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委身疯批皇子后_木兰笑春【完结】(7)

  说着,公公朝那队禁卫军努努嘴巴:“一个个年轻后生,下池子里捞泥巴,你说寒碜不寒碜。”

  许银翘柔柔笑:“也是圣人之命,他们自当遵从。”

  “是呵。”太监干干笑了两声,“不说了,我先跟上去,到时来太医院找你喝茶啊。”

  许银翘望着太监走掉,内心纠结一阵,还是想往太液池西北边确认一番。

  中午的日头不似早晨温柔,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不一会,许银翘鼻尖上便沁出一层细汗。

  她谨慎地没有靠近太液池西北角,她埋藏紫色华袍的地方,而是藏在距此一段距离的树木之后,若是有人问起,也能假装路过。

  林木掩映间,池边芦苇轻轻摇晃,静谧如水。

  看来现在并没有人来这处冷僻之地清淤。许银翘放下了心,转身回到了太医署,继续当值。

  *

  事实证明,许银翘这颗心,放得太早了。

  傍晚,四皇子遭受责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入宫巷的每一个角落。

  据宫人说,临近晚膳,太液池清淤的总管太监入金銮殿禀报后,皇帝勃然大怒,急宣四皇子裴彧入殿来朝。裴彧从皇子署赶来,还没来得及行礼,便被皇帝喝令跪下,左右禁军拿着板子上来。

  所有人都不明白,四皇子几日前还是功臣,为何今日便惹得皇帝颜大怒,甚至亲自执鞭笞之刑。

  皇帝打完四儿子一个板子,似乎还余怒未消,直指裴彧破口大骂“畜生”“刻薄寡恩的玩意”。伺候皇帝十几年的宫人,都第一次见到他发如此大的火。

  皇帝狠揍了裴彧一顿,往日意气风发的西北少将军如同一条死狗,被一担小架从小门抬了出去。皇帝原来下旨,让这个儿子软禁宫中,自生自灭,不准任何人探视,也不准任何大夫医治。不过,太子闻讯入宫。一向宅心仁厚的太子,用手足之情在父皇面前求情,才让皇帝勉强松口,同意分派一名太医署的医正来治疗。

  谁都不知道,皇帝的怒气什么时候消散。四皇子的前途忽然暗淡下来,他是会再次回到西北军中,还是成为一个透明人,被软禁至死?一切都前途未卜,悬而未决。是好是坏,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因此,太医署无人与愿意接下这个棘手的任务。一来二去,竟把差事推到了秦姑姑身上。

  秦姑姑不在宫中,而是在黔灵山侍奉太妃,就算接到讯息星夜兼程赶回,也要明早才到。

  最终,这样烫手山芋落到了许银翘头上。

  谁叫她是秦姑姑唯一的徒儿呢?

  许银翘被传唤到太医署的时候,手脚不受控制的冰凉。旁人看了,只觉得她是恐惧自己无法独当一面,医治一个被皇帝打出了重伤的皇子。但只有许银翘知道,她在怕。裴彧与她还有一层更加隐秘不可言说的关系,这层关系灼烧着她,威胁着她,让她生怖。

  他会认出她么?听说四皇子在西北以乖戾嗜杀闻名,如若他动怒,会将自己杀了么?

  许银翘两股战战,勉强在众人身前站定。

  柳医正端坐其上,杨启鸣在身侧端茶侍奉。看到许银翘走入,杨启鸣不免对许银翘投来一个怜悯的眼神。

  环顾四周,一张张老树皮似的脸庞上面无表情,好似对面前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

  柳医正简单交代了四皇子的伤情,给了许银翘一些药材,便将她送了出去。

  周身禁军围了上来,将许银翘夹在中间。她感觉自己好像走在了一个高木林立的森林中,看不到头。

  走出几条宫道,身后忽然传来呼喊。

  “银翘!……许司药!”

  一回头,是杨启鸣。

  他跑得很急,差点收不住脚步,一头撞到禁军的铠甲上。

  许银翘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高壮的男人。

  “对……对不起,师傅他们都不想去医治四皇子,我劝过师父,别让你去,但是……”

  杨启鸣气喘吁吁,许银翘却听明白他的意思。

  “杨师兄,我不怨你,也不怨柳医正。”许银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要怪,只能怪我命里倒霉。”

  杨启鸣抓住许银翘的手,几乎捏得她骨头一疼:“不,银翘,不要这么说自己。你……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出来的。”

  一个个子极高的禁军拦住了杨启鸣下一步动作:“够了,四皇子那边还在等着。”

