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脆生生张嘴,语惊四座:“古择,你见过顾况脱了衣裳的样子没有?”
古择的舌头有些打结:“啊,呃,嗯?”
“顾况左大腿内侧,生了一颗朱砂痣。”
地上的古择与门边的牛兰儿都瞪大了眼睛。
古择:“哈?”
牛兰儿:“啊!”
顾况夏日里喜欢凫水,古择在顾况小时候,确实见过他只穿了一条**子的样子,也知道那颗痣的存在。
不过那痣长的位置……
古择心头浮想联翩。
若是程遥青能看到,那她与顾况可真是关系匪浅。
古择和牛兰儿彼此对视一眼,都感觉自己好像悟了什么。
古择:“弟媳,你……贵姓?”
牛兰儿:“啊呀,那我那天看到的其实是……”,她捂住了嘴巴,脸色羞红。
程遥青感觉脸上有些烧,还是冷静地回答了古择的问题:“我姓程,名遥青。”
古择嘴快:“原来是程遥青程姑娘,呵呵,呵呵,大理寺中,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程遥青捻捻手指,心头又起了一股把古择下巴卸掉的冲动。
她想了想,还是把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摁了回去。正事要紧,细枝末节的,还是往后再论。
程遥青硬着头皮说下去:“古择老兄,你既信了我,我便与你继续说下去了。”
古择赶忙点头:“好说,好说。”
程遥青道:“顾况还在人世,现在在一个及其安全的地方,不日就要下江南。但他牵挂爷爷安慰,特地嘱咐我北上。”
说清了来意,她终于转头看向古择:“我知道,古兄弟身上有虎符,既然我告诉了古兄弟我们北上的目的,还请古兄弟也对我们保持坦诚。”
经过刚刚的一吓一惊一喜,古择的酒意已经去了泰半。
他说话也不那么大舌头了:“弟媳……程姑娘,我手中的虎符,正是从大理寺中,将军府火场物证丛里偷来的。”
“将军府?”程遥青一惊。
她见到古择的虎符,默认这是从皇帝手中拿来的。
但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顾老将军出征的时候,没有带走虎符?
程遥青总觉得里头有些奇怪,将军出征,不带虎符,这算什么。
还是说——
顾老将军手中的虎符为假,古择手中的才为真!
她的心头忽然有一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感觉。
是了,顾老将军在北狄人集市被掳,程遥青当时只是觉得北边出了乱子。
若是这乱子是由于虎符的缘故引起的,逻辑上就解释得通了。
顾老将军手中没有真虎符,调用不了军队,才会沦为被北狄人掳走的下场。
但是顾老将军手头的虎符怎么会被替换,将军府又是如何还有一枚真虎符呢?
程遥青解决了一个疑问,脑子里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古择还是有些惧怕程遥青,观察了下她的脸色,顿住口留给程遥青时间思索。
直到程遥青示意他继续,古择才讲下去:“我那日听闻了将军府火灾灭门的事情,便觉得其中必有隐情。兵部尚书之子章瑛,兵部左侍郎之子石瑞,和我,同顾况都是好友。章瑛自听闻将军府火灾后就找到了我,要我到大理寺寻找证物。”
程遥青没想到,原来章瑛,石瑞,古择三人,还是顾况最为亲近的朋友们。
顾况的密友,一个深深背叛了他,还有两个却在不遗余力找他。
真是可悲可叹。
叹息之余,古择的话还在继续:“其实虎符并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缝在了一件白色衣袍衣领处。一般内袍的衣领,都有些浆洗过的工艺,硬挺得很,便于隐藏物品。如果不是我用手细细摸过,恐怕也不知道,这里竟然藏了一个虎符。”
程遥青知道古择提到的是什么东西。
顾况在临水听风外脱下的外衣。
就像风吹开了迷雾,但又露出更多谜题。
程遥青终于知道了古择手里的虎符是如何从将军府得到,但虎符如何跑到了顾况的衣服上去,还是个未解之谜。
“得到了虎符之后,我深知干系重大,准备好了行囊就背上,把虎符交给虎贲军的将士们。”
程遥青抓住了古择含糊其辞的地方:“所以,你手上这虎符,是真是假,你知道吗?”
