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看赛程。”
“你们那边新媒体有个人是我师弟，做视频的，说自从去周六就改姓工作日了。”
“谁啊？”
任子延报出一个名字。
“哈，他啊。”吴花果爽朗地笑一声，“记住了，回头我跟领导反映下员工意见。”
“您可别，卖朋友的罪名我担不起。”任子延将包装残骸倒入垃圾桶，见上面餐盘散乱堆放在一处，上手个个摆正叠成一摞，这才去接吴花果抱在怀中的电脑，“给我吧，谢谢。”
“你经常这样？”
“哪样？”
吴花果瞥一眼整齐的餐盘。
“这样好搬。”任子延对她笑笑，“我上学时在快餐店打过工。”
如果说从见面心里便搭起十级防御墙，现在那座墙的抵抗力变为九级。
降下一级的含义是——因为自己经历过，便总惦记着让正在经历的人少一些辛苦。
他们在这点上完全一致。
快餐店门口，任子延晃晃手机，“我再联系你？”
吴花果点头，“随时。”
若是其他方面也能一致便再好不过了。
家里如临走一般静悄悄，吴花果放下果蔬赶忙去卧室瞧这个家的主人。马楚雯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在床上伸个懒腰，“几点啦？”
吴花果放下心，这模样应该还没见过那条新闻。她上前将遮光窗帘揭开，“差不多快吃晚饭了。”
“真的假的。”马楚雯懒懒翻个身去拿手机，“我真岁数大了，不服老不行。”
吴花果坐到旁边，偷瞄对方的屏幕界面，提议道，“咱俩弄口饭，一会儿出去看电影呗？”
“好啊。”
“那你赶紧洗漱给我打下手。”吴花果夺过手机放到一边，上前拉人，“懒蛋快起来。”
“起起起。”马楚雯被推着往卧室走，回头看她装扮问道，“你刚才出去了？”
“借你车去了趟超市。”吴花果一语带过。
马楚雯目光扫到客厅桌上的购物袋，“啧啧”两声，“赚大钱了啊吴花果。楼下便利店都看不上了，非开车跑大超市去。”
“你快点！”
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两位密友聊着天一起做了饭，吃完又散步去到不远处的电影院，直至电影开场马楚雯都未能获得大把玩手机的时间，这意味着那条新闻对她还是未知数。
当然，早晚都会知晓。
可新闻具有时效性。眼下热度讨论度都在高点，且任子延那头一直无答复，吴花果不敢保证已经百分百说服对方。她只希望楚雯能晚些看到，在交易条件完全达成，自己无需再去向女伴解释视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更好的情况是，当楚雯知道时“某某球员打人”几字已彻底翻篇，她对他的担心也会只留存于一桩冷却掉的体育新闻里。
至于高远……吴花果在暗下来的影院中烦闷地甩甩头，她想不出走至这一步还可以怎么帮他。
电影快结束时吴花果接到任子延发来的消息，“方便通话？”
她碰了碰一旁正沉浸在剧情中的马楚雯，拍拍肚子做个先出去的手势。
楚雯点点头。
在卫生间走过一圈，确认除自己没有其他人，吴花果打给任子延。
“那什么，前几天你是不是主持过一场线下活动？”任子延这样起头，“卡奈丝那场。”
“对。”吴花果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了？”
“你认识钟世？”
钟世？
吴花果愈发迷惑，提防着打起太极，“认识，不熟。”
“下午听团队里的人说起才知道你接过这活儿。”任子延循序渐进步入正题，“钟世形象很好，有不少颜粉，我们这边有两个不太跟比赛的小姑娘都知道他。你应该看过我们官微，虽然侧重足球新闻，偶尔也发体育圈周边。”
吴花果懂了，对方的置换条件不在高远身上，而是找到了她这儿。
任子延停顿片刻，没有听到回应，又补一句，“就当为朋友两肋插刀？”
吴花果问，“希望钟世做什么？”
“我们有个快问快答栏目，今年才开始做。二十个问题，形式可以参考前几期。”任子延说道，“不难。就是请你帮忙搭条线。”
吴花果大概了解这种形式，直言告诉他，“钟世中文达不到母语水平。”
任子延笑一声，“这叫不熟？”
他太聪明了，抽丝剥茧滴水不露的聪明。
