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委身疯批皇子后_木兰笑春【完结】(6)

  许银翘轻轻抚上被捏得生痛的皮肤。眼角沁出几滴泪花。

  男人已经转过身去,没有看见她颊上挂着的泪。他拿起药碗,没有一丝犹豫,苦药入喉。

  许银翘慢慢倚着墙壁,跌坐在地面上。室内寂寂无声,她不知道他走了没有。如若他还在,她一定不能在这人身前落泪,一旦落泪,她的脆弱就将如溃堤一般一泻千里,不可收回。

  良久,她才颤着声音,轻轻问:“有人吗?”

  没有回音。

  许银翘这才睁开了眼睛。

  室内空空如也,全不见男人的踪迹。

  许银翘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

  男人成了许银翘房中的常客。

  再次踏入房门,眼睛被掩起的时候,许银翘已经整理好了思绪。

  他蛮横,她便柔软。他强硬,她便避让。这是许银翘在宫中被捶打了多年,悟出来的道理。

  她其实不乏和这种不讲理的病人相处的经验。许银翘告诉自己,只要把男人当成一个普通的病人,不要理会他偶然刺伤自己的话语,便不会受到伤害。

  于是,两人之间,只剩下关于病情的交流。

  男人似乎很满意愈加沉默的许银翘。

  几次换药,他的伤口渐渐愈合,鲜血不再从深长的创口中渗出,来往也更加神出鬼没。

  许银翘先前还能在换药时,听到男人因为疼痛而沉重的喘息声。但之后,如若不是男人主动说话,或者动作,她根本无从在黑暗中仅凭一双耳朵,判断男人的方位。

  男人心情好的时候,会用手携着许银翘,一步步走路。但更多时候,他只是袖手旁观,看着许银翘笨拙地摸索出一条通路。

  等到许银翘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他才会施施然上前。

  一个月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尽管中途难熬,但当许银翘摸到男人伤疤下的新肉时,心中还是一阵狂喜。

  她努力维持镇定,淡淡道:“你的箭伤已经基本痊愈,接下来只等疤褪就成。”

  “你可以不用再来了。”说着,许银翘又加了一句。

  男人的手忽然抚摸上她的侧脸。

  许银翘肌肤光滑柔软,男人粗糙的大手带着茧子,虽然动作不大,却摩擦得她有些疼痛。

  许银翘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小心翼翼坐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只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要走了,你难道不开心?”

  说开心也不是,说不开心也不是。许银翘抿紧了下唇,保持沉默。

  男人感受到她的抗拒,轻笑一声:“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许银翘。”

  “写在我手心里。”

  “我不识字。”

  许银翘淡淡的。

  男人的回话出现了明显一愣神:“你是大夫,你不识字,如何读医书?”

  “秦姑姑不许我识字。”许银翘低声道。

  “秦姑姑?”

  “我的师傅。”

  男人沉默了一会,才说:“那你总知道,你名字中的银翘,是那两个字?”

  “金银花的银,连翘的翘。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银翘只想尽快摆脱这场令人烦闷的谈话,可是男人偏偏不放过她。

  “很好听,也很衬你。”他低沉的声音似在胸膛中滚动。

  许银翘忽然站起来:“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你骗人,人都是爹生娘养的,总要有一个名字。”许银翘不相信他敷衍的回答。

  “我没有爹,也没有娘。”

  许银翘简直要被他敷衍的态度气笑了:“你若是不愿说,也不用拿这些话搪塞我。你走罢。你不杀我,我医了你,我们早就两清了。”

  男人迟疑了一下,终于道:“……我娘曾经给我起过一个,不算名字的名字。”

  许银翘直觉,这是男人与她交流中说过最接近他身份的话。

  “是什么?”

  “虿奴。”

  “什么字?”许银翘下意识追问。

  男人捉过她的手,在手心上一笔一划写了一个字。许银翘没习过写字,自然也不认识这个字应该如何读。她脑中暗记,将字形如书页上绘制的草药图一样,强记了下来。

  手中一空,男人已经放开了她的手。许银翘照例背过身去,等他离开。

  男人却在身后轻笑:“你救了我,就不想从我这边要一点什么东西?”

