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他总想替身上位_木兰笑春【完结+番外】(50)

  顾况弓着身子伏在地上,鼻尖几乎就要贴在纸上,想要从页面上寻找到一些规律。

  一页页翻过去,没有一页可以让他找出线索。

  顾况感觉自己被耍了。

  一本破书,先让他找了良久,再让他辛辛苦苦破译了大半个晚上却一无所获。

  反正这么晚,淮南王府的书房也没人来,顾况也不再在意自己的脚步是不是太重,动作是不是太大了。

  他气冲冲地蹬着脚凳柜子,把莫氏剑谱放到了书架的最高层。

  这本书,就应该束之高阁,不见天日!

  顾况在心中恨恨地想。

  心中想着其他事情,顾况爬下脚凳,脚下一磕碰,猛地踩空。

  “嗳呀!”他口中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冷不丁倒栽了下来。

  幸而顾况这两天经过演武场的摔摔打打,从高空跌落的时候,已经学会了打滚卸力。

  就在滚下来的一刹那,他竭力在半空中旋转身子,调整姿势。

  顾况脊背触地,重重落下。

  背上传来一声闷响,背后的地板咔嚓一声,清脆地被砸开了。

  几根木刺刺挠地扎着顾况的后脑勺。

  顾况一个咕噜爬起身来,拿手好好地在背后又抓又掸,终于把那些可恶的木屑都掸下身去。

  回过头来定睛一看,淮南王府书房的地板居然是中空的。

  下头隐隐露出来一些纸头一样的东西。

  顾况心头好奇心大作,顾不得背上的疼痛,把手钻进洞中一探,抓出了一卷纸来。

  这些纸可没有像刚才那本看不懂的莫氏刀剑谱一样装订起来,顾况手一松,它们就如雪花般片片飘在地上。

  顾况随手拈起一张放在面前,目光扫过上面的标题。

  这是一张卖身契。

  看起来这与他无关。

  顾况就要将纸放下,眼睛却又扫过下面被卖的人氏姓名。

  这是一家姓程的三口之家,父亲程三七,年二十,母亲程氏,年不祥,女儿程二丫,年四。

  因为年景饥荒,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卖给了临安莫家,通共两吊半铜钱。

  顾况瞪大了眼睛。

  他在心里一合计,自己一个月的零花,便有一锭银子,若是换算成铜钱,不知凡几。

  真是人命如草芥。

  轻易地被买入,轻易地被占有。

  对比自己往日的生活,顾况忽然有些恍惚了。

  他晃晃头,回了神,又拿起了另一张纸。

  这是籍册中撕下的一张纸,上面墨迹斑驳,隐隐还能看出程二丫的名字。

  程二丫的名姓被一笔勾销。

  顾况心头有些担心起这个小姑娘的命运。

  被卖进莫家,又被勾了名字,难道是小姑娘经受不住苦役,死掉了?

  手中的下一张纸给了他解答。

  那是一本脱了线散开的花名册,上头写着,丙戌年春三月莫氏刀庄花名册,下头是一溜名字,分别写着年岁,身量,考评等第,等等。

  程二丫的名字缀在最末尾,后面跟着一个五岁,丁等三级。

  顾况算是看明白了,原来那小姑娘没死,而是被莫氏刀庄收留练武了。

  他心头小小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揭开了下一张纸。

  程二丫的名字已经不在最后了。她稍稍往前挪了两位,后头跟着考评:丁等一级,根骨佳,甚勤勉。

  顾况心里暗暗为这个小姑娘开心。

  半吊铜钱卖身为奴婢,如今入了武行,脱离奴籍,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去处。

  下一页花名册却让他再次皱紧了眉头。

  程二丫还是丁等一级,后面几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孩子的名字却被勾去了,后面还批注了去向,这个去做粗使小厮,那个被拨到外院侍卫。

  顾况看懂了,这些一直在丁等的孩子还会被清退。

  他知道,这花名册有些年头,纸上的程二丫姊姊,或许还比他的年纪大,无论他心中如何为这位小姑娘担心或是欣喜,都改变不了她在纸张末尾的结局。

  也罢,这或许是哪位前辈的人生故事,被他看到了。

  顾况平复了下心情,刷一声翻到了下一页。

  纸张却被墨点子染黑了大半面,前头的名字还清清楚楚写着,后半张却根本看不清楚。

  顾况皱着眉头,一连翻了几张,从丙戌年春翻到己丑年冬,翻过三年,都没看见程二丫的名字。

  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叫程二丫的小姑娘早就被清退,成为了粗使的奴婢;还有一种可能,她一直好生呆在后半页。

