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委身疯批皇子后_木兰笑春【完结】(8)

  “我的侍卫可以第一个杀了你。”

  许银翘余光瞟到那个穿着禁军铠甲的侍卫。他守卫在门口,似有所感,朝里头望了一眼。许银翘低头,柔顺称是。

  裴彧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才道:“起来吧。”

  许银翘站起身,这才惊觉,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双膝在冰凉石板上跪得酸痛,她小心翼翼拿手揉了揉,再去药箱中取出清创的用具。

  裴彧在忍痛,许银翘能感受到。每一次她用砭针挑出脏污,就能明显感到身下躯体一颤。人无论有再强的意志,在剧烈的疼痛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

  许银翘叹了口气,从药箱中拿出一条洁白的毛巾:“请殿下咬着。”

  裴彧却不屑地移开毛巾:“许司药,你这是什么意思?”

  “汗出疮已,补益防虚。你若是一直忍耐,留中不发,只会将痈创的毒素留在体内。”许银翘谈到自己的专长,双目不自觉闪闪发光,“原本我针砭清创,都是要人叫出来。你不愿意出声,便咬着毛巾罢。”

  裴彧却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许银翘没法改变这个固执的人,只好再次低下头,凑近了伤口,细细挑去里头每一粒泥点。

  这次手下躯体稳当了许多。

  一抬眼,却看到裴彧双手用力绞着毛巾。见许银翘的目光落在毛巾上,他语气很坏:“怎么停了?许大夫?”

  许银翘不禁心里好笑。她应了一声,手上动作加快,不一会就做好了清洁。最需要细心的一步已经过去,接下来便是上药,绑上绷带。一番诊治下来,两个人额头上俱是大汗淋漓。许银翘是累的,而裴彧则是痛的。

  诊疗完毕,许银翘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去。裴彧却叫住了她。

  “站住。”

  声音凉凉的。

  许银翘转过身,尽力保持声线平稳:“下官已经为四皇子包扎好了伤口,该回到太医署禀报才是。”

  裴彧却好像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丝笑:“许司药,你以为,你还能回得去么?”

  他冲门口叫道:“祝峤,带许司药去门口长长见识。”

  侍卫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

  裴彧躺在床上不能行动,用手指了指面色苍白的许银翘。

  侍卫沉声道:“大夫跟我来。”

  许银翘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入宫的时候,天色将暗未暗,还能凭借着夕阳的一点余晖在宫殿中找到路。经过诊治,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偌大的宫殿,竟然没有一处点灯,到处都阴森森的,惟有裴彧所在的主室内一星灯火,如同黑暗中沉浮的灯塔,照亮方寸之地。

  离主殿越远,路便越黑。许银翘要紧紧跟着侍卫祝峤,才能不至于行差踏错,再掉到什么池子里。

  好不容易前方看见了火炬,许银翘的心振奋起来。那里就是她来的地方。

  祝峤到此止步,示意许银翘向前。许银翘刚刚迈过门槛,便有长枪拦住了去路。她毫无防备,吓得赶紧把脚一缩,几乎摔倒,口中发出一声惊呼。

  有一名禁军认出了她。他大步走来,与举枪之人耳语几句。对方放下长枪,仍然虎视眈眈地看向许银翘。

  “许司药,我是北衙禁军第三署,韩因。”

  相比其他面黑如锅底的禁军,这位走上前来的韩因,看起来玉树临风,尤为面善。许银翘赶忙与他互行一礼,道明来意。

  “圣上有旨,勒令四皇子闭门思过,如若他没有改悔,便不得重新出宫。无故不得有人前来探视。”韩因道,“许司药,圣上虽然准许有人医治,但有人频繁进出,终究不便管理。况且,四皇子的伤,并不是一两天就能治好的。因此,还请许司药安心待在宫内。时间到了,自然能出去。”

  许银翘听了韩因一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了上来。

  方才她进入殿中的时候,心头只想着四皇子会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份。但是她没有意识到,摆在面前更棘手的问题却是:她出不去了。

  四皇子殿就像一口巨大的怪兽,用深渊洞口似的大嘴把她吞了进去。

  许银翘终于明白,为什么杨启鸣当时要用如此怜悯的眼神看她。太医署的人早就知道,她这番有去无回,却没有一个人和她明说。唯一透露消息的杨启鸣,恐怕也对她如今的处境无能为力。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逼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韩大哥,若是治好了伤,便能出去了么?”

