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青不得不感叹,不愧是习武世家出来的孩子,观其根骨就适合学武。——可惜这人年少的时候荒废了好久,现在捡起来,也终究是个二流武者,对付军队里的士兵或许绰绰有余,对付真正的绝顶高手难免露怯。
顾况虽然穿得同别人一模一样,但是一来他相貌身段着实鹤立鸡群,二来经过刘康时一闹,军中士兵泰半认得他。因此,不消留意,他便能感觉到台下众人都对这个年纪轻轻,相貌英武的“顾小少爷”频频侧目。
顾况坦然接受着或质疑,或打量的眼神,听军官宣读比武的规则。
简单来说,校场比武分为剑道,骑射,枪法,角力个科目,参与者需要再剑道与枪法,骑射与角力之间各选一个,进行比拼。除了骑射是按照射中的环数进行排名之外,其他科目都是用近似打擂台的方式决出名次。两科名次相加,选取最低的几十人,组成虎贲军最精锐的前锋。当然,每个入选的人还可以获得一个金锭的赏赐。
顾况放眼望去,粗略一估计,参与选拔的人有几百之众。
几百选几十,竞争激烈,他沉吟一会,选择了自己擅长的剑道,排除了不太擅长的骑射。
“顾况,年十七,虎贲军左军第五营,士兵,所选科目:剑道,角力。”
“是的,多谢。”他略一点头。
面前登记的小士兵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小少爷能够如此谦和有礼。
顾况登记完之后,就被引到了剑道的比赛场地。
他的第一位对手是个看起来比他年龄略小的少年,少年身形瘦长,下巴上冒着青青的胡茬,脑门格外光亮,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头大身子小的竹节虫。
“看招!”对手面对顾况,一点也不露怯,挥舞着剑便刺上来。
顾况按住剑柄,剑身还在剑鞘里面没有出来。他闪身一避,脚下一勾,竟把来势汹汹的少年勾倒到地上。
少年摔了个狗啃泥,刚想要起来,顾况早就扣住他的手腕,将对手的剑抢到自己手上。
被卸了武器,自然就输了。
对手就这样不甘心地恹恹离去。顾况高高举起俘虏下来的剑,冲台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有哪位壮士敢来与我过招?”
台下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好俊的身法!”
“顾小少爷威武!”
“我可不敢与他打……”
顾况的眼神上移,恰巧看到了高台上站着的程遥青。
她身披软甲,头戴红缨,英姿飒爽,高挑劲瘦,站在各个身形高大的士兵中间毫不逊色。顾况心里暗自说道:师姐是个巾帼英雄,自然不输须眉。
他这里吼声尘嚣甚上,自然吸引了程遥青的注意。
顾况与程遥青的眼神触碰,他咧着嘴冲她露出了个胜利的笑容,用口型对她无声比划道:“看我的。”
程遥青一张脸和往常一样冷冰冰的,眼神同顾况对上了一瞬,便不自在地移开了。
真傻。她心里小小地咕哝道。笑起来像朵花儿似的,不知道给谁看。
顾况回过头来,他的第二个对手是个黑壮的大汉。
这大汉身长八尺,虎头豹眼,髯须浓密,膀大腰圆,看起来便是个练家子。他手中拿着一把比寻常大一号的剑,对顾况一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顾况执剑回礼:“请吧。”
黑大汉没有和顾况客气,甫一开始,便对顾况要害处刺来。
虽然比武非战场,场上的剑都是没有开刃的,但是毕竟手中握着的是钢铁之器,击打到身上可疼,顾况虚虚一格,借势后退几步。
黑大汉的剑法并不精妙,但是胜在他力大无穷,同时身形健硕。有时候,他稍稍往前踏一两步,顾况的生存空间就小了一大圈。
顾况和他过了几招,便觉得手臂被震颤得发麻。
台上黑大汉将一把剑舞得虎虎生风,而顾况左纵右跃,看起来落了下风。台下众人看了,不知是谁先开始起哄,一圈人喝起了倒彩。
黑大汉受了鼓舞,愈发用力起来。旁人见了,啧啧称奇,俱是心下纳罕,军营中怎么出了个这样的人物。
黑大汉的一招一式并没有新奇之处,顾况借着闪避的机会,一边消磨对手的锐气,一边细细观察他出招中的破绽。
果然,顾况觑到黑大汉一招被他牵制,门户打开的时机。时不我待,顾况挺剑便刺。黑大汉嗬嗬一声,如野兽低鸣,全身上下肌肉紧绷,格臂一挡,一股大力顺着长剑传到顾况手上,右手手腕酸麻欲碎,握不住剑。
这一下可是大大超出顾况预料。
