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有一天,家里吃皮皮虾。有个男人,在剥虾壳的时候,被虾壳扎破了手,因为我还在吃虾,没有关心他,他就,就抓了一把带壳的虾,全都,塞进了我的嘴里。那天,是我的生日。”
其实他的声音到后面,已经有些哽咽了。
他本不是个脆弱的人。
在来的路上,被裴固元摁着头撞车窗,也没有流一滴泪。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对她讲述时,情绪还是会不自觉地翻涌。
明明已经尽力在使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了。
他听到身后有摘手套的声音,刚想转过身对她说,她可以吃,没关系。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她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裴斯律的身体定定地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应该说些或者做些什么。
身后是冰冷破裂的玻璃,怀里是温柔安静的女孩儿。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胸腔的起伏,会破坏这一切一样。
裴斯律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陈酒酒是不是看上他了。
可是他得考大学,现在不能谈恋爱。
而且,他对恋爱没有兴趣。
他一点也不喜欢那种腻歪黏糊的感觉。
只是,如果拒绝她的话,她会不会在自己怀里哭?
裴斯律想了想,还是先不拒绝吧。
也可以让她抱一会儿。
她抱得很紧。
他觉得自己应该推不开她。
并不是他享受被她抱的感觉,而是,吃货就是力气大,大到他无法挣脱。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陈酒酒趴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你现在是个大人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幸好,你有好好地长大。”
裴斯律的心顿时冷了一下。
原来不是喜欢他,只是安慰他。
他平静地“嗯”了一声。
她微微转过头,在他的耳畔说道:“要不要替换记忆?”
“什么?”
“我很少让过往难过的事情影响到自己,因为,我会替换记忆。做一件类似的事,把不好记忆替换掉,只要记住美好的事情,就会过得特别开心。”
替换记忆这种事,裴斯律还是第一次听说。
可惜这时候他并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出现在令她难过的回忆里。
她做得比替换更狠,而是把他的痕迹全部抹除掉。
裴斯律颤声说道:“我不太想碰,只是看到,都会难过。”
“那你就只看着我好啦。”
怀里的温暖突然抽离,他都没来得及回抱。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她。
他找不出这世界上任何一个词汇来精准地描绘她。
只是萌生了一种,想要把她变小装进盒子里的想法。
让全世界都找不到她。
她缓缓地靠近他,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又回想起当时她亲他耳朵的感觉。
看到她微微地张开嘴巴,他的手自然地抚上了她的颈,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脸颊。
正要低头去吻时,突然亲上了一只皮皮虾。
裴斯律仿若梦中惊醒一般地,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她的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侧脸:“不会痛,是不是?”
“嗯。”
“尝尝看呀。”
他试探地咬了一口,嘴巴和心理都没有什么不适。
“是不是,很好吃?”
“嗯。”
裴斯律的目光难以从她身上离开,他听她软软糯糯地说道:“你记住哦,这是你第一次吃皮皮虾,是一个叫陈酒酒的女孩儿喂你吃的。吃起来肉质紧致,又鲜又甜,因为陈酒酒的选择,从来没有错过。她觉得好吃的东西,每一个人都会觉得好吃。以后再吃皮皮虾的时候,你只要记住我就好啦。”
就这样,他在她的诱惑下,吃完了一整只皮皮虾。
裴斯律确认了自己的一个想法,陈酒酒绝对是好看而自知的。
她很像那种魅惑与清纯兼具的妖精,像这样被她哄着,别说是皮皮虾了,就算是毒药,也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喝下去。
陈酒酒拿出一只手套,捡起他的手轻缓地戴了进去。
然后将一只皮皮虾放到他的手心里。
“无论在什么时候,美食都是不能辜负的。”
裴斯律低下头默默地咀嚼着。
自己满嘴都是血的画面,悄然被陈酒酒喂自己吃东西的场景替换。
裴固元那张满是戾气的脸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陈酒酒娇娇媚媚的面容。
没有不堪入耳的辱骂,只有她一声又一声的诱哄。
他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看见皮皮虾,心里也不会再觉得忐忑。
陈酒酒从袋子里抓了一捧塑封好的皮皮虾,轻放到了裴斯律的腿上。
“这些你带回家吃。每吃一只的时候,都要记得想我哦。这样才可以加深记忆。”
裴斯律看着自己腿上的这一大捧皮皮虾,有些无奈。
他并不想总是想起她。
理智告诉他,总是想一个人的话,会影响学习。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尽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上下里外的口袋都塞满了,还剩几个,被他攥在了手里。
陈酒酒把另一盒海鲜打开,放到两个人座椅的中间。
“现在正是好吃的时候,过夜就不好吃了。我们争取吃完它。”
每一盒里都有不同种类的海鲜。
他刚刚已经吃过皮皮虾了,下一个不知道要吃哪一种。
不过,跟着陈酒酒吃,总是没错的。
她吃一个,他也就学着拿一个。
每一个都很好吃,从来不会踩雷。
和陈酒酒一起吃东西,让裴斯律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以后他们不会再见面了,这可能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
正这样想着,裴斯律忽然瞥见车窗外面,裴固元和宋温意走了过来。
他将手套摘下,把保鲜盒盖上。
陈酒酒一脸懵地望着他。
裴斯律眼看着外面的两个人越走越近,紧张地说道:“你现在立刻下车。”
第12章
因为他话讲得太过突兀,陈酒酒害怕地看了看车里的四周:“你是在和我讲话吗?还是在和车里的别的什么东西讲话?”
裴斯律言简意赅地说道:“你上错车了。”
“不会啊,这是我家的车。”
“你家车牌号是多少?”
“我没办法记住每一辆的车牌号。”
裴斯律无奈地想,那看来学习不好,可能也不仅仅是谈恋爱的原因,多少和记忆力也有些关系。
陈酒酒接着解释道:“送我来的那辆,出了事故,司机留在那里处理,我是打车过来的。家里是另派司机开车来接我们回去的。这辆车不常开,我就没记住。如果是经常接我放学的那辆,我肯定会记住的。”
裴斯律:“……”
就像平时解题一样,他总能根据所给出的线索,找出准确的答案。
他想,陈酒酒家里的这辆车不常开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和自己家的车是同一款车型。
陈家明显就是不想和裴家沾上半点关系。
陈酒酒自信满满地说道:“但我确定我没有坐错车。因为是服务生领我们过来的,爸妈也在,他们不可能认错。”
裴斯律的身体向后微倾:“看见窗上的裂痕了吗?那是我的头撞的。”
看到上面恐怖的裂痕后,陈酒酒吓得惊呼一声:“你什么时候撞到的,刚刚吗?头痛不痛啊?”
他是在向她证明,这是他家的车。
她却在关心他的头痛不痛。
裴斯律现在有一种,又无语又无奈,还有点心酸的感觉。
他觉得她可能是有点儿傻。
陈酒酒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无奈。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上错车了?”
“因为,这是我家的车。车窗上的痕迹,是下午我来的时候撞上去的。”
“那你去医院看过了吗?医生怎么说?”
裴斯律终于知道陈酒酒为什么学习不好了。
她总是抓不住重点。
估计老师上课讲题,她应该也是这样。
老师在黑板上写解题思路,所有人都在认真听,只有她在关心老师的脑子累不累。
他感叹自己十多年来生的气,都没有今天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多。
再不下去就来不及了。
他并不想让裴固元和陈酒酒接触。
之前在餐桌上,裴固元就总是借着看其他东西,忍不住把贪婪的目光落在她和她妈妈身上。
次次都被蔚澈然瞪回去,感觉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裴斯律气得打开车门,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陈酒酒看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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