  说着,他回头看了许银翘一眼。许银翘看到盔甲底下一双陌生的眼睛,双眉紧蹙,其中蕴含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怒火。

  杨启鸣只得讪讪放手。许银翘赶忙在袖子底下揉了揉自己被捏出红印的双手,一转身,脸上笑意敛去:“走罢。”

  其他禁军到了宫门口,纷纷散去,在门口列队把守。只有这个侍卫继续引领许银翘向前,进入了内殿。

  “少将军,太医署来人了。”

  侍卫单膝跪下,行军礼请示。

  许银翘这才明白,刚才那个侍卫为什么对自己没有好脸色。原来他是四皇子裴彧的贴身侍卫。

  床榻上静静的,没有声音。透过纱帘,能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形。侍卫起身,掀起帘子:“许司药请吧。”

  看他的眼神,明显是不信任许银翘这一个颇为年轻的女人。

  许银翘对他质疑的眼光毫不在意,将药箱轻轻放在床侧,掀起覆盖在男人身上的薄被。

  男人身上未着寸缕,从背往下,入目一片血肉模糊。破烂的华服丝丝绺绺嵌在烂肉里,教人不忍直视。

  许银翘不由得回想起她与裴彧的那个良宵。

  那时候,这个男人还是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大腿有力。他皮肤微褐,流畅的脊背上有许多道道泛白的伤疤,观其形貌,似乎是陈年的旧伤堆叠而成。

  除去伤疤,便可以称作一具完美的躯体。

  可是,现在,那具给她带来无限欢愉的肉//体却遍体鳞伤躺在她身前。

  许银翘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怜惜。

  “你行么?”侍卫狐疑地盯着许银翘。

  “自然。”许银翘脸上忽然扬起一个自信的表情,“太医署金疮肿科,我次次考核第一。”

  她麻利地打开药箱,拿出一小罐烈白酒,一点点朝男人的伤口上淋上去。身下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他身体一颤,似乎要翻过身来。

  许银翘的眼睛却落在男人因为翻身,而展露出的,右胁下一处新疤上。

  她内心狠狠一颤,手中忘了动作,一整瓶酒倾了下去。

  一阵剧痛,男人回头,锐利的凤眸瞥向这个不谨慎的医女。

  许银翘的大脑已经没法再想其他事情。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不住回荡。

  是他!那个危险的黑衣男子!

  怎么会是他?

  第6章

  一瞬间室内落针可闻。

  男人抬起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捏扁,从墙壁上忽而跳窜到横梁。晃动的巨大人影倒映在飞椽上,好似能止小儿夜啼的魍魉鬼魅。

  许银翘内心惶惑,不禁后退两步。

  “躲什么。”他轻笑,“你不是认出我了么......”

  “......银翘?”

  最后两个字,从他嘴里温柔地吐出,像是毒蛇咝咝的信子,又像是温柔的呢喃。

  许银翘剧烈地摇头,下意识否认:“我,我从未见过你。”说着,她偏过头去,努力将视线集中在药材上头。

  裴彧的目光却好似有千钧重,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脖颈一寸寸压弯。

  “过来。”男人趴着,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

  许银翘一点点挪过去,在床头跪下双膝。

  她挺直了背,恰好与裴彧双目相对。烛火下,少年斜眉入鬓,双目如点漆,整张脸好似一副金泥翠墨细细描摹出的图画,分外浓墨重彩。

  在闭着眼睛的时候,许银翘只能感受到裴彧肌肉起伏的身子,觉着他是个年轻的男人。但是和裴彧相对而视,才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年轻。

  也更加貌美。

  他尖俏的下巴上带着挣扎出的擦伤,几缕鬓发汗湿垂下。但是一切凌乱都无损他的容貌,反而令他多了一分脆弱的气质,令人看了更加怜惜。

  裴彧的手抚上许银翘的脸颊,慢慢的摩挲。粗糙的、带着厚茧的手指,从她的侧颊轻轻擦过,点了点她空荡荡的耳垂,最后捏住了她的下巴,往上一挑。

  许银翘心尖一颤。

  “看着我。”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牵动了唇角豁口,鲜血从伤口慢慢溢出。裴彧却好似感受不到痛一样,笑得更大了点,“再问一遍,你见过我么?”

  许银翘道:“四皇子殿下若是认得我,我自然也见过您。四皇子殿下若是第一次见到下官,下官也是第一次见到您。”

  “你很聪明。我很满意。”他松开了钳制她行动的手,收起嘴角玩味的笑容,又回到了初见时淡漠的样子:“我最喜欢守口如瓶的人,因为我喜欢安静。要是让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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