他看到黑大汉的形貌,便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小鸡仔一只,不便硬碰硬。所以,顾况选择了韬光养晦的战略,等待黑大汉因为久攻不下,露出急躁,便能抓住破绽,一击必杀。
可惜这一击必杀的效果……
十分不尽如人意。
不过他还藏了一手。
顾况不等右手的剑从手里脱出,左手一捞,在空中翻了个身,夺下自己的剑柄。
比武规则,长剑脱手,就算做输。
只可惜那黑大汉震麻了顾况的惯用手,却不知道,顾况自由喜爱写字,其中一样有趣的玩法,便是拿一幅字帖,用右手临摹一遍,再用左手临摹一遍。
顾况小时候在书画方面,具有强烈的与生俱来的好胜心。是以他左手写字作画都比一般人纯熟。此番赶鸭子上架用左手试剑,竟也有模有样。
黑大汉显然没想到顾况还有这一招。
他闪避不急,被顾况用剑尖轻点三下。一下落在小腹丹田,一下落在胸口檀中,一下落在喉头。黑大汉顿时面色灰败。
围观的人群见此番精彩绝伦的过招,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
黑大汉自知大势已去。
顾况三下轻点,并非是要他的命,而是用一种文雅的方式告诉他,如若这柄剑开了刃,此时你已经失去行动力,束手就擒了。
黑大汉冲顾况行了一礼。这次,他是认认真真弓下腰去,做足了礼数:“顾小少爷,在下诸葛中,受教了。”
顾况也没想到,他这一招能成功收服一个高人。
黑大汉虽然不及他机灵变通,但是论武功,确实是军营中的佼佼者。
遂顾况也对他见礼:“诸葛兄不必多礼,叫我顾况便是。”
诸葛中下台前回头道:“顾小少爷,我们前锋营再见。”
“再见。”
顾况进行了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他抬头望向程遥青所站的高台,想要看看师姐看到自己的精彩表现了没有。令他失望的是,高台上程遥青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奇怪,顾况内心嘟囔,师姐不在上面挑好苗子,还能道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擅长自我攻略的修勾一枚呀!小情侣闹别扭的桥段已经写完,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追妻环节,且看小顾如何发挥~
【引用】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来自《妙色王求法偈》
第60章
三过营帐
◎“顾况!你怎么进来的!”◎
程遥青在一处僻静的避风处站定:“秦将军,你是说,对常清鸿常监军的调查有消息了?”
秦将军脸上挂着从未见过的严肃:“是的,收获不小。”
他缓缓开口道:“常清鸿府上失踪的女子,确实是名北狄人。她身上所熏的香,也确实是札答兰部王廷独有的香料。札答兰部信奉玄鸟浴火而生,每年都要进行全部落的祭祀仪式,主持祭祀的女祭司从王廷出生,有一个专门的称呼——”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吐出最后两个字:“丹鸟。”
程遥青的大脑高速运转。
事情似乎来到了最坏的情况。
北狄奸细混入了毫无防备的监军府,偏生这奸细是一个王廷女子,很有可能是北狄人的祭司,身份重要。眼下这个奸细已经走脱,恐怕已经安全回到了札答兰部。只是不知道,他们混入监军府的目的是什么?
“监军府上,可是少了什么东西?”
程遥青这么问,秦将军脸色更差了:“确实如此。经过我们的排查,咱们在冀州的兵力防部计划有被人翻阅过的痕迹。”
程遥青简直恨得牙痒痒。她觉得这个新来的常清鸿不靠谱,却也没想到他这么能捅娄子。
“真是可恨!”她愤愤跺脚。
“常清鸿其实早就知道那女人是奸细,请我们查询她的踪迹,但并没有告知我们,那女人还动过咱们的边防图。要是早知如此,我们掘地三尺都要把她揪出来!”
秦将军此时也是满脸懊恼。
“无非是常清鸿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索性对我们隐瞒了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这般畏畏缩缩,无力承担责任,直到被捅破篓子后才扭扭捏捏站出来。按照军规,可有对他的处置?”程遥青又想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