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他总想替身上位_木兰笑春【完结+番外】(70)

  这一步步耗费了她好几个月的时间。

  在这几个月中,程遥青灵感迸发,创作出了一种剑走偏锋的刀法。

  一招一式,都由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处发出。有的是残招再续,教人判断不出接下来的走向,有的更是颠倒规矩,完全将自己门户暴露在对方面前。但是,每一招都凌厉无匹,直取人要害。

  程遥青凭着这身功夫行走江湖,可以隐去她是莫氏山庄传人的身份,也隐去了她的过往。因此,她也常常研究琢磨,力求能将不成体系的刀法完善记录,命名著述,成为如同莫氏刀谱一般能够流传后世的刀法。

  她身形如鬼魅,刀法狠辣,直冲顾况。

  顾况刚让程遥青吃了个亏,正在得意的时候。

  就在这时,他感觉周身空气一变。

  刚才还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顾况不自觉汗毛倒立,颈后发毛,手心出汗。

  一柄刀以一种分外诡异的角度向他劈来。

  如果这把刀往上几寸,他能冒着被斩断发冠的风险闪过,如果向下几寸,他能回剑护住丹田,如果偏移几分,他能来得及向左向右闪身擦过。

  偏生是这么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

  某种程度上,师姐刁钻起来,与这把刀有些像。

  电火石光间,顾况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可惜没有一种能够让他免于落败。

  一瞬间似乎被黏起来,拉得很长。

  他能看到师姐专注的面孔,她是真的人刀合一,人即是刀,刀即是人。

  顾况不无绝望地想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他缓缓抬起长剑。

  此时生死危极关头,顾况却意外地格外冷静。

  他仆身上去,像一只见到火光的飞蛾,迎向了大刀。

  刀剑触及胸口,程遥青的脸上显出如梦初醒的神色,连忙脚下一顿,身体后仰,试图收住劲力。

  顾况的长剑,也抵上了程遥青的喉头。

  程遥青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这套剑招,本来就是讲究一个出奇制胜,不惜自己性命也要杀死别人。今天遇到顾况这个愣头青,竟然也如飞蛾扑火般,采取不要命的打法。她与顾况比武的目的就是不希望他去战场上白白送命,自己在此时杀死了他,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她冷笑道:“好!好!好!顾况,你赢了!”

  顾况垂下了指着她喉头的手臂,手一松,长剑落到地上。他的表情有些迷茫。战胜了师姐,他本来应该喜悦,可是此时却摆不出高兴的表情。

  是刚才那一瞬太过惊险,还是他不希望看到师姐的面庞浮现出这样的表情?

  “你如今十七了,该是自己拿主意的时候。”程遥青轻轻地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顾况听,“我对你们顾家终究是个外人,我不管你,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管你。”

  “你的床铺细软已经收拾出来了,今夜你就搬出去吧。”

  顾况张口想说话,程遥青却已经翻身上马。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少年,他脸上的震惊与迷茫不似作假,好像根本不相信,师姐会真的抛弃自己。

  程遥青痛苦地闭上眼睛。

  顾净身死的画面如在昨日,纤毫毕现地在她大脑中放映。

  十年前她失去了自己的伴侣,难道十年后要让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么?

  战场上刀剑无眼,她要想不再次心伤,只能当顾况现在就死了。

  她纠缠在顾家的事情上已经够久了,从爱情,到承诺,如今又焕发出了另一种别样的柔惜。

  她有些疲倦了。

  此次战后,向顾老将军禀命完毕,她就将一切撒开手。

  山河辽阔,她又有哪一处不能去呢?

  程遥青再次看了眼顾况。

  少年依旧英俊得令人心动。她知道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知道他情到深处的时候喜欢咬着她的耳垂,轻轻地唤她“青青姐”,知道他总在夜半梦醒的时候撩起她的头发,珍而重之地在她颊上落下一吻——她总是被这个吻半夜弄醒,却没让他知道。

  时光在这一刻逆流而上。

  回到了他们在淮南王府荒唐的开始,回到白云寺里头隐隐的心动,回到祝婆婆小院里两人斗嘴相争,回到她蹲在将军府檐上,痛心疾首地看着这个不爱习武的少年。

  生活告诉程遥青最重要的道理,便是长痛不如短痛。

  她再次深深看了顾况一眼:“今日之后,你不用再叫我师姐了。”