  韩因看着许银翘哀求的眸子,似乎有点不忍:“圣人仁厚,四皇子若是想开了,自然会开恩,放所有人都出去。”

  许银翘低下头,旁人只能看到她发丝遮住了眼睛。

  片刻,她抬起头,闷闷地说:“我懂了,多谢韩大哥。”

  韩因却追上几步,悄声在许银翘耳边道:“许大夫,陛下勒令不能放人,但能递物资。若是你缺了什么,尽管和我来说。”

  许银翘低声谢过,接受了他的好意。

  祝侍卫带着许银翘回殿,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语。

  在殿门前,许银翘终于忍不住,叫停了祝峤:“祝……祝侍卫,我能问问,四皇子到底犯了什么事么?”

  祝峤朝殿内瞥了一眼,目光才落到许银翘身上:“我听说殿下受罚,是因为遗失了一样重要的御赐之物。”

  许银翘的脑袋嗡一声,第一反应便是她抛弃的御赐紫袍。

  四皇子是冤枉的,她才是窃了紫袍的小偷。若是皇帝查到她头上......

  许银翘不敢再想下去。

  门口却传来凉凉的男声:“你们两个,在庭中站着作什么?”

  第7章

  许银翘面上刹那间殊无血色。

  裴彧在侧,她嘴唇蠕蠕,不敢再问下去。祝峤单膝下跪,向裴彧禀报了宫殿门口发生的大小事项。

  裴彧薄唇清抿,随意应了一声,算是接受到祝峤的讯息。

  侍卫再次隐没在黑暗之中,许银翘这时候才发现,偌大的宫廷中,再次剩下她和裴彧两人。

  裴彧扬起下巴,朝她倨傲命令:“过来,扶着我。”

  许银翘没回应。裴彧抬眼看去,才发现女人的嘴唇失了血色,双目无神看向地面。

  “方才殿前,吓到你了?”裴彧的话难得温柔。

  许银翘抬起脸,莹白的皮肤上已是两行清泪。她心中忧虑,怎么才能面对裴彧?是她丢了裴彧的衣袍,才害得他被皇帝重斥。如若裴彧知道了真相,以他的心气,恐怕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许银翘咬紧了牙关。她心头埋藏着沉甸甸的秘密,不断把她拉着下坠,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提醒着她,身上背负着多么大的压力。

  但是她一句都不能宣之于口。

  裴彧朝她伸出了手,再次说道:“过来。”

  昏黄的灯火沿着男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光,许银翘泪眼朦胧间抬眼看去,男人半边脸被灯火照亮,另外半边淹没在黑暗里。

  一半艳丽的圣洁,一半浓稠的黑暗。

  许银翘见过他黑暗的一面,此时却被裴彧展现出来一点若隐若现的善意晃了眼。她胡乱用手背擦去眼泪,低着头扛起裴彧递过来的手臂。

  男人的重量一下子压到她身上。

  两人一点一点挪到床榻边,裴彧的身子重重倒在软榻上,许银翘才想起不对:“殿下,您这么快能走了?”

  “仅出殿门三两步尔。”裴彧唇角泛起一丝嘲讽。

  许银翘看不到他埋在锦衾中的脸,但是从他声音中,敏锐地察觉出不瑟。她温声道:“殿下现在伤口未愈,不宜走动。若是结了痂,倒是可以多走一走,利肌促血。”

  她自言自语般说完这番话,眼前骤然一黑。

  裴彧用掌风熄灭了蜡烛。

  室内一下子陷入阒寂,今日无月无星,许银翘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情状。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蒙着眼,被那个不明身份的男人使唤着,干着干那的日子。

  “殿下,”许银翘努力维持声音镇定,“下官该去哪里歇息呢?”

  “这里。”

  裴彧笃定的声音。

  许银翘刚要说不妥,裴彧却好似早就猜到了她的反应一般,语带讥诮:“你是父皇赐下的御医,尽力之外,还要尽心。夜来换药换水,都是你应尽的义务。”

  许银翘带这些迟疑,一点点挪到了裴彧榻侧,带着点惶恐,坐了下来。

  屁股刚一碰到锦被,腰却被一只大手制住了,紧接着是带着愠怒的男声:“谁准你上我床榻了?”

  许银翘只觉得胁下一阵剧痛,腰上想必被捏出了乌青。一罅光亮起,晃眼的灯光下露出裴彧紧皱着的眉头:“那。”

  他指向房间一角:“那才是你该睡的地方。”

  裴彧刚才稀薄的好脸色彻底消失无踪了。许银翘小心翼翼走在黑夜中,合衣蜷缩上狭窄的床榻。室内的气氛依旧紧张。

  只要裴彧心情差,她便没有好日子过。许银翘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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