  许银翘摇了摇头。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已经要了名字,其他我不敢要。”

  男人轻飘飘在许银翘耳朵上一拈:“离别赠礼,不成敬意。”

  许银翘还没反应过来,耳朵上一重,回首间只觉得而下珠玉琳琅。她睁着眼往回望,房间里哪里有男人的踪影。只剩下一对明黄的耳珰,在她耳朵下晃呀晃。

  许银翘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做工精致的东西。金丝比缫丝还要细密,做成海棠花的形状,丝丝入扣地缠绕着一块血红的玛瑙。玛瑙晶莹剔透,里头好似淌了蜜一般,在昏暗的室内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这般好东西,许银翘只在宫中各位贵主身上看过。

  而她手中躺着的耳珰,比每一个人的首饰还要华贵,还要摄人心魄。

  逾矩,太逾矩了。

  他果然还是他,一个大//麻烦。

  许银翘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只觉得耳朵发烫,终究还是把这对耳珰拿了下来,放入妆奁匣子深处。

  从和四皇子莫名其妙滚上一张床开始,她好像就有了吸引逾矩之物的能力。无论是御赐紫金袍,还是这对金镶玛瑙耳珰,都是烫手山芋。

  如若此时眼前有一座小庙,许银翘一定要进去拜一拜,把身上的霉运赶走。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在许银翘满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歇一段日子后,被打败的柔然派使臣进京求和。

  为彰国威,全宫上下都修整一新。

  一年前刚刚修葺过的太液池,也要再次清淤。

  第5章

  初夏时节,树荫微凉。

  一大清早,许银翘便钻到了书卷瀚海中。

  虽然秦姑姑不允许她识字,但是许银翘天性聪颖,记忆力强,医书中常见的基本字眼,她看熟了之后,都能偷偷记住。

  那日男人离去,她就用碳棒草纸记下了男人留下的字。上头一个万,下头一个虫。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虿字。

  微风卷起柔软的发丝,额前碎发微痒,许银翘伸手拨开调皮的头发,眼睛落到书页上。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字。

  虿,乃毒蝎,蝎尾可入药,用以诊治麻疮和风热。药方旁边,栩栩如生画着一只长着大螯的蝎子,钩子似的尖尾上,勾勒一点幽微的紫色。

  蝎尾毒,黄蜂针,俱是剧毒之物。在医书中,也是用来治疗火疮等病症,起到以毒攻毒的效用。

  许银翘不禁蹙起了眉。她的指尖轻轻触摸书页上精巧的蝎图,内心却思绪翻涌。

  寻常人家给小儿起名,要么起一个寓意完满的,比如宝儿,福儿,要么起一个好养活的贱名,譬如稚奴,豚郎。但是,她从未听过一个母亲给自己孩子起名叫做蜈蚣,蝎子,黄蜂。

  淬了毒的名字,就好像淬了毒的爱。在嘴里咀嚼,总让人感到森森寒意。

  这般毒物为人所不喜,怎么会用在名姓之中呢?

  回想起男人的一举一动,许银翘不禁愈加好奇他的身份。一个人有了高强的武功,足以在宫中来去自由,却谨慎得过头,隐瞒身份,连受伤都不敢教人医治……他,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纸上样式繁复的文字与惟妙惟肖的图样,许银翘拿了一张薄薄的印纸,覆盖在医书上头。她手腕很稳,细细把蝎子和旁边不认识的小字誊抄下来,留待以后再琢磨。

  一出太医署,便看见一队人高马大的禁卫,肩上扛着担子,脚下带着湿痕,踢踏踢踏走过来。

  大热天,何处来的水渍?

  许银翘心下疑惑,一抬眼,便见到了后头走着身着蝠袍,肚子腆在玉带之外的太监。

  她侧身站在路边,等一队人经过,才小跑着追上前,行了一礼:“公公,大热天的,这是在做什么呢?”

  许银翘经常在宫人中诊治,有时还会多延些时间义诊,太监对她很是眼熟。公公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抿了抿额头上的汗珠:“圣上有旨,柔然使臣不日进京,今上欲在太液池边设宴款待,特命咱家仔细清淤,收拾好了请客。”

  许银翘闻此一言,心中一震。忙道:“那可真是辛苦公公了。”,说着,指了指太医署:“日头炎热,公公若是得空,还请来太医署坐坐。太医署中有酸梅汤,清热生津,夏日之中最是宜人。”

  公公得了她一番好意,自是开心,不知不觉就与许银翘多说了几句:“要说咱家也不愿意借这个差事。西北干旱,柔然人不谙水性,皇帝安排他们在太液池边船厅用膳,想必也是要杀杀他们的威风。只是这么一来,咱们可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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