“我问问吧。”吴花果确认，“只要钟世愿意做，视频里不会出现马楚雯的名字？”
“我以人格担保。”
你的人格啊……吴花果瘪嘴，心中犯嘀咕。
“算了，我还是以我职业素养担保吧。”隔着手机，任子延像看到她的小表情，“这码事你让我按手印签合同肯定做不到。但圈子划出来一亩三分地，你我都在其中。再退一步，视频先发，栏目后做，吴花果，你不亏。”
“成交。”吴花果看看时间，“最晚明天我给你答复。”
正事已经谈完，任子延却莫名想与她多聊几句。痛快又有主见，仗义却也理智，沟通全无壁垒，今天的接触就像从超市货架随手拿一瓶饮料打开后却发现上面写着“再来一瓶”——吴花果的出现是不期而遇的惊喜。
“你……”他刚欲说话却听得那头说道，“回头联系。”
任子延明白对方要为自己提出的条件四下走动了，这是一场只有你知我知的桌下交易。
“好。”直到那头挂断，他才怅然地放下电话。
第一场，也希望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场交易。
第20章 海浪
晚些林拓提两杯奶茶一盒蛋糕来敲门。
吴花果将人让进来，“你这速度比外卖小哥都快。”
林拓晚上恰在附近与朋友吃饭，问她们要不要一起过去。这条信息在电影放映中途进来，所以马楚雯看到已是一小时后。她回复才吃过就不参与了。林拓紧接着说这儿有家甜品店还不错，带点给你们尝尝？
马楚雯问女伴意见，吴花果自然清楚那头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心里惦念着从林拓处多打探些钟世的情况以便说服对方做栏目，于是张罗“来都来了，总不能折了林队医的心意。”
大约是闭门前顾客的缘故，奶茶装了满满两大杯，佐料甚足。三人围坐于客厅沙发聊天，林拓先问马楚雯身体有无不舒服，在得到“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觉多”的答复后，他悉心叮嘱“就得注意休息，平时可以绕着小区慢跑活动活动，但这段务必避免剧烈运动。”马楚雯听惯这些老生常谈，极为敷衍地“好好好”回应，林拓也不生气，只傻呵呵瞧着她笑。
两个人，一个在背后顶住巨大压力不声不响默默付出，一个在面前贴心关怀竭尽所能释放温暖，吴花果不确定此刻马楚雯的心摆动向哪一方，她只是隐隐觉得，无论好友怎么选，定会有一个人伤得不轻。
可爱情啊，向来都是件美好又残忍的事。
吴花果假作漫不经心问林拓，“你不去跟比赛，钟世岂不少了左膀右臂？”
“不会。”林拓全无担心，笑了笑说道，“他最近状态特别好，这站不出意外拿下没问题。前阵线下活动你们不是见过么？没看出这小子现在火力值拉满？”
“是。我都没想到那次活动他会去。”吴花果试探，“一般接私活儿也要跟俱乐部打招呼吧？”
“对，宣传组要备案。”
“麻烦吗？”
林拓摇头，“具体我还真不太清楚。”
马楚雯听到这里拱拱吴花果，“干嘛，要跳槽啊问这么细。”
“没。”吴花果过滤掉重点，“有个朋友托我打听。”
“问钟世吗？”林拓悉数告知，“他因为在处理归化流程，俱乐部倒是愿意增加曝光做预热，只不过选择也比较谨慎。”
“已经定了？”马楚雯此前只是听说过消息，并不确认。
吴花果对女友点点头，“对，定了。”
“等下小吴记者，”林拓捕捉到关键信息，“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钟世告诉你的？”
吴花果再次点头。
林拓与马楚雯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暧昧的长音，“喔。”
吴花果猜他们会错意，赶忙解释，“本来台里想爆消息，让我采访时多关注。后来和钟世聊到他就说了。”
“可现在消息没爆啊。”马楚雯嘿嘿一乐，“吴儿，你知道但是没跟上头咬定对不对。”
“差不多吧。”吴花果做个止住动作，“你还休假呢，不扯公事。”
林拓回归正题，“若有其他活动想找钟世，小吴记者，你最好还是先问本人。他呢，性格原因，其实挺反感参加场外活动的。”
“好。”吴花果瞄到墙上时钟，站起来，“你们聊，我去打个电话。”