古择想了一想,如实答道:“弟妹,我也不知。但是这虎符藏身之处如此隐秘,必然是有心人放在内衣上的,我觉得,有七成真。”
程遥青认可了古择的判断,站起身,伸出手,把古择从地上拉起来。
她说出了自己的分析:“无论真假,送虎符是必然的。”
程遥青介绍了一下牛兰儿的身份,又说道:“既然目标相同,不如就此前往北地,探探虚实。若是虎贲军无事,咱们交完虎符就走,若是有事……”
古择和牛兰儿同时接话。
古择:“弟媳你就用少将军夫人的名头,整顿军纪,杀杀他们的威风!”
牛兰儿:“程姐姐可要一个个打服他们!”
【作者有话说】
本章内容补完啦,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41章
程二丫的故事
◎轻易地被买入,轻易地被占有。◎
顾况掸了掸鼻尖的灰尘。
身上的肌肉还带着白天训练过后的酸痛,他却一刻都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窗外的月华如水般漫进窗户,照亮了他面前的一排排书架。
这里是淮南王府的书房。
夜半三更,四周静悄悄,只有顾况一个人在此处摸索,发出老鼠啃啮书籍一般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列国志,不是。
风物志,不是。
英灵集,不是。
顾况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在一排排高得碰到横梁的书柜中细细翻找。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一个角落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本已经有些古旧发黄的书本,用细线串订成册,封皮微微翘起。封面上,是铁钩银划的几个大字:莫氏刀剑谱。
顾况的心怦怦跳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本书捧在手心,来到能照到月光的地方,席地而坐,深吸一口气,吹去书脊上的灰尘。
然后翻开了书页。
距离程遥青离开顾况,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在这半个月中,顾况日日跟随碧桃翠柳习武,拆招练招,破招接招,每次下训,都累得直不起身。
如果说程遥青教授武功的思路是授人以渔,那么碧桃和翠柳便是授人以鱼了。前者注重武道的培养,后者注重招式的填鸭。
这后一种方式,却恰好合了顾况的脾性。
原来他从小到大就被程遥青和后来的师傅牛七拘着从基本功练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断断续续许多年,功力不见涨。
与此相反,碧桃翠柳只教他强记招式,并不能如何融会贯通。顾况本就脑子机敏,三下两下就能把种种细节铭记于心,好像画画儿似的。
刀法、剑法挥舞出来,倒也看起来像模像样。
可惜碧桃翠柳的教学进度实在太慢,每一招每一式,都得重复千百遍,才放他学下一招。
因此,顾况决定来淮南王府的书房撞撞运气。
如果他能找到完整的莫氏刀谱和莫氏剑谱,不就可以提前预知招式,大大提高学习进度了吗?
事实证明,他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顾况仿佛看到出府近在眼前。
他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微笑,指尖小心翼翼拈起因为年久变得有些薄脆的书页,翻开。
目光落到书中内容的一瞬间,顾况的笑意僵在脸上。
他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拿手背揉了揉,醒了醒神,再往膝头的书本看去。
没有变化。
平整的纸面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号,非人非兽,形态迥异。
根本看不懂!
顾况也顾不得会发出声响了,急切地哗哗翻动书页,到了书的中间。
一样混乱的符号,好像三岁儿童信手的涂鸦,根本让人找不到头绪。
顾况啪一声合上书。
封面完好无损地写着五个大字:莫氏刀剑谱。
字的笔划仍然肆意挥洒,似乎要撑满一整个格子,挣出纸面,冲顾况露出一个嘲笑的面孔。
怪不得。顾况心中喃喃自语。
怪不得碧桃翠柳要一招一招示范。
这莫氏刀剑谱根本不是能让外人看懂的!
顾况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又翻开了剑谱,试图在混乱的符号中找出一点线索与逻辑。
他知道,文士之中有一些斗图的方法,譬如一幅画,一会用翰墨,一会用金泥墨,放在阳光下,翰墨现形*,金泥墨反光,原来混乱不堪的图案便成了一副山水画。
或许这些笔画之间也有玄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