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宋哥。改天请你吃饭。”吴花果回复中间人。
“举手之劳。最赛事不想呆了先考虑我们这边啊。”
吴花果发去一个“谢老板赏识”的表情包，见刚刚送出的好友请求通过，赶紧转向新的聊天界面打招呼，“您好，最赛事吴花果。”
“足球园任子延。听老宋说你为视频的事儿？”
他的头像是一张空旷的绿茵场照片。吴花果稍作斟酌回复，“对。早晨你们发那条消息的当事人是我朋友。”
“高远？”
吴花果一下了然——新闻涉及两个当事人，打人的和被打的，而对方这样问，显然知道被打那一方绝不会找上来。
“见面说吧。”任子延似猜到她所想，发来一个地址。
“我现在过去，大约半小时。”吴花果回复。能迅速识透她的问话目的，且当下没有做出任何反馈，对方也不是吃素的。
马楚雯仍在睡着。再强壮的体魄也搁不住接连两场手术，虽然体重上来了，精神头却远远不敌从前。吴花果换一身轻便运动装，留下字条“我出去买菜借车一用”，抓起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任子延给的地址是一个购物中心。吴花果停好车，不多不少半小时。自停车场上到平层，她给对方发消息，“我到了，哪里见？”
“你穿深蓝色运动服，白鞋？”
吴花果读过这条消息开始四下寻觅，一名高瘦、短发、戴眼镜，而衣着配色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年轻男子站在购物中心大厅另一头挥手，接着指指位于中间位置的快餐店，吴花果点头示意，两人自两个方向朝一处会集。
任子延拉开快餐厅的门让她先进，道出识人经过，“我在网上搜到了你的照片。”
吴花果并不意外，“这会儿可显出职业便利了。”
周末中午，快餐店人声鼎沸。任子延一边找位置一边告诉她，“我一点半有个会，公司就在旁边，只能临时约这里。不介意吧？”
吴花果注意到他带了笔记本电脑，而他们接下来要聊的主题的确不适合办公场所。于是说声“没关系”，恰巧旁人离开腾出位置，她一个健步跨过去占住，招呼任子延，“你先去买饭吧，边吃边说。”
“你吃什么？”任子延将笔记本放到桌上，“我一起。”
“不用。”吴花果摆手。
“吃不惯快餐？”
“没。”吴花果见他未动，咧嘴笑笑，“不是吃不惯，也不是客气，更不是怕你多掏一份套餐钱。我和朋友约好吃饭，一会儿就回去了。”
任子延一愣，接着也笑，“把我想的全说了。得，等我下。”
见面和聊天的感受大相径庭，似乎也不是那么难接触的人。
很快，对方携满满一餐盘食物回来。
儿童套餐摆到吴花果面前，任子延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一边输入开机密码一边说道，“总不能来一趟什么都不招待。这里面有果泥有水，别的不想吃给我。”接着他将屏幕转过来正对她，“昨天凌晨给我们公共邮箱发来的视频，都在这儿了。”
吴花果有些意外，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我可以看？”
“你不就为这个来的么。”任子延撕开汉堡包装纸，“先看再说。”
第19章 交易
邮件标题只有“爆料”二字，无正文，附件是视频文档。点开之前，吴花果习惯性去摸口袋，出来的急，耳机没有带在身上。刚欲求助，任子延已递上耳机，与此同时大口嚼着汉堡。
“谢谢。”吴花果插上耳机，点击播放。
和高远的描述完全一致。可很显然视频被剪辑过，那句最不堪入耳的话消失不见。然而这并不影响事件的流畅度，打架的起因变成球管质问，“高远你有病啊，提句你前女友发什么疯。”
合情合理，全无不妥——高远变成受不住失恋打击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肇事者。
普罗大众完全有理由信服。
可吴花果做了高远多年朋友，她太清楚他虽然脾气冲但绝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没有那句触碰底线的话，高远不会搭上前途不管不顾动手。
“这视频被剪过。”吴花果明明白白告诉任子延，“最关键信息不在这里。”
“可能吧，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任子延已吃完汉堡，慢悠悠喝着饮料，“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发的，猜测而已。”
即便只有寥寥接触，可吴花果完全能感受到任子延的狡黠。
