尘埃, 像是某处出土了古物。

  许银翘抚摸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器具, 心头浮过一丝感慨。

  她的手一样一样点过去,最后落在了一把锋利的银质小刀上, 五指收拢, 握住了刀柄。

  许银翘记得, 太医署每年的考核,共有十二科,分别为大方脉、小方脉、妇人、搭荡、针灸、眼、口齿、接骨、伤寒、咽喉、金镞与按摩。她其他几项只能居同侪中上,偏一门金镞科, 年年稳居第一。

  许银翘不怕任何血肉模糊的场景,做起事来手稳心细,闭着眼都能缝合伤口。她的天赋,连太医院的柳掌事看了,都夸赞说几十年一遇。

  偏偏宫中难有跌打损伤之事,许银翘镇日家做些抓药开方子的活计,一身功夫难以施展。

  此番在白芷身上动刀,许银翘除了紧张,更多的是兴奋。

  她一拿起针与刀,浑身气质凛然一飒,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许银翘觉得自己就是驰骋沙场的将军,而她的战场,就在血肉方寸之地。

  她第一次给人做外科手术,面前放了那本从宫中借阅的医书。医书是孤本,里头记载了从古至今割肉开刀的案例,不过,开颅的手术很少,许银翘算是头一回。

  刀刃很利,割开皮肤。

  她下刀很快,也很准。两息之间,一个形状规整的小口就出现在白芷头上。

  许银翘观察着白芷的表情。她按照医书上的步骤,用了麻沸散,但不知用量是否足以让白芷无知无觉。她只能细细观察病人的异动,来判断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白芷的表情很平静,许银翘继续下刀。

  刀口触及到一样软烂事物。许银翘知道,这便是白芷久未消散的淤血了。

  她开口,放血。暗紫色的血液汩汩流入地上放的铜盆,许银翘看着血的颜色由紫转红,才放下心来。

  她抢着时间,将白芷的伤口包扎好,又要去拿那铜盆,处理鲜血。

  谁知,许银翘聚精会神多时之后,手腕不稳,铜盆一倾,半盆血泼在了书上。

  许银翘赶忙去擦,但为时已晚。血液顺着书页渗入,很快,半页纸都变成了淡红色。

  许银翘正懊悔顿足之际,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一场的声音。

  像是柴薪被火焰吞没,刺啦,刺啦。很轻,伴着许银翘如若擂鼓的心跳声,在室内清晰可闻。

  许银翘颤抖着手,似有预感,慢慢翻开了书页中间。

  木盒静静镶嵌其中。

  木盒上沾了血,紫黑色的血流,如同涂着信子的毒蛇,发出丝丝的声音。血流经过的地方,泛起一层层的淡红色泡沫,像是给木盒缠上了一圈绶带。

  白芷的血液,怎么会有这样的效用!

  秦姑姑临别前交代的话,如同撞钟般,回荡在许银翘脑海里。

  “钥匙,藏在你的身体里。”

  许银翘忽然想起了那会被车鹿掳走,少年调笑的声音:“我就取你一点血和肉。”

  脑海里似乎有银针穿过,许银翘心头震悚与激动同时涌上,她摊开洁白的手掌,抓起银刀,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

  一滴。

  两滴。

  啪嗒。

  圆圆的红色溅开,然后再是一串如珊瑚般艳红的血珠子。

  粘稠的血液慢慢汇聚,如同流动的怪物,张开大嘴吞噬着一方小小的木盒。

  许银翘几乎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盒子,大气不敢出。

  灼烧的声音还在继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气味,奇异,芬芳,又带着点熟悉。香味,正是从许银翘身前的木盒中发出。

  许银翘的血液仿佛有了腐蚀性,愈流愈急,终于,“嗤”的一声,木盒被烧穿了。

  钥匙确实藏在她的身体里。

  打开盒子的钥匙,是许银翘的血。

  她的血液中,流淌着不同寻常的东西。

  许银翘看到了盒内的景象。

  木盒的内部,与朴实的外表对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金泥,碧土,红赭,精细的勾勒,比许银翘所见过任何一副壁画都要纤毫如微,栩栩如生。

  盒子内壁,正绘制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

  心头好像被撞了一下,许银翘脚下瘫软,跌坐在地上。

  她的手紧紧握着被损毁了一半的盒子,大脑中念头纷乱,思绪如乱流般不断冲撞。

  孔雀,居然是孔雀。

  白孔雀,是大月氏皇室的信物。

  许银翘急不可耐地拿出了盒子里的内容物。

  一张被折叠了许多次的小纸。

  许银翘极富耐心地一点一点展开,在一片泪眼朦胧中,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

  阿拉塔吾儿亲启。

  翻阅此笺时,我已泰半不在人世。

  病榻缠绵,命如丝烛,此天命也。虽腹中尚有孱弱一胎儿,然国破之后,此身长久支离,恐无力回天,不及见儿及笄也。

  汝乃斡朵氏第五代孙。诞生之日,逢百花之节。汝父最喜兰花,故以族中古语名之汝。汝承天之厚,双亲之愿,当为族亲之主也。

  然柔然悍剽,破拒城垣。国将不国,部残人亡,为人鱼肉也。汝父激愤而缢,徒留妻女于世,伶仃飘零,命若浮萍。

  乃至辗转至京,已五月有余。汝年幼,尚未记事,每逢灯下照汝睡颜酣沉,我便打消追随汝父之意。

  残亲旧部,探入深宫,愿为复国之念。然我觉此事如镜花水月,终不可达,推拒再三,未果。残部以汝相逼,我无他法,只得一招狸猫换太子,向死而生。

  施计之前,我将你托于秦氏带走。东宫森严,定不教你被掳。秦氏此人,肃训守诺,我以柔然至宝,换其驱使十五年。

  待汝年过二十,便可自行出宫。

  月氏之肉,是为灵药,月氏之血,可溶沙洲凤凰木。汝以血肉开此盒,遍知真相,是我病中所能为汝着想最后一事。

  惟愿吾儿身健、心平、久安。若余如此,我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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