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鸡。”沈栀平淡应道。
他撇了撇嘴,从身后把荷叶包的烧鸡拿了出来,“鼻子这么灵,不好玩。”
其实不是沈栀鼻子灵,而是她玩这个游戏的时间真的太久了,起初闻到不同食物的味道,她也同样觉得很兴奋。可这些食物一旦被放进嘴里,得到的却是美梦破碎的感觉。
阿木见她没什么兴趣,便把烧鸡放在了桌上,“不喜欢吃烧鸡也没关系。你喜欢吃什么?我再给你带回来。”
沈栀摇头,“我不需要吃东西,我跟你说过的。”
其实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游戏里只能做到酸甜苦辣的味觉反馈,食物的口感也诡异地像是嚼蜡。与现实生活中大快朵颐的感觉完全无法相比。
吃东西,只会让她更想立刻退出游戏。
“你好像不太开心。”阿木看她脸色不好,头发仍是出门时披散的样子,没有再绾发髻。
沈栀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疲惫,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疲惫。她真的有些不想再继续了。
“阿木,我可能要离开了。”她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去哪儿?”
“很难说。”沈栀皱眉,“或许是更好的地方,或许是会被关一辈子的地方。由不得我了。”
阿木看着沈栀,认真道:“你可以选择不去。”
“其实我还可以直接选择去死。”沈栀笑了起来。
“不好笑。”阿木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声音里莫名带着几分怒意和强硬,“我不想看到你死。”
沈栀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干涸,脑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好像曾经也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可是她没能抓住那个画面,也不记得是谁对她说了这样的话。
“那我快死的时候,你记得来救我。”她调侃着起身,想离那香味扑鼻的烧鸡远一些。
“好。”
沈栀哼哼笑了两声,没把阿木的允诺放在心上,只看了一眼烧鸡道:“要不你还是赶紧吃了吧。” 这味道馋得她有些受不了。
可谁料阿木拿走烧鸡后竟直接打开一条门缝,将它扔在了门口。
“扔了做什么!怪可惜的,你自己吃了不好吗?”沈栀想伸手去拦时,他已经麻利得锁上了大门。
“我也不需要吃东西。你不喜欢,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扔了干净。”
阿木说得平静,沈栀却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哪里阴森森的,不大对劲。
“一定要走吗?”阿木看着沈栀慢吞吞又走向自己的小床。
“嗯。”
“什么时候?”
“先再睡一觉吧,毕竟出去了,就没那么多时间给我睡觉了。”沈栀熟练地钻进了被窝,有些惋惜道,“我走了以后,这床就只能留给你睡了。”
阿木只是沉默。
沈栀大概能感受到他的不开心。虽然二人认识时间不长,但也算是共患难过的朋友。可即便再不舍,该走的还是要走。
“阿木。”她躺在床上唤了他一声,有些奇怪道:“认识这么多天了,你好像对我的事一点都不好奇,都不问我叫什么吗?”
沈栀的反射弧偶尔比较长,她也是突然才意识到这件事。
阿木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后轻吸了一口气道:“你叫什么?”
“别装了。”沈栀猛地从床上起身,有些恼怒地盯着他。
阿木双眸微张,脸上的肌肉都像是被雪水冻僵一般,只剩下一张生硬的脸皮,和逐渐发白的唇色,“装什么……”
第13章
沈栀看他吓得这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扑哧”笑出了声,“别装作对我的事感兴趣了,对我不好奇也没所谓呀。”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就算他问了,沈栀也未必会如实回答。她只是心血来潮想逗逗他,没想到他会那么紧张。
阿木蹙眉,湿润润的双眸看起来颇为可怜,“没有不感兴趣……”
“好了好了,我逗你呢。看给你吓得。”沈栀摆摆手,安慰他,“你已经对我这么好了,我怎么会为这些小事怪你呢。”
她躺了回床上,打了个哈欠,“又困了,我得先睡了,刚刚是玩笑话,你别放在心上了。”
“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阿木轻声道。
沈栀闭着眼,浅笑了笑:“沈栀,栀子的栀。不用特意记了,忘记我也没有关系。”
“不会忘记的。”
“那谢谢你了。”
沈栀一沾床就开始胡言乱语,没一会儿就又昏昏沉沉睡去,好像进入了梦里。
最近这一年,她只要在游戏里睡觉,就经常会做梦。梦的内容……很丰富。但主角却很统一,永远都是那个躺在她身边的——林慕时。
沈栀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太爱这个角色,还是太馋这个角色了,怎么连做梦都只做林慕时一个人的梦。
且梦里的林慕时实在太缠人,有时候梦得忘了节制,第二天上班都会神思倦怠,腰酸背痛。
就好似此刻一般。
她感受到梦中那只手又缠了上来,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移着,最后又伸上来梳了梳她的头发。
“嗯…左边也梳梳。”沈栀觉得头皮突然变得舒展,于是蹭了蹭脑袋,想让他多梳几次。
可那手却停了下来,手的主人冷哼了一声,“昨日不是还叫我别再来了?”