又或者形容成他是个聪明人，看破不说破。
吴花果扣上笔记本，端正姿态，“这里面提到名字的女记者，马楚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要怎么做你们可以不发这条视频？”
任子延看着她，半晌才挠挠眉毛，“等会儿。所以你来并不为高远，而是这里面提到的女记者马楚雯？”
吴花果点点头。
“就是说……”任子延终于理清思绪，“这是你和高远商量后的结果？”
“对。”
任子延不由“哈”一声，“我理解有误。”
吴花果打开果泥瓶盖吸上两口，余光瞄着面前的人大脑飞速运转。果泥喝净，她自信判断，“你以为我为高远来的，这件事压下去的条件是他能提供等价信息。”
任子延耸耸肩，不置可否。
同行间的默契在此刻显露无疑——
任子延得知吴花果与高远的关系，自作主张认定她受朋友嘱托，本着将对个人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的目的前来谈判。官微以高远口径道歉，误会一场，无论私下关系如何，表面上双方达成和解其乐融融收尾。这时视频发不发便也无关紧要。任子延要的是长线大鱼，日后高远需给出更劲爆更能吸引眼球的消息，交易达成。
眼下，任子延知道吴花果已识透自己最初的想法。
可既然不是这套路数……任子延快速理清各方关系，“官微已经放出去了，视频是一定要发的。但是……”他看着她，“我可以抹掉名字。”
吴花果双手抱胸，“条件。”
天下没有白吃的儿童套餐。
任子延这才细细打量起面前初见的姑娘，忽然产生一种陌生且浓烈的兴趣——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的一场对话。
势均力敌却又知己知彼，直来直往却又内敛含蓄，自己的立场对方一清二楚，而吴花果的意图他也心知肚明。
任子延思索片刻，将方案告诉她，“高远接受我们的独家访谈讲述全部事实。”
既然如此，那何不将计就计听听另一方说法。矛盾是制造新闻点的最佳动机，双方各执一词，高下立断交给观众，让这件事的热度番上几番。
“不大可能。”吴花果当即回复。全部意味着所有细节，高远绝不会愿意面对镜头讲出那句肮脏的话。况且互联网时代信息太过透明，高远当众澄清那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马楚雯躲不过列文虎克的人肉搜索。
吴花果接着问，“Plan B？”
任子延眉头一皱，忽而笑了，“要是没有呢？”
餐厅里又一拨人涌入，似是注意到桌上空留的汉堡包装纸，不断有陌生视线投来机警地等候他们起身。吴花果从套餐盒里拿出鸡块，推到任子延面前，“还吃得下？”
“小意思。”他捡起一块放进嘴里。
等候位置的人见状默默绕开，谈判空间重获安宁。
“官微已经放话，视频不发有困难，可以理解。”吴花果有条不紊分析，“抹去名字却对你们几乎无影响，既不会失信于用户，也对发来视频的那一方给出交待，毕竟人家要的只是高远难堪。”
任子延兴趣愈发浓厚，“继续。”
“但若名字不出现，我的意愿也算勉强达成，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双赢局面。”吴花果逻辑缜密，针针见血，“你现在换个条件，相当于我白送。所以，我不相信你没有替代方案。”
任子延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吴花果见对方这等反应，反而松弛下来，“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是吧？”
谈判桌上，一味快马加鞭步步紧逼未必能赢得理想结果。
任子延用食指骨节敲敲手机屏幕，下午一点十分。
他将电话扣过去，“确实没想好。高远不会接受独家专访，能从他这里要什么，怎么个要法，我得回去和其他人商量商量。”
这话已经很直白了。
吴花果起身，“希望周日你们不用加班。”
任子延当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最好今天定下来，大家分头行动各自准备。于是也跟着站起，“但愿如此。”
他收拾好餐盘，刚单手端上被旁人挤了一下，东西险些掉下来。吴花果顺势去接他另一手中拿着的电脑，虽然只一下，她仍感觉到对方从用力到松开的过程。
真是谨慎。
吴花果借机打趣，“还怕我抢了你电脑不成？”
“这里我主场，抢了也跑不远。”任子延双手端住餐盘，“你们周六不用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