  顾况不无悲观地想,还是第一种猜想的可能性大一些。

  手中懒懒的,翻到了下一页。

  丙戌年冬腊月名册。

  程二丫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第一位。

  后面跟着定级,甲等第一。

  顾况将纸举起来,对着月光照了照,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白纸黑字,字字分明。

  之前一直没出现的小姑娘一下子跃升到了第一位。

  顾况兴奋地翻下去。

  一连几张,程二丫的名字都稳居第一位,下头有一连串男弟子,身量比她高,体重比她重,却一直越不过她去。

  好样的!顾况在心中暗暗较好。

  又翻过一页,排名第一的却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程遥青。

  等等?顾况手快,又返回去看了看。

  上一页甲等第一的还是程二丫,如今却变成了程遥青。

  都姓程,都是女弟子,都使刀。

  身量,体重,相差无几。

  顾况心中激动,几乎要跳起来。

  程遥青就是程二丫,程二丫就是程遥青!

  他的眼前有浮现出师姐素白严肃的一张芙蓉面。

  那时她闭着眼睛,因为伤口发炎带来的高热,脸上带着细细的汗珠,咬紧了下唇,不肯发出难受的声响。

  顾况心头忽然泛起一丝疼惜。

  他从头到尾,快速地又把刚刚看过的花名册浏览了一遍,这才注意到,花名册的背后有小字记录这些人的武训情况。

  程二丫,或者说程遥青,刚开始的时候,次次都被别的弟子打败。

  但她没有放弃,直到乙丑年春天的时候,胜负相平,到了乙丑年冬天,程二丫的名字后面第一次全是“胜”字。

  他忽然间有些心悸,呼吸急促,脑子里挥之不去,是程遥青年少时的岁月。

  顾况把手按上胸口,闭上了眼睛。

  程遥青的面孔在他脑海里一张张回闪,受伤时蹙起的眉头,出刀时神采奕奕的双眼,因为顾况逃避练武垂下的唇角。

  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下一秒就飞到程遥青身边,告诉她,我看到你是如何成长,如何一个人孤独地走过这些痛苦的时刻。

  他想告诉程遥青,师姐,我懂你。

  然而顾况耳边却传来一道凌厉声音:“谁允许你进书房的?”

  第42章

  秘笈

  ◎奇怪,昨天明明放回去了呀?◎

  头好疼。

  这是顾况的第一感觉。

  不是被击打后的疼痛,而是细细密密的,好似沿着蜘蛛网般细线弥散开来,前后左右,每一处都僵硬而酸痛。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力地微微抬起,一片白色的亮光让顾况眼睛不舒服地一眨,又闭起来了。

  刚刚那道凌厉的声音更近了:“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顾况揉了揉眼睛,眯着睁开,逐渐适应了光亮,终于看清了来人。

  观其衣着,那是淮南王府一个粗使的洒扫丫鬟。

  她一只手拿着笤帚,另一只手叉在腰上,柳眉倒竖,气呼呼地看着顾况。

  顾况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淮南王府的人都如此颐气指使的么?

  从莫凌霜,到碧桃,再到面前这个不知名的小丫鬟。

  每个人都好像他顾况欠了她们几万两银子似的,不给人好脸色看。

  环顾四周,顾况倒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怒斥了。

  窗外天色熹微,初升的太阳照将进来,照出地上的一片狼藉。

  书册,纸页,木屑,散乱四处。

  如果不是顾况一身锦衣玉袍,看着像个富贵公子,那丫鬟怕是要觉得淮南王府的书房遭了贼。

  顾况昨晚在书房,将地底下放置的记录都通读了一遍,读到后面,眼神打颤儿,头脑昏沉,不知不觉,竟睡倒在书房里了。

  没等他睡多久,便又被小丫鬟叫醒,睡眠不足使得顾况脑子昏昏沉沉,对着小丫鬟咄咄逼人的样子,他失去了往日的灵巧善辩,只是不住扶着脑袋,盼望着此时能有一床温暖的被子,让他再睡个回笼觉。

  小丫鬟看顾况呆愣愣坐在木地板上,拿着笤帚就要赶走他。

  粗糙的笤帚头几乎马上要戳到顾况脸上。

  身体比脑袋先反应过来,几乎是反射性的,顾况从地上一跃而起,抓住笤帚杆子,往后把小丫鬟拉了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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