“那你也没听啊。”沈栀没好气道。梦里的林慕时来不来,完全不是她沈栀能决定的。
“一点也不想我?”
“还用想嘛,等会儿就见到了。”沈栀在梦里也觉得来气。
“不想见我?”温润的唇又熟门熟路贴上她耳尖,浅浅搓磨着。
“嗯。”
沈栀随口应了一句后,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为什么?”他松开了手,好似最虔诚的信徒突然失去了他的神明。他不是愤怒,而是迷茫。
人是无法阻止神明离开的,他只能无措地向她叩问,向她祈求,“你不爱我了吗?”
或许是从未想过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沈栀身形微僵,感觉浑身血液都开始一点点凝固。
不爱他了吗?好难回答的问题。
她喜欢林慕时的脸,他的声音,他的人设。她曾经废寝忘食地为这些着迷过,也无数次幻想过,他会变成人类来到她的世界。
但现实是现实,幻想是幻想。
她就是这样奇怪又自私。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爱一个被设定好的虚拟爱人,拥抱他,亲吻他。把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这个完全虚构的人身上。却无法面对一个有思维,有思想,像人一样真实却又不是人的林慕时。
而且,她不愿意。
她根本不愿意在游戏里陪他一辈子。囚禁不是爱,可林慕时又懂什么爱呢?
没有了永远爱玩家的底层指令,沈栀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爱只想用来反哺自己,而他的爱是固化程序输出。他们两个人之间,说“爱”也太可笑了。
“困了。”她一如既往逃避。
“睡吧。”那手拍了拍她的背,“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空荡的屋中很快没有了声响,只剩下越来越平缓的呼吸声。
但沈栀并没有如她想要的那般睡很久,催促的警示窗再次叮叮叮地将她吵醒。
【沈栀,还不打算开始吗?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继续剧情。】
【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很不负责吗,你身上承担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生命,而是很多人的。】
【沈女士,你到底有没有责任心?假装看不见弹窗有意思吗?】
沈栀气得急火上燎,点开语音页面大骂了两声,“烦死了!我都说了会继续了。再吵我就死给你们看。”
弹窗只安静了几分钟后,又弹出一条:
【那你尽快。】
头昏脑胀的沈栀靠在床上,虽然是气话,但恍然之间真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她起身,感觉脚下有些发虚。阿木不在房中,大概是又出去了。不在也好,免得当面离别,徒增伤感。
她叹了口气,随意地将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摸着墙壁找到了那条退出bug的通道。临行前,她看了一眼粉色小床,垂头走进了墙壁中。
本该硬实的墙壁因为她的触碰而变得像水一般,裹住她的手臂将她推回了原来的地方。
无人的小巷中,车夫还停留在原地。他似乎像是看到了沈栀,瞳孔微微张了张,露出不解的神色,没有说话。
沈栀点开小白点,按下了重启剧情。画面闪白,她又再一次回到了郡主府中。
“郡主!”清月挥扇的手顿了顿。可她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看见沈栀摆了摆手道,“别说了,吩咐套车吧。”
“是,郡主。”清月应下。
片刻,马车就预备好了。
沈栀按了按太阳穴,往门外走去。她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身体不好,总觉得昏沉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