  “叫我程副将。”

  言毕,程遥青拉动缰绳,催动身下骏马。

  马作的卢飞快,不一会,顾况就被她甩在身后,成了河滩边一个晦暗不明的小点。

  月光洒落在草叶上,身畔的秋草打上一层银霜,凄凄惨惨。

  程遥青疾奔了好一会,没有听到身后追赶上来的马蹄声,这才松开了缰绳,信马由缰,任马儿慢慢走路。

  头顶上,亮起了几颗孤寂的星星。

  *

  顾况怔怔的坐下。

  微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个温柔的吻,也带来脸上湿湿的凉意。

  顾况发狠般地抹了一把泪水,喉头滚动,对着程遥青离去的背影,说不出一句话。

  他终于第一次认真地考虑起这个问题:是他太过偏执了么?是他伤了师姐的心么?师姐还会原谅他么?

  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地站起来,一脚把长剑踢开去。

  溶溶月色恰如昨日,让他想到了被程遥青从烈焰滔滔的将军府中救出来的那一晚。她说自己只是奉祖父的命令,将顾小少爷收留逃亡,一切都是公事公办,没有掺杂任何私情。

  但是,她也不曾对自己的示好抗拒,两人步步沦陷,却没有完全解决彼此之间的矛盾,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他想,他应该恨她。

  恨她薄情寡义,睡完就跑。恨她在感情上干脆利落,快刀斩乱麻。恨她就这样占了他身子又抛弃了他。

  顾况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可是他恨不起来。

  心里空落落的,顾况茫然地走到河边,掬起一捧水,兜头往脸上一沃。

  河水如同被打碎了的镜子,映照出一个眼尾红红,鬓发皆湿,可怜巴巴的少年。

  大脑清醒起来,顾况反复咀嚼程遥青掷下的狠话,忽然意识到,师姐刚才那几句话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作者有话说】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该说抱歉~~~~(误)

  第59章

  由爱生怖

  ◎顾况的脑子里豁然开朗◎

  他逼迫自己头脑清醒,一字一句地回忆起程遥青方才说过的话。

  顾况要感谢自己过耳不忘的能力。他闭上眼,方才的情形便如同时光倒流般在他脑中呈现。

  ……“我对顾家始终是个外人。”

  ……“好!好!好!你赢了我。”

  ……“你想去,可以,只要你胜了我。”

  ……“你不怕死,我知道,可是若是你死了……”

  顾况猛地睁开眼。

  是了,是这里了!师姐话语将尽,却生生把*后半句话吞回嗓子里。她想说什么?她为什么不说了?这一定非常重要……

  顾况低着头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走来走去。

  往事一件件串起来了。

  军队高台上慌张的眼神,军帐黑夜中小声的呢喃。每次事毕之后他偷偷的亲吻,师姐的睫毛痒痒的扫在他的面颊,一下下让他怀疑,师姐是睡了还是没有。

  还有她情动的时候,再也没有唤过“阿净”的名字!

  仿若一根银线划过黑夜,顾况的脑子里豁然开朗。

  师姐是喜欢上他了!

  有佛偈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顾况小时候对于这些佛家典籍匆匆一顾,弃若敝屣,此番回想起来,将这番偈语在心头转了又转,竟品出了一丝沁甜。

  佛家教育人绝情爱,无非是害怕爱能生忧,爱能生怖,如此种种因果孽缘应运而生,扰得人心不得安宁。

  可是顾况却期盼他能成为师姐的孽缘。

  他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指尖穿过夜风,凭空一抓,月光从指缝里流走。

  但他知道,他的手上抓住了一样东西。

  是程遥青的怜惜,她的不舍,和她未宣之于口的柔情。

  顾况感觉自己正面对着一杆人生的天平,一边是程遥青萌芽的情感,一边是他急于证明自身,救出爷爷的渴望。他必须在两者之间作出一个选择。

  顾况嗤笑一声。

  少年意气风发,从不知道生命有如何艰难险阻。

  他很贪心,两者都要。

  *

  校场比武很快就开始了。

  程遥青站在高台上,很容易就在人群中发现了顾况。

  少年和其他人一样,赤着上身,露出被阳光晒得如蜜的肌肤,肌理流畅,猿臂蜂腰,动起来敏捷又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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